
兰陵新皇——凤彗帝。
很多人羡慕他的尊贵,年纪轻轻便享尽天下荣华富贵。但天知道,他压根儿也不想坐那个皇位。
可他爱上了一个胸怀天下、又很想当丞相的女人;如果他不是皇帝,那么这个美女丞相就很可能被别的皇帝抢走,逼不得已,他只好含泪去抢皇位。
幸亏他运气不错,出身在一个很喜欢帮助人的家庭里,几代以来助人无数,并且利用那些受助者落难之际,威胁利诱他们签下卖身契,以供家族日后使用。
就仗着这些大靠山,皇位让他顺手拈来,半点都不困难。
只是伴随那至尊位子而来的责任与义务,却更令他发疯。
他不喜欢批阅奏章,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干?他不懂,为什么有人要不惜一切去追求别人的利益?
他也不明白,天下有什么好夺的?麻烦得要命。忽尔旱灾、忽尔水灾,还有诲盗为患、外国倾逼……当皇帝,每天要忙的事比猫毛还多。
他很纳闷,怎么这样讨厌的工作,竟有恁多人想抢?
归根究柢只有一句话——一样米养百样人,唉!
“天下人若都能像朕一样,只求妍妍回眸一睬,不贪名、不好利,这天下何愁不能太平?”淡淡的喟叹出自榻上长发披肩的男人,秀眉凤目、质清如玉;正是刚坐上皇位不是三月的年轻帝王,凤彗帝。
兰陵国自女王驾崩后便陷入一连串的内斗,多方势力各拥其主,那战争可是打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期间,也曾出现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只差那么几步就君临天下。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最后,九五至尊之位竟落在凤彗帝手中。
记忆中,他并没有参与那场斗争,却莫名其妙从天而降,坐稳了龙廷宝座,坏了无数人好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胎啊?
与他对阵过的人都说他不是人,活生生一枚浑蛋转世。论文,普通;说武,也只是三流,运气却贼好,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一路顺风顺雨,直踏上金銮圣殿。
欣赏他的人则赞他气度恢宏、知人善任,不愧中兴明君。
吃过他亏的人最常骂他卑鄙无耻、野蛮粗鲁,比之市井小民更不如。
但总归来说,这个人是复杂、难懂的。
不过有一个人却颇了解他——兰陵新相宇文端妍曾这么形容过这位新帝,说他明眸一转,狡诈胜狐;薄唇轻撇,阴狠似狼;袍袖挥动伺,却又是万千风情;行履踏步中,千姿百态,不一而是,直似那飘飘浮云,令人捉摸不定。
于是,很多人都以为凤彗帝是个心机深沉、恐怖至极的人物。
其实他们都误解宇文端妍的话了,她之所以那般形容新帝,只是想告诉大家,凤彗帝是个外貌多变的人,其他……根本没啥大本事。
不过他有几项特殊能力,却是宇文端妍极其佩服的。
“皇上,宇文相爷求见。”内侍来报。
就见那原本仪态万千的凤彗帝蓦地从榻上摔落,扭了脚也不敢揉,一张沾了灰尘的脸笑得扭曲,直嚷嚷:“还不快宣。”
“宣宇文相爷觐见。”那通报声一阵一阵地传出去。
不多时,一名气质温文、风姿傲骨的女子跨步而入。
她面如圆月,举手投足看似秀弱,明眸底却是一片精芒,正是兰陵新相宇文端妍。
凤彗帝见她一身靛色官服、乌纱压额,心头一阵扭绞。
“妍妍,你辛苦了。”说话间就想扑抱而上。
宇文蟠妍与他相识多年,两人还是同一所书院出来的,对他的轻薄举动早有防范。
她一个错步,凤彗帝扑倒在地。
这年轻帝王出身皇族,与先女王有一点点八竿子才打得到的亲戚关系,但其家族子嗣一向不丰,能够顺利成长而不夭折的更是少。难得凤彗帝一路长来,健健康康,族里长辈自然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延聘一流西席、武师教育,可惜他生性疏懒,武功练了十来年,还只停留在打蚊子的阶段。
听说同手同脚走路是他的一项特技,所以要躲避他的偷袭还满简单。
皇帝跌倒,御书房内也没人紧张来扶。
宇文端妍是不可能自己送上嫩豆腐让人啃。
房内四名太监都是凤彗帝一手训练出来的,分别名为:大喜、大怒、大哀、大乐。
凤彗帝早有交代,不管他们看见他与宇文端妍间有任何合仪或不合仪的举动,四人皆得视若无睹,胆敢有反应者,生不如死。
喜怒哀乐跟随皇帝也有七、八年了,对于他苦追宇文端妍不果,成日吃苦头的样子也见得不想再见,当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多溜出一眼来瞧瞧皇帝摔成什么德行。
凤彗帝摸摸鼻子,自个儿站起来,剑眉皱成麻花样儿。
“妍妍,朕是体恤你辛苦,想好好安慰你一下,你怎么不领情?”
“为皇上分忧解劳是臣的荣幸,臣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不过她感到肚中一把火在烧。她在外头为广大黎民百姓奔走,但瞧瞧这位皇帝陛下深居宫苑又在于些什么,裁衣绣花?他是吃饱太闲了是不是?“只是陛下,国家才安定,百业待兴,您是不是应该多花些时间在朝政上?”
“朕有啊!”为证明所言不虚,凤彗帝弹指暗示喜怒哀乐加快朗诵奏章的速度,他两耳听四人的音调,却不会搞混,一一给予适当答案。
这就是凤彗帝审理奏章的极妙方法。
宇文端妍每次看,都觉得像在瞧戏台上的表演,神乎其技得不可思议,偏偏它却是真的。
凤彗帝训练了四个忠心耿耿的内侍,摹拟他的笔迹,并诵念奏章的内容给他听,他再依序以手势指挥他们,哪些准、哪些不准,最后让内侍们依意批上。
本来宇文端妍很排斥他用这种方法偷懒,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让朝中累积的工作迅速消失。
凤彗帝等于一个人做四个人的工作。而且,他不光是用耳朵听,两只眼睛还随时注意着内侍们是否正确批上他的意思,若有人误解了他的想法,他还会抽空点拨。
宇文端妍曾经给他做过试验,发现他确实可以一心十几用,当场吓得下巴都掉了。这家伙如果认真起来该有多恐怖啊?她无法想像。
不过她确定一件事,若能让凤彗帝一心为国为民谋福利,兰陵国一定可以成为大陆上第一强国。
“既然皇上已经把奏章批阅得差不多了,微臣想与皇上谈谈屡次犯我海域、掳劫渔村的海盗问题。”
“行军打仗的事交给三大将军处理就可以了,那些东西朕又不熟,何况我们难得才见上一面,不必总谈公事吧?朕有份大礼要送给卿家。”凤彗帝喜孜孜地奔到长榻边,拎起方才绣得精美的……那式样很像官袍,至于颜色和绣花……很漂亮、也很可怕。“妍妍,你瞧,以后宰相的官服就改成这种样式,好看吧?”
那是一方雪白的绸缎,上头绣着粉嫩桃花,几只粉蝶儿轻舞花间,谱出一方浪漫绮思。那何只好看?简直就好看到让她想痛扁这个下学无术的任性皇帝一顿。
“皇上,所谓官服理当端整严肃,像那样轻薄的设计,显然不适合列于百官之中。”
“怎么会?它很适合你啊!”凤彗帝不死心,直把衣服往她身上披。“瞧,银白绸缎将妍妍的脸色衬得多么美丽啊!就像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咬上一口。”
其实宇文端妍对皇上真的很尊敬,毕竟读了二十余年的圣贤书,君臣之礼她是懂得的。
但错在凤彗帝嘴巴贱就算了,动作也很欠扁,竟真的整个人搭上她的身。
绝对不能怪她失礼,一拳头揍得他弯下腰直哈气。
“呜呜……妍妍……”两泡泪含在年轻皇帝眼中,那模样……要说多蠢就有多蠢。
宇文端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读书读得……说好听点是书卷味儿,难听点的便是——酸气满身,一言一行总讲究合乎礼仪,要见她这样畅然欢笑,简直比看到流星还难得,一时凤彗帝瞧得眼凸嘴斜,忘了腹痛,手脚像自有意志地往她身上贴去。
“妍妍,你真是漂亮……唔!”一句话未完,他抱着下体软倒在地。
宇文端妍凤目圆睁瞪着他。“臣以为,内战方休,实不宜增加赋税,应予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是臣的政策,请皇上过目,若无他事,容臣告退。”死家伙,从七年前认识到现在,没有一天不吃她豆腐的,早晚踹爆他的命根子。
她说完,也不等皇上口谕,迳行离宫去也。
御书房内,凤彗帝抱着下体,疼得涕泅横流。
还是大喜见他可怜,走过来问一句:“皇上,要不要请太医?”
当然要,但……“太医若……问起病因,要……怎么说?”若直言是宇文端妍下的重脚,他怕心上人小命不保啊!
“说皇上自己摔的怎么样?”大喜建议。
“这个借口上回用过了。”大怒在一旁插口。
“那就当皇上天生平衡感不好,老是摔跤好了。”大哀说。
“反正皇上走路同手同脚早就成为朝野一大奇观,这样说也没人会怀疑。”大乐补充。
“皇上,您觉得呢?”大喜问凤彗帝。
凤彗帝一嘴银牙咬得死紧,恨恨地瞪着四名内侍。“你们分明是在看朕笑话。”
他到现在才知道啊?喜怒哀乐对视一眼,对这年轻帝王真是又气又爱。要说他有本事嘛,遇到军国大事,他总是一阵茫然。
要说他蠢嘛,像这样能够一心十几用的人,天不能有多少?
而且,他干一些小事还真是挺伶俐的,比如女红、烹饪、薛花种草……他无一不通。
这样的人如果生在民间,纵不能成为一方之霸,也必能创出一番事业。但前提是,他想去做。
照喜怒哀乐对凤彗帝的了解,他似乎除了对宇文端妍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外,做其他事都是散散的,不见认真。
“皇上,奴才们疑惑很久了,您跟宇文相爷……根本是天差地别的两样人,怎么您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大喜终于忍不住问道。
凤彗帝抱着下体辛苦地坐起来。“你们不觉得妍妍很漂亮吗?美得就好像午夜盛开的昙花,那股子清灵……”想起宇文端妍的魅力,他整个人都陶醉了。“好像只要靠近她,你就拥有了全世界,好快乐、好满足。”
宇文端妍美丽吗?喜怒哀乐陷入一阵长长的沈思。
半晌,大怒打破沉寂。“皇上恕罪,奴才们实在无法体会。”
宇文端妍充其量只是不丑,离漂亮应该还有十万八千里吧!她是胜在气质,长年饱读诗书,举止大度,言谈或辛辣或趣味,总令人耳目一新。
她可以是个很棒的朋友、很了不起的丞相,但妻子……喜怒哀乐想,就算他们没有净身,也不会想要这样一个女人常伴身旁,一点情趣都没有,太乏味了。
只是凤彗蒂似乎不这么想。
“那是你们没有仔细观察过她,妍妍不管做什么事都很投入,当她认真起来的时候,那脸庞像是会发光,整个人会变得比太阳还要明亮。”
喜怒哀乐又彼此以眼神商量了好一会儿,终得结论。
“这是不是说,因为皇上是那种凡事都不认真的人,所以才会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股脑儿钻进去的宇文相爷吸引?”
“什么话?”凤彗帝瞪眼。“朕做事也是很认真的。”
浓浓的沉寂溢满御书房。
喜怒哀乐的五官不约而同皱成包子样。
凤彗帝不高兴了。“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朕做事一向认真,你们不同意吗?”
“同意。”他是皇上嘛!他说鸟是在水中游、鱼是在空中飞,大家也得点头称是。
“朕是认真的,无论做什么事,肤一向很认真。”凤彗帝再三强调,奈何……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玩。
凤彗帝一时气结。从小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就是没人相信他有在努力。
大家怎么不想想,他训练喜怒哀乐批奏章,那要一心十几用啊!若不是经过一番刻苦用功,哪能像他这样信手拈来、一无窒碍?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人家看起来像个轻浮之辈,爹娘不信他真心喜爱女红、烹饪,师傅不信他有在认真读书,连宇文端妍都不信他是真心喜欢她!
可恶,在还没有告诉宇文端妍自己喜欢她之前,一向只有她肯听他说话,肯相信他的。
他不是不想练武,但缺少那份天赋也是无可奈何。
他也曾经想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可他对行商没兴趣,做官嘛……他觉得可行的政策,又都会吓得别人昏倒。
他这辈子唯一在行,又曾获得称赞的就只有搞那些女红、烹饪的小玩意儿了。
那么他在这方面努力精益求精,又有什么不对?偏一堆人骂他不知长进。
其实,缝衣、绣花也是有很大学问的。同样一块布,在巧匠手上可以变成与众不同的华衣,落入拙夫之手,可能就是一块抹布了。
以前,宇文端妍总会听他说这些事,他们会一起喝着他酿的酒、吃着他烧的菜,天南地北瞎聊一通,直至天明。
那时候多快乐啊!全天下间只有她是他的知音。
直到他对她倾尽一腔衷肠,她死活不信。
为什么?他们认识了七年,其间有五年的时间,她是他唯一的知己。
她知道他做过的一切好事、坏事,也清楚他的优点和缺点。他自信也见识过了她的全部,从而日渐生情,很自然啊!有什么不对?
可她总说他在开玩笑,错把感激当爱情。而事实上,那并不是爱。
他不懂,如果以他对她的了解、欣赏和眷恋,仍不是以称为“爱”的话,那么,怎样的感情才叫做爱?
凤彗帝越想越是不满。“难道朕的脸上就刻着“不可信任”四个字吗?让你们大家总对朕心怀疑虑?”
“奴才不敢。”喜怒哀乐跪成一片。
“你们嘴巴这么说,表情却不是这回事。”欺他年轻,不谙识人之道吗?
“奴才……”大喜眼珠子一转,妙计上心头。“奴才只是突然想到一件有关宇文相爷的大事,那表情才变了样,绝非不信皇上。”
事关宇文端妍耶!“什么事?快说!”凤彗帝前事尽忘,只顾着追问有关心上人的大事。
“宇文相爷刚才不是发了顿脾气吗?那不是针对皇上。”
“是吗?”他下身还疼着呢!她的火不是对他发的,何以要不如此重脚?
“真的。”大喜强调。“这事要从早朝说起,几位王爷联名上奏要求增加赋税,宇文相爷大力反对。”
“这事不是早有结论,朕也批了,就照妍妍的意思,与民休息吧!三年内,绝不加税。”
“但那几位王爷不肯啊!说什么国库空虚,若不增加赋税,朝廷如何运作?他们又多联合了几位大人一起上表,非请皇上加税不可。”
“妍妍就是在生这气啊?这有什么好气的?朕立刻下道圣旨,不准他们再议加税一事。”凤彗帝说做就做。
“皇上,这样并不能根本解决宇文相爷的烦忧啊!”
“那怎么办?不管加不加税都无法令妍妍开心,所以朕常说,朝中事务简直烦死了,总没个定论,每走一步都要胆前顾后,还要顾及上下左右,真真气死人。”
“宇文相爷是担心加税,百姓生活难过,不加税,国库空虚又易生问题。”大怒取来宇文端妍方才送上的万言策,略扫一遍,点出几个要项。“宇文相爷希望能从根本来富民,则民富而国强。”
好复杂。凤彗帝想了又想。“也就是说,妍妍不想加税,又希望国库充盈?”
“大致是这样啦!”大哀点头。
“那还不简单。”凤彗帝闭上眼,翻起脑海中的“卖身契”,半晌……
“十三年前的八月初一,姑姑曾于道旁救一病汉,直到那病汉痊愈,听闻乃偷门第十三代掌门,遂令他立下卖身契,有生之年,必得为我凤家做一件事。现在我就传书给他,要求他偷逼天下财物,相信不出一月,国库便可盈满,”皇帝喜孜孜地干活去。
喜怒哀乐瞪大眼,一副见着空中飞象的表情。
这事儿能这么干吗?听起来是很正常,可是……好怪,真的好怪。
四人都有相同的预感——凤彗帝又要好心办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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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宇文端妍独对半圆的银月发呆。
她想起凤彗帝日前的挑逗,心头跳跃着烈火。
死家伙,刚认识的时候明明是个腼腆诚实的好青年,虽然不大聪明,老爱搞些古怪的玩意儿,却也是循规蹈矩的。
真不知他几时养成了这样轻浮的性子,成天对她毛手毛脚,害得她……心肝儿噗噗乱跳。
说什么喜欢她?要喜欢早几年就喜欢了,哪会现在才想起?
就当他日久生情好了,可……也没见他有什么求亲的举动啊!难道要她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而且他现在都当上皇帝了,未来后宫佳丽三千,她一个宇文端妍又算得了什么?
唉!仰头叹口长气,圆月也似的面庞写着无奈。明知他不是真心,偏偏她已被撩得心动。
“不知这纠缠怎生了结?”要她和别人分享感情是不可能的,但独占一名帝王的宠爱……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绝对不能让他有更进一步的作为。”他爱玩是他家的事,她可不要无端陷溺,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下回他敢再乱来,我踢爆他的命根子。”她作势飞起一腿。
“哇——”一记惊叫平空响起。
宇文端妍可是作梦也想不到,她随便踢踢,真的会踢中人。
“小姐……”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倒在地上,手捂胯间,四肢抽搐。
“寒伯!”宇文端妍胀红着脸。“你……这么晚了,你到内院做什么?”女眷住的内院,一入夜,连亲人都得避着,以防闲言闲语。
老管家一向知礼守分,今儿个却为何失仪了?
寒伯痛得翻起白眼。“老奴……有要事禀告……我……家里遭小偷了……”话犹未完,疼昏过去了。
宇文端妍尴尬地蹲下身,手指戳了戳老管家。“寒伯……你还好吧?”怎么这么不耐操?记得凤彗帝也被她踢过不只一次,都没昏倒啊!
她忘了,凤彗帝可是经过她的玉足“千锤百链”的。
寒伯倒地不起,宇文端妍只好唤人来扶。当然,她不会告诉下人,寒伯是因何而昏。
不过她想起寒伯临昏前的话,堂堂相爷府邸居然遭小偷了!
不知何方窃贼如此大胆,敢在虎口拔牙?宇文端妍气势汹汹地往库房方向行去。
今晚她是不睡了,盗窃猖狂,为害民生,连守备森严的丞相府都不放过,可见为患之甚。
她一定要想办法铲除这些祸患,以安百姓。
穿越回廊、连过三进,宇文端妍来到库房重地。
黑夜如墨,重压着天地。
本应是万物沈眠的时候,丞相府的库房却是人声鼎沸,下人、守卫们来来往往,人人脸上写着惊疑。
宇文端妍的到来,无异在众人心头丢下一块定心石。
“这是做什么?一点小事就惊慌成这样,成何体统?各自归位去,陈统领和曲帐房留下来。”
“是,相爷。”当家主子来到,众人有了指标,也就放心些许,各自做事去了。
宇文端妍面前只留下一男一女,分别是粗犷雄伟的陈统领与年过四句犹自风采逼人的曲帐房。
宇文端妍望了眼两人,两个都是业界一流好手,倘若窃案发生在他两人眼皮子底下,而他们犹未察觉,可见犯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两位可以说说事发经过吗?”
陈统领与曲帐房对视一眼,由曲帐房先开了口。“回禀相爷,府里的金库一向三天清点一次,今天正是清点日,可小人因为田租的事忙晚了点,直到刚刚才打开金库,却发现……里头的金银已被盗窃一空,金库里只留了一盏银灯笼。”
陈统领接着说:“禀相爷,这银灯笼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鬼影子”的标志。
但听闻他一向只盗贪官奸商,却不知为何对丞相府下手?那些钱我们本来是准备明日运抵风波港,救赈那些被海盗洗劫的渔村用的。”
宇文端妍哼了两声。“这是说,在“鬼影子”眼里,本相是个大贪官喽?”
“这是不可能的,兰陵国内人人皆知相爷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怎么会是贪官?”陈统领和曲帐房同声反驳。
“此事暂且不议,两位可知金库是何时被窃?”是贪官也好、是能吏也罢,宇文端妍行事但求无愧于心。
陈统领和曲帐房不约而同低下头去。“禀相爷,我们……不知道。”
陈统领补充说明:“事实上,府里的守卫完全没有发现有人潜入的迹象,那些钱就好像平空消失一样。”
宇文端妍颔首,由此可知,那“鬼影子”身手高强、鬼神莫测。
“这件事下怪你们,是贼人太厉害了,本相……”她话犹未落,下人忽尔来报“禀相爷,那个……皇上来访。”
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可把宇文端妍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而且……看看空空如也的金库,再想想那个笨通天的蠢皇帝,她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什么时候了?夜半三更,凤彗帝居然造访丞相府……那个混帐家伙到底置礼教于何地?
宇文端妍整个人冒出团团焰火。
“快请皇上到大厅坐。”她咬牙恨道,同时挥手让陈统领和曲帐房退下。
宇文端妍匆匆忙忙赶到大厅,那年轻帝王已经在里头候着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连个护卫都没有。
一微臣参见皇上。”宇文端妍强忍怒气,先行君臣之礼。
“爱卿免礼,朕今晚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说话间又想扑上。
宇文端妍一个闪身,凤彗帝再次左右脚相绊,摔得轰轰烈烈。
宇文端妍冷冷瞪着他。“皇上请自重。”
凤彗帝哀怨地爬起身,不是他学不乖,实在是一见到宇文端妍,他的身子便自有意识,想与她亲近,无论他如何小心都制止不了,他能怎么办?
“妍妍,你好冷淡,朕的心都被你冻伤了。”
“皇上夜访丞相府就是想说这些?”废话一篇,宇文端妍准备轰人了。
幸亏凤彗帝聪明,急插口:“当然不是啦!朕这么晚来是想告诉你,朕终于把国库给填满了。以后你不想加税就不要加税,再也不会有人敢反驳你了。”
宇文端妍闻言,头皮一阵麻。“请问皇上是如何让国库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填满的?”
“朕让“鬼影子”偷遍天下金银放进去,它就满啦!”凤彗帝一脸献宝样。“妍妍,朕为了你费尽千辛万苦,你开不开心?”言谈问,他手脚就是控制不住想要碰她。
“很、开、心。”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想也不想,在他扑上来前一脚踹过去。
唔!正中龙根。凤彗帝第……不晓得是第几次在宇文端妍脚下缩成毛虫一只,哀哀叫着。
第二章
秀雅闺房内,宇文端妍避着众人,正对凤彗帝严刑逼供。
其实不想带他进房的,这家伙已经够轻浮,再让他多接近她一步,天晓得他会干出什么祸事。
但他毕竟贵为一国之君,不找个完全隐密的地方审问他,让外人发现她对皇帝的不敬……她怕九族都要给自己连累了。
可一带他进房她就后悔了,瞧他兴奋得流口水的样子,要说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立刻收起你那满脑子的变态思想,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心底其实是想尊敬他这个皇帝的,但说实话……他的言行真的一点都让人尊敬不起来。
凤彗帝委屈地扁扁嘴。“朕哪有在想什么变态东西?不过是瞧你的闺房秀雅文气,很是心动罢了。”
“你还说?”她举起脚,差一寸又要踹过去。
他立刻闭嘴。她老爱踹他那个地方,很痛的。
“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我没问的话,不准你随便多嘴,否则我让你好看。”
他点头如捣蒜。实在是七年来被她训练得太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绝不会有误差。
“你今晚私自出宫有没有人知道?”
“没有。”他摇头,给人发现了,他还来得了吗?
“那些该死的守卫,竟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看不住。”看来禁卫军是要重新训练了,她心里琢磨着训练方案,口里继续说道:“你现在已经不是世袭王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替你顶。你是皇帝,掌握一国命脉,你的一举一动关系着千万百姓的生计,以后不许你再偷溜出宫,听见没有?”
他赶紧点头应允,可不敢告诉她,御书房里有条通达宫外的密道,任守卫再厉害,也是管不着他进出的。
还有……“朕学过武的,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这么看下起他,让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
“我知道你学过武。”不过烂到连只三脚猫都打不过嘛!她斜睨他一眼。“这事先不提,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请动“鬼影子”帮你偷遍天下富豪的?”
“因为“鬼影子”曾欠我家一笔人情,遂画下契约,言明凤家人只要拿合约上门就可以请他做一件事。”至于“鬼影子”为何会签下卖身契?他只知大概,详情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是累积了凤家数代人的心力,厚厚一叠足有近万张的契约书,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他又不是神,哪能一一看得透?
他们凤家爱救人、挟恩以求回报的做法,宇文端妍早见识过了。她自己都差点被骗签下一张卖身契,从此给他为奴为婢。
想起这事儿她就火,打认识起,她就当他是知己,什么心里话都对他说。
初几年,他们每晚秉烛夜谈,那股子合契劲儿真是教人怀念。
后来,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有问题,突然说喜欢她。
刚开始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一晚,书院突发大火,她那日喝多了一些,无力逃生,以为自己死定了。想不到那个平时只会拿锅铲和绣花针的男人突然发起豪勇,抓起巨斧,一路砍着挡路的门窗,直冲到她身边。
他一身华衣给烧得东焦一块、西黑一片,连头发都烧卷了,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却独独那双眼……她至今仍忘不了他冲进来那一瞬间,注视她的火热视线,顷刻间压下周围所有的火焰,清亮得不可思议。
就是那一眼把她的灵魂完全锁住,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常老被取笑无用的小王爷,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男子。
他救了她,用他的身体护她安全无恙。
当下,她真是感动得几乎连心都想掏出来送给他。
直到他对她提出那个要求——要她答应从此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还要她“签名画押”……
他当她是什么?他家买下的奴仆吗?
她一颗柔软的芳心瞬间被冻成一片冰湖。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他只是在耍她。
两人的仇于焉结下,自此而后,她再也不相信他那通篇鬼话。
而今,她只同情那些被凤家的假仁假义所骗,并签下卖身契的人。他们注定要为凤家做牛做马到死,比如:那个“鬼影子”。
“你给“鬼影子”的命令是什么?”她问。
“朕要他在十日内填满空虚的国库。”
“十天?”她翻个白眼。“你知道国库有多大吗?要在十日内填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鬼影子”明明做到了。”
“那是因为他打破自己只劫贪官奸商的原则,将国内富豪尽数盗了一遍,才勉强帮你把国库填满。”她不敢想像现在外头闹成什么样子,那么多的有钱人一夕之间损失惨重,金库被盗一空,爆发的民怨恐怕要将皇宫给压垮了。
“既然是有钱人家,损失一点金银应该没关系吧?最重要的是国库充盈啦!那你就可以去执行筹划多时的减税政策,那些亲王大臣也不敢再找你麻烦了。”他献宝似地说着。
他还真是用心啊!她要不要感激他?但现实是,她好想扁他一顿耶!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丢了大笔金银会闷不吭声吗?也许已经有人在筹划将整个兰陵国翻过来,寻回他们失去的财宝了。”
有这么严重吗?凤彗帝一下子白了脸。
“不会吧?不过是丢了一点点钱,有必要搞这么大风波吗?”
“什么一点点钱?“鬼影子”是把人家的金库都搬空了去充填你的国库。”
“咦?”“鬼影子”这么狠啊!他真是万万没想到。“那……怎么办?”
宇文端妍瞪他一眼,开始在房里踱步转起圈子。
凤彗帝瞧着她越来越沈的脸色,心头一阵忐忑。
“妍妍……”他讨好地唤一声。
“闭嘴。”她吼道,这一刻已经完全忘了他是皇帝,他仍然是七年前她在书院认识的那个一脑子怪异思想,老是惹祸、又很可爱的凤小王爷。
他功课不是顶尖,武艺也老学不好;可他很善良,总肯听她说话。
兰陵国虽开女科,但自古以来,女人能登上一品之位的还是很少。所以就算她有满腹的经世治国之念,也鲜少有人肯听她说。
只有他认同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可以闯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功业。
在那时候,他是她心中唯一的支柱。虽然后来,他发神经地自己破坏了两人间和谐的友谊,他还是她生命中曾经有过最好的知己。
当然,为他收拾善后也成了她生活里最莫可奈何的一种习惯。
唉,她始终无法真正放下他不理。
凤彗帝也被吼得很麻痹,她肯凶他,表示她还愿意为他想办法,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他高兴都来不及,又哪会生气?
这皇帝干得还真是有些窝囊。
好半晌,宇文端妍心头终于有了打算。“你现在先派人将“鬼影子”盗的金银送一半回原事主家里,至于我那份,就不用了。”
“咦?”凤彗帝这才知道,那“鬼影子”居然连宇文端妍家都偷了。“妍妍,他偷了你多少东西,朕如数奉还,不!是加倍奉还。”
“我都说不必了,你只要还其他人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皇帝哀怨啊!搞了大半天,本来是想哄佳人开心的,谁想得到……“鬼影子”竟偷到她家去,也难怪她生气了。他的理解力好像有些问题。
“我说行就行,反正我那些银子也是要运去赈灾的。你记得,把钱还回去的时候要不着痕迹,最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再给他们留张字条,就说……感谢他们对灾民的慷慨赠予。听见没有?”
“听见了,朕回宫就做。”说是这么说,他还是蹭呀蹭的,蹭到宇文端妍身边。“妍妍,朕不是故意的,这回的失误纯属意外,你别怪朕喔!朕是一心想让你高兴,没想太多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你要相信朕。”
宇文端妍给他在耳边一阵吹气,身子都软了。
“你干什么?走开……”她起脚又要踢他。
“妍妍,你听朕说嘛!朕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朕签约呢?”他的功夫是差,但被踢久了,总还是能学会一点闪避之道的。这回幸运的让他闪了开去,他大手快速一伸,又搂住她的腰。
“你够了!”她火大,膝盖曲起,往他下体顶了过去。
“喔!”这回他就躲不过了,想不到她不只脚能攻击,连膝盖都这么有劲。
可怜凤彗帝弯着腰,沿着她的大腿一路滑下地面。
宇文端妍本来还想再给他一脚,让他哪边凉快哪边去,突然,他下滑的手掠过那只纤纤玉足,她整个身子倏地一震,似有一道雷电打进宇文端妍体内,令她骨酥筋麻。
莫名的潮热在她身体里肆虐,她再也站不住脚,软倒在地。
凤彗帝诧异地看着比他更快一步倒地的佳人。怎么回事?她的脸好红,像是成熟的蜜桃,轻轻一掐就要滴出甜蜜的汁液来。
她小巧的胸脯急促地喘息着,浑身风情足以薰醉天下人。
当然,这旖旎的景象只有凤彗帝看到,艳美得让他完全忘了身体的疼痛,只是呆呆地盯着她难得的娇柔模样瞧。
他以为他已经看够她的美,但那些怎及得上她此时展露的万分之一。
他的心越跳越快,情难自禁地爬近她身旁。“妍妍……朕……”言语着实无法表达现在心底的激情,他只能用行动表示。
噘起的唇很快地覆上宇文端妍惊喘的小嘴,起初是微凉的,像是宫里大厨做出来的豆腐脑,软软香香。
接着有一点火苗在四唇交接处燃起、微温,然后变热,最后烫得似饮人烈酒,一路从喉管直烙进心底。
他的体内开始着火,轰地一声,一下子就变成了冲天烈焰。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一吻中灰飞烟灭。
“混帐!”可最终,宇文端妍给他的不是一团情焰,而是玉女飞腿一记。
“噢!”下体今夜二度受创,凤彗帝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正所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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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床上躺了一天,凤彗帝终于又能够自由活动,惊人的恢复力连太医都喷啧称奇。
不愧是皇帝啊!真命天子果然不同凡响,不管下体受创几次,休息一日又能够活蹦乱跳。
这若换成平常人,怕不早已入宫做了太监,哪有凤彗帝此时的悠闲?
他们不知道,他已经这样子被踢了好几年,若不习惯,早一命呜呼哀哉,还会在这里想方设法追佳人?
不过宇文端妍也够狠,一听说他能下床了,立刻命内侍将他抬进御书房,让他解决才两天就堆积如山的奏章。
而且她还不陪他,他一脸哀怨。
但宇文端妍还真是料事如神,这两日的奏章写的多半是“鬼影子”盗宝的事。
上奏的有六个王爷、两个将军、六部大人一个不差……数一数,居然有二十来个,“鬼影子”恐怕将京里稍有点积蓄的官家都盗逼了。
然而,在这堆奏章中却没有宇文端妍的。她心甘情愿将自家金银尽数贡献给国库,让国家为百姓谋福去。
她才是真正想为百姓做事的官。
此刻,他心底对她的钦敬又多了一分。
再看看其他上奏者,全是要求皇上严办皇城驻军的,因为他们没有维护好京畿治安,让宵小偷遍皇城,简直丢尽皇城的脸。
当然,更多人是求皇上为他们作主,帮他们找回丢失的金银。这种事也来奏,真是好无聊。
凤彗帝听喜怒哀乐念了半个多小时,几乎要睡着了。
“那些人真的这么闲?成天没事就写这些小事上奏,不知道“听”的人也是很累的。”他哀声抱怨。
“皇上不必忧心,这事宇文相爷已接手处理,相信不出几日就可解决。”大喜给他通报好消息。
“真的!”凤彗帝以为之前的失礼已经把她惹到不想再管他的事,想不到她还是关心他的。
“不过宇文相爷说了,她的一切努力全是为了百姓福祉,请皇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的气至今未消。”大哀报的就是坏消息了。
果然,凤彗帝一听宇文端妍还恼着他,什么气力都消失了,无精打采地瘫在长榻上。
“那晚的事朕是有些不对,但……谁教她笑得这么美,朕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一时昏了头嘛!干么这么小气?”他都给她踢得卧了一日夜的床,她还不消气,那他真不知该如何让她消气了。
好听八卦是凡人所欲,就算是太监也不例外。喜怒哀乐同时竖起了心头那支名为“好奇心”的大旗。
大怒小心探问。“皇上,不知道……可不可以说说您那晚和宇文相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说吗?凤彗帝一阵沉吟,毕竟是有关宇文端妍的隐私,这样宣之于口真是令人尴尬,但不说……他实在搞不清楚究竟哪里得罪她这么深,都给她踢了一脚了,她还不消气?
凤彗帝缓缓将那夜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真正香艳刺激的部分全跳过去了。
喜怒哀乐听得是津津有味,直到凤彗帝叙述告一段落,四人凑一块儿商讨半晌,大乐提出问题。“皇上,奴才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不是您第一次……嗯,这样吃宇文相爷豆腐吧?”
凤彗帝闻言,猛咳起来。
“朕说过,除了朕要你们记住的事外,你们得随时犯失忆症,都忘了吗?是不是想掉脑袋?”这么难堪的事也好拿出来提,想羞死他不成?
“奴才不敢。”喜怒哀乐同时跪下请罪。这年轻皇帝还只是个小王爷时他们就看着他长大,虽然平时没多大架子,待人挺和气的,不过脑子里拐的弯可跟常人不同,一般人对待得罪自己的人通常是直接报复,凤彗帝倒不会那么没度量,一点小事都无法容忍。
但他会时时盯着那人,让对方不管吃饭、睡觉,连上茅厕都不得安宁,这可比狠狠捅一刀还可怕一百倍。
偶尔,喜怒哀乐也颇同情宇文端妍,被凤彗帝缠上,那真是比被附骨毒针刺到还惨。
凤彗帝轻轻哼了声,就当表达了不满。他还要借助四名内侍帮他想办法追宇文端妍,当然不能这么快解决掉他们。
“都起来吧!你们若能给肤想出个好方法娶到妍妍,朕前事不究,还允你们一个愿望,否则……哼哼。”威胁不必说得太清楚,喜怒哀乐已经很努力转起脑子。
片刻后,大喜开口。“皇上,奴才们原先的意思是,这既非您第一次向宇文相爷……示好,”他很努力地修饰了言语。“何以她之前没发这么大火,这回却火冒三丈?”
“对喔!”凤彗帝蓦然想起宇文端妍当时的异状,她突然像糖蜜般融在他怀里,浑身散发着香甜诱人的芬芳。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那般娇美、无设防的样子。
过去……好吧!他承认自己素行不良,惹得她一见他就如临大敌,让他从一开始常常亲亲抱抱到得到一记飞踹,而最近,偷香成功的机会越来越少,反而经常没尝到好处却无端惹来一身腥。
可是那夜……啊!他想起来了,他摸到她的脚。
以前他偷袭的目标总是她的唇、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臀……除了脚外,他几乎也快把她全身都摸遍了。
当然,她也把他踢得……让他练出了一身健壮体魄。
往往,他一有行动,她玉腿就踢来了。
但那夜他摸到她的脚,她忽然全身酥软,让他为所欲为快乐了好久。
原来她的弱点在脚上啊!
“哈哈哈——”凤彗帝兴奋得险些要当场飞上天去。
喜怒哀乐同时低下头默默为宇文端妍祈祷,看来凤彗帝又找到新游戏与她玩了,上天保佑她安然度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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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端妍自从被凤彗帝将唇上豆腐吃遍后,就一直努力躲着那个色鬼皇帝,除了每日早朝,她不再天天进宫骂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一顿。
偶尔,凤彗帝会召她进宫,也都让她用身体不适为借口给推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那夜怎么会突然失控,让他这样、那样地为所欲为半天。
不过她很清楚一件事,在没有克服自己的弱点之前,她再不小心避着凤彗帝,那就是自己送肉人虎口了。
她也许不是世间第一聪明人,但也不算笨,这么蠢的事岂会去干?
只是……闪躲并非解决之道,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啊!
像今天,凤彗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命令她留下来,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托了。
凤彗帝摒退左右,偌大的金銮殿里只剩他与宇文端妍二人。
他高坐于玉阶上的龙椅,九龙袍覆着颀长身躯,头顶珠冠,衬得一张斯文面庞却也颇具雄风。
宇文端妍第一次认真看着当“皇帝”的他,其实他挺有气势的,并非她以为的软弱无用。
很多人说他的皇位是侥幸得来的,她也是这么想。
可如今仔细一瞧,或许事情不是那样,真正的凤彗帝应该有一些外人无法看透的本事。
“不知皇上命微臣留下有何要事?”她躬身间着。
好半晌,金銮殿内沈静一片。
怎么回事?她好奇地抬头,不知道他留下她又一声不吭是何原因?
“啊……”突然,一记深沈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湿湿热热的喘气喷在她脸旁,吓得她一步跳起来。
“妍妍,你这种反应很伤人耶!”正是凤彗帝的长喟。
宇文端妍喘口气,原来是他,吓了她一跳。
她不禁悄悄翻起白眼。“皇上,君臣有别,您这样的行为似乎有违礼法。”
“哪一条?朕改了它。”他难得地耍起了无赖。实在是今天太生气了,一堆王公大臣劝他封后,而她……这没良心的小冤家居然无动于衷?
他好可怜,一腔衷情教人视若无睹不打紧,她还把他当笑话看,他冤啊!
“皇上,您这种作为,实非一个明君所为!”
“那你说,怎么样才算是个明君?”
“仁慈宽厚、果敢坚忍、无畏无惧、智勇双全……”她说了一堆。
他长叹口气,截口道:“那不是明君,是神。”
咦?好像是耶!宇文端妍尴尬地抿抿唇,这是她的习惯。
“妍妍。”看见她红艳艳如娇花嫩蕊的樱唇,他忍不住一步步挪近她。“那些可恶的家伙逼朕封后,你不帮帮朕吗?”
“皇上,您登基也有半年了,封后是很正常的事。”
“但朕只喜欢你啊!你愿意当朕的皇后吗?”
当然不愿意啊!他们之间又没有爱情,要那虚名做什么?顶在头上她都嫌重。
“皇上,您早晚要有皇子继承大统的,就算不封后,也该选些妃妾,或者……
”她一句话未完,凤彗帝已恨恨地打断她。
“妍妍,朕说了只喜欢你,你……你是故意的。”他委屈地瞪着她,好像……她将他始乱终弃又不负责。
唼!分明是他故意耍人,她干么要有罪恶感?她壮起胆子瞪回去。“自古君王,哪一个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就连先女王,后宫里也藏了十数名面首。权势赋予人欲念,那庞大的想望不是一份真情就可以填得满的。
帝心高在九重天外,她一个小小凡人,别说碰了,恐怕连看都看不到,又有什么本事去奢想?
她不会被他戏言所迷的,毕竟,他并不爱她。
然,凤彗帝却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他不停强调着。“朕不要其他人,只要你一个。”
他越说越像真的,她只感到难堪、还有愤怒。“皇上,请您别再说那种笑话了。就算你肯只娶一人,大臣们也不会同意的。”
“朕娶妻是朕的事,与他们何干?朕就是只想要你,不行吗?”
“臣恐怕无福消受。”她好好的丞相不干,去做他的禁向,她又没发疯。
“那朕的感情怎么办?”他又生气又悲伤。
“那恐怕与臣无关吧!”否则,有哪个男人会不想娶心爱的女人为妻,只想与她签一份卖身契?她又不是货物。
他真是气死了,一把扑上,抱住她的腰。
她被他偷袭得很有经验了,想也不想,一脚飞起,目标——他的胯下。
换成以前,他一定会中招,然后在床上躺个一天。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她的弱点就在脚上。
所以他很奸诈地伸出手挡住她的飞踢。同时大掌迅速握住她的纤纤玉足。
裹在朝靴下的脚蓦地一震,忽然间,她嫩白的娇颜被一片红云笼罩。
就算隔着层层衣物,他仍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发抖,并且散发出阵阵高温。
他果然没想错,脚板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只要掌握她的脚板,就等于掌握住宇文端妍整个人了。
啊!老天垂怜。在他辛苦追了她这么多年,挨了无数痛楚后,本以为他两人就要这样夹缠不清一辈子了,想不到峰回路转,让他发现新天地。
他喜不自胜,乘机压倒她,双唇迅速吻住她惊慌张开的小嘴。
她只感到一股雄猛气息窜入,瞬间沸腾了她全身的血液。
好热,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它们要蒸发了。
“不要。”她无力地挣扎着,但他握着她的脚,大掌一逼又一逼搔弄那敏感的地方,让她除了喘息再也无法做其他事。
“妍妍,你相信朕,朕是真心只想要你一个人。”他辗转吻着她的唇,吸吮得它们红肿似熟透的蜜果。
可她不想成为他的所有物啊!就算有一天……她真的不幸得为他暖床,她也不想跟别人分享这种亲密关系!
但身为帝王,他怎么可能一生只守着一个女人?
“妍妍、妍妍……”她的身体好香,他忍不住放开她的唇,转而攻击她的脖子。
一阵吸吮,她白皙的玉颈上开出点点红梅。
随着情欲的高升,她身体散发的异香越浓,那粉嫩的肌肤带着炽热的温度,像要把所有亲近她的人都给融化掉。
凤彗帝突然有点了解飞蛾扑火的感觉,现在他就很想干这种事。
他双掌攀上她胸脯,正待解开衣襟,一场云雨……
宇文端妍只觉体内一直被制住的气力突然回来了,狂猛的情欲像潮水般褪去,想也不想,她曲起膝盖一顶。
“噢!”凤彗帝乐极生悲,又挨了一记。
宇文端妍七手八脚爬出他身下,边整理凌乱的衣物,边匆忙逃离金銮殿。
“妍妍……”他拼命想追,但……好痛。“妍妍,你回来啊!”
白痴才会继续回去让他欺侮。她不只没停,还越跑越快。
“妍妍!”凤彗帝怒火直烧到三千丈。
气死他了,都怪那些无聊的王公大臣连番逼他纳妃封后,他娶不娶老婆关他们什么事?要他们来这里多嘴?
颤巍巍起身,他朝她离去的方向追了几步,但……实在是太痛了,他倒在玉阶下呻吟。
“可恶!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他追了她那么多年,她一直没动心,看来用正规方法追求她是不可能成功了,他因此才想到或许可以用“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彻底将她变成他的人。
但现在……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都是那些该死的王公大臣干的好事,想到他们在金銮殿咄咄逼婚的样子,他再大的肚量也容不下。
“那些王八蛋要朕选妃,不过是想推举亲族女子到朕身边来,再借由裙带关系得到更大的权力。你们什么时候不闹事,偏选在朕与妍妍正纠缠不清的时候下来搅和,算你们倒楣。”凤彗帝想了又想,终于有了主意。
“喜怒哀乐。”他呼唤四侍。
“参见皇上。”
“帮朕把那叠卖身契拿来,朕要选几个人帮朕办点事。”
“是。”不多时,一叠卖身契被大喜送到。这些卖身契可是随时都在增减,因为凤家人很爱到处救人,然后挟恩以求回报啊!
当然,有人爱救人,就有人会妥善利用它们,凤彗帝便是其中好手。
他手里翻着大叠卖身契,嘴里喃喃念着:“想把你们的女儿、妹妹推给朕当老婆,朕把她们嫁了先。”
凤彗帝又要干出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了。
第三章
宇文端妍一向讨厌逢迎拍马之人,一张嘴胡吹乱盖,就没个真实,开口跟放屁没两样。
在官场上,这样的人也不少,多半是希望靠着拍马屁魅惑君王,以获荣宠。
通常,那些马屁精最常说的就是:皇上圣明、吾主英勇盖世、陛下仁慈、天恩浩荡……再夸张一点的就把皇帝捧到至高无上的位置去,再赞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反正马屁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她听多了,也习惯了。
但今天、此时此刻,居然有人上奏,直夸皇上伟如天人、分明是神仙授予。
那些马屁精说凤彗帝是——神授皇帝耶!
宇文端妍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些人对凤彗帝又捧又赞是因为,只要是他希望的事,莫名其妙就会实现。
他那张嘴简直是金口,言出必应。
像前些日子,王公大臣联合起来上奏恭请皇上选妃,皇上百般不愿。
那些大臣们就每天吵、每天闹,只差没将家里那些闺秀脱光、绑起来送到龙床上,恭请陛下享用了。
凤彗帝给他们气得几度在金銮殿大冒肝火,却又拿他们没辙。
这么多的官员全宰了,兰陵国也差不多可以完蛋大吉了。
而且他的皇位还没完全坐稳,上回女王驾崩,几名王族觊觎王位,大掀内战的创痕末全部平复,此时再起战端,无异于将兰陵国推人灭亡的序曲。他是不在意啦!别人死活与他无关,但宇文端妍铁定会宰了他。
凤彗帝不能光明正大整那些逼他娶妻的臣子们,只能拐着弯,迫他们放弃对他逼婚的念头。
他思前想后,得出一个好方法。
他从家里那堆“卖身契”中选出几名长袖善舞、口舌伶俐的人,在十天内,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都要将那些有意送女人宫的官员家里不论是直系或旁系……只要与其有关的年轻女子全部嫁光。
一下子,皇城兴起一阵嫁娶风暴。
时时刻刻都听得到:张家公子拐了李家小姐私奔;王家小姐意外失踪,却莫名出现在柳家少爷的床上;凤鸣郡主游船落水,给个强盗头子救了性命,却连身体都赔上去了……总之,各式香艳绋闻可是如雨后春笋般,险些淹没了偌大皇城。
凡是曾上书请皇上纳妃的官员,这阵子家里是天天办喜事,最离谱的是诚王爷,不只两个女儿嫁光光,一些侄女、孙女也被人全部订完,连家里歌妓都被拐走七、八个,留下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
这是怎么回事?外头的女人都死光了?怎么一下子皇城里涌进恁多男子把一群梦想母仪天下的女人全揽得一干二净?
现在再也没有人敢请凤彗帝选妃纳妾,因为就算凤彗帝答应了,一时间也找不出那么多背景、容貌俱皆一流的女子给他选啊!
凤彗帝得意得尾巴都翘起来了。
一班子马屁精更是赞他神仙下凡、真龙转世,才能展现出这般出口必应的神迹。
而那批官员也有了一个哀怨的共识——这天下间谁也不能驳逆凤彗帝的意思,否则上天一定会降下惩罚。
文武百宫中大概只有一个人不屑这种想法吧!那人便是宇文端妍,她甚至想冲上玉阶,揪住凤彗帝的领子,狠狠揍他两拳,问他脑袋里是不是装满浆糊?
他居然“半强制”性地将与百官有关系的年轻女性亲族嫁光,而且嫁的对象士农工商都有,凤鸣郡主甚至嫁了个强盗头子!好一幅官贼友好图,看得宇文端妍的拳头好痒好痒,找个机会,她一定要私下痛揍混蛋皇帝一顿。
但现在不行,在百官面前动手只会让她落个欺君犯上的罪名,太不划算了,她忍。
凤彗帝犹不知噩运临头,在早朝结束后,速速赶走碍事的官员们,独独留下宇文端妍,欲向她献宝。
她今儿个有些神魂不宁,连司礼太监喊“退朝”她都没听见,木头也似地呆杵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凤彗帝远远觑着她变幻莫测的俏脸,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
不知她对他的精心杰作有何感想?
从前些日子几番沟通,他觉得她非常介意帝王家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惯例。
为了让她高兴,加上那些逼婚的官员实在太烦了,他索性一举斩断日后所有可能艳遇的机会。
现在,皇城里大部分有资格进宫的闺女们都被他设法嫁掉了,宇文端妍应该可以安心,并且相信他会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了。
如果他是女人,有个男人这样大手笔哄自己开心,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样一想,他忐忑的心也就安了下来。
宇文端妍一定会被他的专情所感动,断然投入他怀抱里的。
“妍妍——”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凤彗帝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玉阶。“你感不感动、开不开心……呃!”未竟之语变成一句闷哼缩回肚里。
他抱着下身,痛苦地跪倒在地。
宇文端妍恨恨地瞪着他。“皇上干的好事?”
他满脸不信,疼得涕泗纵横地望着她。“为……为什么?”
她就知道他不会懂,这个蠢皇帝做事一向只考虑一点——对他有没有利,鲜少会思及其他角度。
他从来没有一点身为皇帝的自觉,他不思为百姓谋福,整天就想着如何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
她为全兰陵的百姓感到悲伤,几年内战打下来,最后居然让这样一个任性、蠢笨的人当了皇帝。苍天不仁啊!
她咬牙切齿。“请问陛不可曾想过,被你使计嫁出去的那些闺女们有没有意中人?是否曾订过亲?”
“呃……”他没想过耶!
“别人我不清楚,但凤鸣郡主曾经是征西大将军的未婚妻。”
他怎么没听说过?
“还有,我听说前些日子辜尚书的儿子跳河自尽未果,原因是,他的心上人莫名其妙被人发现与个男子同被共眠,碍于礼教,那女子与该男子成亲了。可怜辜公子一腔衷情尽付流水,这才想不开跳河。”
凤彗帝原本高昂的脑袋很低、很低地垂了下来。
“请问皇上,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些日子总共撮合了多少对怨偶?”现在,宇文端妍的声音已经比冰还冷了。
凤彗帝只能低头忏悔。“朕失策了。”
“你一句失策就搞得天下大乱。”
“那朕帮他们换回来啊!不管是丈夫还是妻子,只要是不满现状者,朕负责让他们换到满意。”
这句话让宇文端妍彻底爆发,再也忍不住一脚一脚往凤彗帝身上踹去。
“你当上市场买菜啊,不喜欢白菜就换冬瓜?”这个大白痴,她踢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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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
宇文端妍抬头望着头顶黑幕,夜风拂来,带着几许馨香,清新淡雅,原来是月下美人正对着天上银盘吐露芬芳。
她樱唇微启,深吸口气,风凉、景美,合该是让人彻底放松的时机,偏偏……她觉得好不自在。
那任性皇帝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找过她麻烦了,甚至他连早朝都没上。
听说他受了伤,正在养伤。
“会是我之前踢得太过分了吗?”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的身子如果这么不耐踢,早几年就给她踹挂了,哪还会留在世间继续为祸?
但如果不是她的缘故,他又是因何受的伤?
最近皇宫里安静得要命,也没听说有刺客啊!
她越想越是糊涂,忍不住一颗心全挂在凤彗帝身上。
“到底是什么伤,严重到休养半个月还没好?”他不会快死了吧?她好担心,几度想入宫一探究竟,又碍着他的毛手毛脚,不想自己送羊入虎口。
以前她很能抵挡他偷袭的,不管是亲吻、挑逗、调情……他的任何手段都躲不过她的防御。
但前些日子,他突然捉到她的弱点,一旦小脚被擒,她就什么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她绝不想成为他“卖身名单”上的一名,她很清楚签下凤家的卖身契,等同将自己还有往后十八代子孙的未来全送给凤家了。
这么亏本的生意怎么能做?
她更不愿变成他后宫万千宠爱中的一号,就算那是极大的荣耀,她也不要。
不能高兴就踹皇帝两脚,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她绝不能被他捉住,所以……“还是别去探他了。”
不如在花园里摆个香案,向天祈求,请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康健。
想到就做。她张口欲唤管家,谁知声音都还没发出,管家已经来了。
“相爷。”
“喝!”她吓一跳,想不到自己有心想事成的本事。“什么事?”
“萧公公来访。”
“萧公公?”谁啊?宫里的大太监不是喜怒哀乐吗?几时又冒出萧公公这号人物?她从未听过。“他有什么事吗?”
“听说有皇上密谕要告诉相爷。”
“请他去书房,我立刻就到。”
“是。”管家退去。
她略微拢了下头发,稍整衣冠,往书房走去。
凤彗帝会有什么紧急事要交代她,大半夜还派内侍来传达?
不管是什么事,他总算学会不要以九五至尊的身分在夜里四处乱跑,有事就派内侍联络,也算是进步,该夸他一下了。
宇文端妍轻移莲步入书房。
昏黄的灯光下,一条颀长的身影默立墙角,几只飞蛾在他身畔飞舞。
男人偶尔探出一指,淘气地挡着飞蛾飞行的路线,却在飞蛾要撞上的瞬间移开指头,温和的眸底写着仁慈,不欲伤害任何一条生命。
宇文端妍礁着瞧着,有些许的痴愣,这样顽皮又善良的男人,多年来她只见过一个,那位总是不被理解、总爱煮一桌子菜拉她秉烛夜谈、总喜欢用着崇拜的口吻赞她将来必成为国家栋梁的——凤小王爷。
他曾经是她最好的知己。
情不自禁,她缓步走近他,留恋的目光如丝如缕。
凤彗帝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他瘦好多,微青的脸上写着憔悴,像是历经了艰辛。
她心头泛起一阵疼。“你……”几乎忘了他对她的企图,她纤手探向他的颊。
他浑身一颤,打他向她表白后,她避他如蛇蝎,再没有这般接近过他了。
今天,那种契合感重新归来,他兴奋得心脏都要炸裂了。
“妍妍!”迫不及待,他双手环住她的腰。“你终于肯接受朕的情意了,朕好感动啊!”
闻言,她蓦然回神。要死了,她干了什么蠢事?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抬脚又要踢。
他妻未娶、子未生,怎么可以一天到晚将子孙袋奉送给人当靶子踹?万一将来老婆嫌弃他生活不够“性”福,他找谁诉苦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大掌倏伸,擒住她小巧的纤足。
她背脊一阵酥麻,软软地瘫进他怀里。
凤彗帝委屈又无奈地望着她。
“妍妍,你为什么就是无法接受朕?”如果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他都想先赢取她的心,再得到她的人,这样的感情才是百分之百完整。
但他已经努力了好几年,她的心始终如天上的云彩,神圣而不可捉摸。
他好怕哪一天,那片彩云会为别的男人停驻。他绝对无法忍受这种情况发生。
他真的真的好爱她,如果她的心永远不会烙上他的影子,那么,他可不可以让她的身体迷恋上他?
也许……她会因为喜爱他带给她的欢愉而爱上他这个人。
这机会或许很小,但他想试。
“妍妍。”他噘嘴吻上她的唇,手不住搔挠她敏感的脚。
“唔……可恶!不要……唔!放开……啊……”她全身一震,娇颜红似火烧。
“妍妍,你别生气,朕是真心喜欢你,朕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她的绣花鞋。
她全身上下就那双脚堪称弱点,但也是最可怕的武器,他如果不想后代子孙全葬送在她的脚下,最好将她一双脚侍候得服服贴贴。
绣花鞋不是一只雪白的袜袜,紧紧包覆着她玉一般的足踝。
一股兰馨芳香钻入鼻间,他神智蓦地一昏,体内窜起一股欲火。
“妍妍,你好美。”他陶醉地噘唇吻上她的脚。
她美眸含泪,楚楚可怜瞪着他。“卑……卑鄙……”她心头是无比的委屈,但被他碰到的地方却传来阵阵电流,令她酥麻。
“只要是你的想望,无论上刀山、下火海,肤都一定替你达成。”他爱恋地抚着她的足踝。“除了一件事——放弃你。朕宁可死,也要定了你。”他张开嘴,吮住她的脚拇趾,挑逗得她如痴如狂。
“啊!”她狂乱地摇着脑袋,好热、好难过,她快死了,全身的力气都在他的吮吻中浦失殆尽。
铺天盖地的快感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纤长十指紧搂着他,让自己的每一寸娇柔都与他深深贴合。
他体内的情火被扬扬成冲天烈焰。
“妍妍。”他抱她上长榻,迫不及待脱下她的衣衫,与她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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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凤彗帝曾经期望借着身体的结合和宇文端妍共效于飞,他恐怕要大大地失望了。
她绝对不是那种共宿一夜就会对男人死心场地的女人。
相反地,当快感过去,在她的理智浮现的瞬间,男人是不存在的,代之而起占据她脑海的是天下万千黎民百姓。
所以一宿激情过去,凤彗帝没有得到任何的温柔体贴,而是被一只纤纤玉足狠狠踹落地面。
他猛然从美梦中惊醒,瞧见她铁青的娇颜,心头一片忐忑。
他强占了她的清白之躯,她一定很生气,他该怎么解释呢?
他可以告诉她,他会负责任,他愿意封她做皇后,母仪天下呢!这是多少女子心中的梦想,她该高兴才是。
当然,他绝不会纳妾,连侍女都不要,一心一意只对她好。
也许文武百官会抗议,但他不怕,他拥有全天下最稳当的靠山——那叠近万张的卖身契。
她可以安心地跟着他,将来她生的孩子就是太子,再大一点便当皇帝。
瞧,多么美丽的远景啊!她一定会欣然接受。
想到这里,凤彗帝稍微安了一下心,不意——
“啊!”她又是一脚踢到。凤彗帝在地上滚了一圈,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比谁眼睛大吗?宇文端妍可不怕,恨恨回瞪他。“皇上,臣上回就说过了,你贵为一国之君,绝不能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独自一人离宫四处溜达,你忘了吗?”
“咦?”她怎么问这种事?他……他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这回倒好,你堂堂兰陵君主,却假捞太监夜探丞相府,敢问皇上,你置自身安危于何地?”她一步一瞪,几乎把他的身子给瞪穿过去了。
他慢慢往后缩。“妍妍,你不要朕四处跑,所以……太监就没关系了不是吗?
谁会那么无聊去找一个太监的麻烦?”
“所以你就假扮那劳什子萧公公,跑出皇宫?”他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垃圾做的?她气炸了。“你以为随便掰个名号别人就会信吗?就不会认出你来?”
“朕没有随便乱掰。朕下了圣旨,当堂封“萧公公”为大内总管,这事儿宫里每个人都知道,就算被发现了,他们顶多也只是觉得那“萧公公”长得与朕有几分相似,没人会想到“萧公公”与朕其实是同一个人。”
这个混帐,为什么干坏事特别有脑筋?他就不会把精力用在经世治国上面?宇文端妍觉得自己要疯掉了。
“天底下有哪个皇帝会好好的君王不当,却封自己去做个大内总管?”
“可是你不准朕出来啊!你又不来看朕,朕……”他好委屈。“朕也是没办法才会这样做的。”
敢情这还是她的错?宇文端妍已经有了被诛九族的心理准备,她想弑君!想宰了这个王八蛋!
“你没事夜探丞相府干什么?你不是重病在床,休养了半个多月,连早朝都无法上?你就好好地在宫里休息不就成了?”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在那深沈的怒火中有着对他浓浓的关怀。
“朕什么时候病了?朕怎么不知道?”
“你没病?”
“朕好得很。”
“但你的脸色明明很差。”
“有吗?朕觉得自己很好啊!”昨夜一度欢愉,他感觉自己快乐得要飞上天了呢!
“那你为什么不上早朝?”
“朕出宫了,不在嘛!”
好样的!这下子她什么忧心和怜惜都被怒火烧光了。
“你身为一国之君,却私自离宫,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她的脸色随着话语落下,变得比冰还冷。
凤彗帝终于发现情况不对。
“朕出宫是办正事,朕没有置国家百姓于不顾,真的,妍妍,你要相信朕。”
他指天发誓。
“你不值得相信。”她起脚,暴雨似地踢下去。
“是真的、是真的。”他不敢反抗,任由她发泄。
她踢了好久,好累,好喘。
“说!”终于,她踢不动了。“你到底出宫做什么?”
他委屈地抬起青青红红的脸。“因为你说被朕迫嫁的那些闺女们有的早有婚约,她们的未婚夫可能很难摆平。朕想了又想,这是肤闯出来的祸,朕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所以肤派人调查那些未婚夫们的现况,并亲自拜访,答应为他们另谋好姻缘,这些人倒都还不错,一个个见了朕都点头如捣蒜地同意了朕的说法。朕昨晚来就是想告诉你,朕把这件麻烦事解决了,想让你开心一下。”
她瞪着他,阴寒的目光闪了闪,难怪他如此憔悴,半个月里四处奔波,尤其干的还是他不擅长的收拾工作,那就更累了!
他比较厉害的专长叫——闯祸。
只是他恐怕不知道,早在他亲自出马面会那群未婚夫之前,她已想办法解决了这桩麻烦。
她的方法也很简单,请人搜罗天下佳人,再依那群未婚夫的喜好安排他们相遇。毕竟要治疗失恋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再度谈恋爱。
他的心意让她感动,虽然那手段很令人昏倒,可是……他好心做坏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实话说,他若非这样迷糊,当年在书院她也不会因放心不下而与他长伴左右,最终成为最贴心的知己。
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很多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愤怒的同时,不可讳言的,也有一点怜惜存在,他还是需要她的,在某些地方他们仍能成为对等的朋友,而非他卖身契下的奴仆。
“你回去吧!”她挥手赶人。
“咦?”她不要他负责吗?那……经过昨夜,他们之间要如何继续下去?
“还不走?”她骂人了。
才被踢得一身疼,他可不敢再惹她,乖乖地起身往外走。“那朕先回宫了,你……妍妍,早朝后,你到御书房一趟好不好?”
她没回答,一声不吭。
看来她还是没有接受他,没关系,这才第一回,他们都还年轻,拥有无数机会,总有一天,他会让她迷恋上他的身体,进而离不开他。
决定了,回去就让喜怒哀乐多收集些春宫图,他要好好研究一番。
第四章
凤彗帝被狠揍一顿后,又休养了三天才有办法上早朝。
当然,宇文端妍那一番花拳绣腿并没有真正打伤他,但皮肉上的青青紫紫却是免不了的,尤其前回,她还是专挑他的头、脸下脚,让他当场由英武帝王变成猪头一枚。
好险,宫里御医医术都不错,研究出来的化瘀药膏味道虽臭,效果却好。
他脸上的青紫消得一干二净,半点痕迹不露,也就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夜的风流韵事了。
不过宇文端妍例外,她是当事者嘛!
不管凤彗帝怎么对她示好服输,她始终没给他好脸色看。
看来宇文端妍对他的怒气是有增无减,他要赢得她的芳心是越来越难了。
唉!要怎么做她才能消火呢?凤彗帝高坐龙椅上,垂眸想着办法。
玉阶底下,百官已分成两派争论得热火朝天,而导火线则是近日惨遭海啸侵袭的东南沿海千万百姓。
以宇文端妍为首的官员主张皇上开放国库,提拔金银以赈民灾。另外,他们希望军队可以帮忙百姓重建家园。
反对者是兵部尚书韦大人,和一干皇亲国戚。不过韦大人反对的倒不是赈灾,他是没办法接受军队居然要帮百姓干那些清理家园的肮脏事儿。
在韦大人的心里,军人是无限神圣的,他们为了国家在战场上挥汗流血,应该是被高高供起来尊敬才是,怎么可以像奴隶一样驱使他们?
至于那些皇亲国戚,则是太清楚目前充盈的国库是由谁所贡献,那里面有不少是他们的血汗钱啊!要这样平白捐出去,想都别想。
凤彗帝完全没注意到底下的争论,任由一个早朝由五更鸡鸣直拖过午,时间在吵架中迅速流逝。
而皇上既不出声决断,底下官员又吵不出个结果来,那当然只好听凭辩论……
不停地继续下去。
底下几个品级太低、没资格发言的官员心下一片凄楚,早早上朝,饭都没吃,过午还不放人,再这么下去,恐怕大家要饿昏金殿了。
但那些或为理想、或为私欲而争的人又哪顾得及这许多?他们照样吵得脸红脖子粗。
良久、良久——
终于有个小小的声音自金殿角落冒出。“这事儿不如请皇上决断,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正吵得热闹的两派官员们气息不约而同一窒,这才想起,对喔!皇上不点头,任何政令都无法施行啊!就算他们吵翻天又有什么用?
但不能怪他们忘了皇上的存在,凤彗帝……他是个很奇怪的存在。你要说他做了什么事,好像一件也没有,每每早朝也是任由百官去说,他一声不吭。
但要说他啥事也不做,偏偏每回重要决策的制定都与他有关,还老是出现令人讶异的结果。
有这样的皇帝,也不知是兰陵国的幸,还是不幸?
宇文端妍回过神来,抢先开口。“皇上,民为国之根本。东南沿海百姓历年遭受海盗侵袭,生活已经够苦,如今再遇天灾,那更是民不聊生,臣请陛下仰天之悲,怜悯万千百姓,派银赈灾,并令驻扎军队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闻言,凤彗帝双眼登时发光。
但别误会,他不是欣慰宇文端妍的慈悲,而是……她终于肯跟他讲话了,天哪!他太感动了。
韦大人紧跟着说道:“皇上,军队为国家出生人死,乃至高荣誉的存在,如今宇文相爷却要他们去干奴才做的事。皇上,这教他们情何以堪?请皇上深思,万万不可将军队的光荣置于地上踏踩。”他这行的是苦肉计,没办法,满朝文武皆知宇文端妍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要在凤彗帝面前跟她硬杠,那是决计讨不了好,不如以退为进,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韦大人粗豪的嗓音哪里有宇文端妍的婉转动听,凤彗帝只觉耳朵享受被人狠狠打断,不由恼怒地瞪了韦大人一眼。
天威难测啊!那一眼把韦大人那一派的官员吓得心头略略乱响。
成王爷赶紧再奏。“皇上,韦大人说得极是。另外,国库好不容易才充盈,若为了些许百姓就要大开,万一这期间有外敌入侵,我们要拿什么对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兰陵倾覆?”
依然不是凤彗帝喜欢的声音,他脸上不豫之色更浓。
宇文端妍进言。“成王爷、韦大人,有一点相信两位都无法反驳,不论是国家还是军队,都是有百姓才存在的,如果百姓尽亡,国家和军队又焉能幸免?”
这或许是真理,但听在权贵者耳中却是何等刺耳?在贵族心里,百姓是贫贱的,怎及得上他们的高贵,那是上天造来给他们奴役、帮他们工作的。
这天底下有哪个主人会为一个仆人的生死多操一分心?仆人死了,再换一个就是了嘛!
成王爷立刻跪下奏道:“皇上,宇文端妍竟将皇上与国家尽置百姓之下,分明有造反的企图,臣请皇上革她顶戴,严加彻查。”
要他削宇文端妍的官?这老王爷脑子糊涂了,凤彗帝猛然大怒。“够了,这件事朕自有主张,诸卿不必再辩,退朝。”
“皇上……”韦大人一派官员还有话要说。
凤彗帝怒眸圆瞪,一股威严隐隐泛出,霎时震得百官无人胆敢再发一言。
皇上怒火冲天地退朝。
金殿最底一班饿得半死的官员,终于可以回家吃饭了。
但争论未得结果的两派人马却兀自吵个不休,最后决定各自回家,写了奏章,再请皇上定夺。
独宇文端妍既没心回家吃饭,又已无力加入争论。
所谓救人如救火。她本来想今天最少要争取到放银赈灾,不意扯上军队的事,让韦大人火冒三丈,一时间竟与她夹缠不清。
再加上诸皇亲的阻碍,眼看着赈灾一事得继续延宕下去。
再待皇上审完奏章、批不决定,最少得三、五日。
届时,那些危如累卵的百姓们还能存活多少?
她心急如焚,却没有办法……不,有个法子可行,但……她真不想轻而易举遂了凤彗帝的卑鄙心愿。
“唉,可惜不依又能如何?要我眼睁睁看着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长叹口气,决定入宫去也。
凤彗帝对她还算有心,只要她对他晓以大义,或者……再顺遂一下他的任性,他应该会明白这件事的要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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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一男一女相对无言。
凤彗帝是太惊讶了,她不是恼他恼得连见一面都不肯,怎么今天会特地来找他?
八成是上天被他的痴心感动,降下神迹软化了她的铁石心肠。
唔!他好感动。
“妍妍……”说话间,他又扑抱上去。
宇文端妍这回前来是有事要求,也不好太给他难看,只是僵着身子任他搂进怀里。
他难得见她如此顺从,心头那股喜啊,几乎要冲上天去。
“妍妍,你终于肯接受朕的情意,成为朕的人了,朕好高兴啊!”
“皇上,恐怕你是误会了。”她轻轻地挣扎了下。“臣今天来是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可怜正在受苦的灾民,救救他们吧!”
“又是这种事!”唉,他是很佩服她的仁慈啦!但想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在她心里始终比不过几个灾民,心头还是不悦。“有没有哪一天,你会把朕看得比那劳什子军国大事、黎民百姓更重要?”
“这……”说实话,很难。但在这求人的节骨眼儿上,她不想伤人。
他就知道,他永远比不上她的天下苍生,不过……他可以忍耐,反正,只要她心里有他,排第几都无所谓啦!
“朕知道你事事以苍生为念,朕也不为难你,你放心吧!韦大人那里朕已经派人处理,至于赈灾的金银朕也准备好了,你可以随时去取。”
“咦?”她有些惊讶,他的办事效率几时变高了?
他双手搂住她的腰,脑袋抵在她的肩膀,有些哀伤、有些委屈地道:“你忘了,朕说过,只要是你的想望,朕都会想办法帮你达成。”
她娇躯一震,错愕的眼迎向他满是怜惜的目光。
他是真心喜欢她吗?不是只想求得一张卖身契,让她一辈子为他做牛做马?
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男人,不知道他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假?
他低头,轻轻地吻向她。
“相信朕吧!把你自己交给朕好吗?”他要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伴着自己,永生不离。
宇文端妍眨眨眼,看着他逐渐靠近的脸。
他端整的眉、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嘴唇……每一痕、每一划都写着诚恳……
这一刻,她着实无法怀疑他。
凤彗帝温柔地吻着她,感受她湿热的喘息,像燃着欲念的流星,拖着一丝火苗直坠他心底。
轰地一声,流星撞在他的心坎里,有些疼,却有更多无法言喻的快乐。
他打横抱起她来,放到御书房的大桌上。
桌面上原本置放的奏章、毛笔……被他扫飞一地,宇文端妍整个人被平放在桌上,凤彗帝正轻巧地脱着她的朝靴。
他的动作很温柔,带着浓浓的怜惜,褪尽靴子后,解下袜子,露出一双如玉雪足。
他手指拨弄着她的足踝,像在弹琴、也似吹箫,一点一按,将满腔情欲自此尽数灌入她体内。
“唔!”宇文端妍一手掩住檀口,甜腻的呻吟被压抑在喉头。
凤彗帝的手指轻轻地从她的足背往上爬,翻起裤子,爬上了小腿,感觉着那柔滑的肌肤,像是浸在一锅温暖的牛奶里,好舒服。
他一寸也不放过地厮磨,慢慢来到膝盖,绕到她的膝盖弯里,轻扣那方特别软嫩的肌肤,果然,她激动地曲起了脚,闪躲着他的挑逗。
他乘机捉住她的脚,隔着布料,用力舔吮着她修长的小腿。
“啊!”她觉得全身的神经在这一瞬间被拉扯到最紧绷。
“妍妍,别怕,朕不会伤害你的。”说着,他大掌已攀过膝盖,滑入她的大腿内侧。“朕只会让你快乐。”
“撒……撒谎……”这绝对不会只有快乐,她的身体记得一清二楚。
之前那一夜,先是一阵雷电打得她全身酥软,接着烈火焚进骨子里,让她每一滴血液都彻底沸腾,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下一瞬间,她的灵魂被送进了天堂,浸淫在一汪激情海洋中,快乐波波不断,如海啸般将她淹没。
这一刻,她真的“死”了。她的理智无法使唤身体的每一分,只能完全照着他的律动起舞。
她好快乐、又好悲伤,因为此刻她彻底了解到她对这个男人有多依恋。
他们永远也回不去彼此了解、互相扶持的知己朋友了,她失去了心里最好的支柱。
但相对的,她得到一个贴心情人,会不会成为夫君她不知道,可她很清楚自己不想成为他那叠卖身契中的一员,等着他哪日需要钦点一番,平常,就只能痴痴地等待,那跟后宫傻候君王临幸的妃妾有什么不同?
她要做自己的主人,起码她要自己决定要不要被临幸。
凤彗帝一听到她的话,整个人都没力气了。
“妍妍……”他愁眉苦脸。“朕……朕的技巧真的那么差;完全没给你带来快乐?”
“咦?”现在剧情是走到哪儿去了?她怎么有些迷糊。
瞧着她茫然的脸,他好难过。
“朕不知道自己这么差,对不起。”说话间,他软软地趴在她身上。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亢奋正迅速地消散,变得软弱无力。
一股啼笑皆非的情绪击中她的心,转瞬间又变成怜惜。
“你误会了。”她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腰椎。
他讶异地抬头,对上她如梦似幻的水眸。好美啊!仿佛倾进了三江五湖的碧水,再倒入全天下的星辰点缀,让一双黑瞳闪耀更胜繁华夜空。
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移,偶尔压一下、捏一会儿还拍了两下他的臀部。
他眼里的惊诧像怒涛拍岸,汹涌得似要吞灭天地。不,只要她再给他一丁点暗示,他确实可以做得到。
而她也如了他的愿,纤手点啊点地来到他的亢奋处……
他感觉天雷从脑门上劈下来,通红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她也迅速回应。
目光在半空中交会,噼哩啪啦,一阵火花进发,如燎原的野火,眨眼间吞噬了两人所有的理智。
浓烈的情潮漫卷天地,这一刻是情人间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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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散雨收,凤彗帝懒懒地瘫在金椅上,双目炯炯地注视宇文端妍着装。
说实话,她那身官服真的好丑,蓝不蓝、紫不紫的缎面上绣着绿蟒,配上漆黑的朝靴、墨色顶戴……这式样到底是谁设计的,居然能难看到这种程度?
难怪从见她穿这官服第一眼起,他就想尽办法要脱去她这身丑陋的衣裳,偏她不依。为什么呢?那么难看的东西……莫非,她是怕只有自己换官服样式,别人都没换会被取笑?
有了!他脑海精光一闪,他可以下令要求百官都换服饰,这样她就不会反对了,他真是聪明啊!
“皇上。”此时,宇文端妍已着装完毕,一身精悍与文雅并容的气质,让凤彗帝脑袋不敢再转怪念头。“有关派军队赈灾一事,臣会与韦大人再次商量,务求一个最完美的解决之道;另外,派银之事,臣想,百姓正遭危难,金银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不如先以金银换取粮食、医药,再送到灾地,应该更能救百姓于水火,请皇上定夺。”
为什么她能够在一番鱼水之欢后,这么快就对他摆起公事公办的面孔?唉!他真的无法不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不力?
不过现在问一定会被打死,宇文端妍最讨厌公私不分的人了。
凤彗帝赶忙坐正身子。“妍妍放心好了,你现在去找韦大人,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至于派银或派粮赈灾,你直接去做就是了,有任何需要,朕定力挺你到底。”
“谢皇上。”听到这种话她应该很高兴的,但……不晓得怎么回事,J心隐约有股不安,好像……“请问皇上,为何韦大人会对臣言听计从?”
“噢!那是因为朕让人给韦大人下了迷魂药,教他以后再不得违逆你的意思。”他好得意。
宇文端妍目瞪口呆。“你……把韦大人搞成一个只会应声的点头娃娃了?”她连皇上都不喊了,可见火气又旺起来了。
凤彗帝悄悄地、悄悄地缩了下身子。
“那……朕看他一天到晚顶撞你,所以……朕做得不对吗?”
“你有毛病啊!”她火大了。“你把个负责能干的官员变成一个木头娃娃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兰陵国要一个娃娃做什么?我们要的是能做事的人。在朝廷上,意见不合本来就很正常,所有的政策都要各种不同的人仔细推敲、反覆商讨才能成行。若凡事我说了算,万一我出了差错,你要整个国家跟着陪葬吗?”
他无所谓啊!只要她好好的,其他的他才不管。
但那话一旦出口,她非踹得他三天下不了床不可,想一想,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好好,你别气,朕找人给韦大人解毒就是了。”说话间,他走到墙边的大木柜前,打开暗格,抽出一叠卖身契,仔细翻找起可用之人。
宇文端妍瞧着那卖身契的厚度,总觉得好像薄了不少,记忆中,它们应该高上一尺的。
“你最近老是胡乱指使人做些混帐事,用了不少卖身契吧?这些东西得来不易,将来或许可以救命的,你应该更谨慎使用才对。”
“是用了不少。”他边找边说。“可不用放着也会发霉,反正它们增加的速度一定比消失的快,那就多用用喽!”
“胡扯,我瞧它们明显少了很多。”
事实胜于雄辩。他又打开十来个暗格,里头都放满卖身契。
宇文端妍暗自算了一下,一个暗格若可以放进一千张卖身契,那十来个……天哪!栽在他手中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你明明整天待在皇宫里,怎么也能累积出这样多的卖身契?”
凤彗帝歪着头想了一下。“这说也奇怪,朕本家从有祖谱记载以来,一直有容易发生意外的异能。十代以前的祖先几乎都因意外身亡,鲜少有活过三十岁的,直到第十代的老祖宗想到这卖身契的绝招。既然卷进事故是无可避免的,不如在自己有能力时顺手帮助别人。当然,这帮忙的对象得慎选,而且施恩一定要得到回报,让那些受惠者签约发誓在凤家人有麻烦时伸出援手,如此百年下来,结交各界人才,托他们之助,凤家才渐渐有了寿终正寝的子孙出现。”
“居然有这等奇事?”过去她还一直以为姓凤的一家是吸血鬼,专门挟小恩以索大回报,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根据祖谱记录,凤家人因生病或衰老死亡者屈指可数,大部分是莫名其妙看见窃贼偷东西被顺势灭口,或撞上人家寻仇给牵连了,也有搭船遇风浪的……反正各种离奇死法都有。朕自小到大,也遇过不少莫名其妙的事,就算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也不稀奇。”
“但皇宫大内不比一般百姓家,防守森严,也能遇到这多意外?”
“如果要与朕小时在王爷府相比,那事故是少得多,但还是有的。比如帮朕给韦大人下迷魂药的那家伙,据说也是江湖卜有名的神秘人物,来无影去无踪,生平无啥喜好,就爱美食。他进御膳房拿东西吃就像在走自家厨房,也不晓得来去几百次了,偏偏数月前进来偷食一只凤尾鸡,忽然闹肚痛,连泻三天,泻到全身无力掉进茅坑里,又恰巧被朕发现,是朕看他可怜,命禁卫军救了他,又请太医诊治,否则他早淹死在茅坑里了。”
闻言,宇文端妍一阵头晕目眩。“宫里出现陌生人,为什么……你居然没有下旨调查,就这样私下解决,你……你都没想过万一来人对你不利怎么办?”
“他是想啊!只是这种事朕见得多啦!早在他体力恢复前就让他签下卖身契,柳飞鹰虽然是个三流迷魂盗,但江湖评语还不错,是个重然诺的汉子。况且,他的师妹杨飞燕早在三年前就跟朕签过约,为朕办事,看在杨飞燕的分上,他也不便对朕下手。”
这要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吗?宇文端妍几乎要站不住了。
“你老实招来,打登基算起,这样的事总共发生了几回?”
“呃?”他扳起指头细细数着。
她是越瞧心头越发慌。
好半晌,凤彗帝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朕数不清耶!反正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吧!”
“都在皇宫里?”她心里打算着,万一他要点头,她非换了整批禁卫军不可。
让整个皇宫如无人之境般任各式人马来来去去,而禁卫军们却无法防范,可见其失职,这宫廷守备一定要重新布起。
“不。”幸好他摇头了。“朕记得猎场里有遇过几次,去你家时也碰到了,还有哄出门找那些被朕嫁掉未婚妻的男子时,在路上也撞见几回,祭天时、上皇陵参拜……”他讲了不下十来个地点。
她觉得好想哭,照他的说法,他这近一年的皇帝生涯里,几乎没有宁日嘛!
而他只当这是件趣事。“其实满好玩的。朕记得有一回上玲珑阁,那是先皇收藏宝藏的地方,肤好奇想看看先皇都收了些什么东西,就去参观,想不到东转西转竟触动早该停止运作的机关,掉进了一个大洞里,朕以为自己死定了,却在里头遇见一个人,原来他就是设计玲珑阁的机关师长孙律。长孙先生十余年前因为得罪了魔教圣女,被追杀得逃无可逃,最后躲进玲珑阁,这一藏就是八年。朕遇到他的时候告诉他,魔教早在五年前覆亡了,他一高兴就将朕给带出来了,还答应朕,以后朕有任何需要,他关山万里也会想办法赶到。朕很厉害吧?”
她觉得他能够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什么样的人可以屡遇事故而不死呢?
她心头一个答案悄悄浮起——妖怪。
“啊!”他浑然不觉,兀自开心地挥舞着一张卖身契。“朕找到了。这位百毒教主应该会解迷魂药的毒。”
“应该?”这种说法好可怕。
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朕的卖身契里有分终身约和一次约嘛!那是看当时的情况而定。帮朕下迷魂药的柳飞鹰是一次约,只能命他办一回事,之后就不能再找他了,所以……好在这个百毒教主号称毒功天下第一,没有他解不掉的毒,朕想,他该是会解迷魂药才是。”
宇文端妍深深地吸了口长气。“以后,你不准再随便对朝中百官下手,知道吗?”
“妍妍说不要,朕就绝对不会做。”他涎笑地偎近她,撒娇。“那妍妍,你不生朕的气了吧?”
这样一个男人,她觉得好无力,又……说实话,听着他的意外生涯,她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好疼。
“你以后不要再随便离宫,我会让人多加训练禁卫军,务求整座皇宫固若金汤,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凤彗帝脑子转了两转,嘻嘻一笑,脑袋在她怀里拱呀拱的。
“妍妍,朕就知道你关心朕。”他好高兴啊!
她哼了声,不语。
且不论他俩之间有没有爱情,多年相交一场,她也不愿看见他死于非命,但愿他平平安安、长寿百岁。
“妍妍,”突然,他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过来。”
“干什么?”
“来嘛!”他拉她到木柜前,又拉开一个暗格,里头放了十来张卖身契。他抽出来,放到她手里。“这个给你。”
“为什么?”
“你不是想去海啸发生处瞧瞧吗?”
“你怎么知道?”
“朕想的嘛!你一向爱民如子,心怀天下苍生,这回东南沿海发生如此大的事,你远在京城,肯定放不下。所以朕给你挑了些好人才,这里头有武林高手、妙手圣医、商业奇才……全是各行各业顶尖的人物。朕让你自由调动他们,你这一行也会更安全、更如意,好不?”
她低着头,心里软得几乎滴出汁来。
他其实对她很用心,不论是以知己还是情人的身分,他这份心意都是以融化千年寒冰。
第五章
宇文端妍一路疾行,终于在五日后赶到东南沿海的海啸侵袭处。
在来之前她早有心理准备,刚发生灾难的地方一定会有很多令人伤心的事,那环境也绝对不会令人舒服。
她知道会吃不少苦,但她放心不下这些百姓。
出身平民的她,自幼也没少吃过苦,很清楚朝廷派人赈灾,多是一层一层吩咐下来,那些官员也不是不好,但人性总脱离不了“贪”字,往往京里派下万两白银,到了府衙变成八千两,再到知县手上又折千两……最后流人灾民手中的能有一半就算不错了,可那能济得了什么事?
所以这回她坚持置施粥棚、设医所,立庄院收容失去亲人的孤儿……总是要面面俱到,照顾所有需要照顾的人。
她预计用三个月来完成这前期工作,接下来的就由地方官接手。
可当她到达东南沿海受创最为严重的万安渔村时,里头的景象让她瞠目结舌。
村里四条大路上早设好了施粥棚,而医所就在粥棚隔壁。至于收容孤儿的庄院因来不及建好,孤儿们暂且都安置在医所里。
渔村里被海啸侵袭得乱七八糟的屋舍、道路已经整理干净,只待后援一到,重建的工作便可展开。
她走到施粥棚瞧瞧里头的粥,吓了一跳。
那不是被偷工减料,加了无数清水和野菜的稀粥,相反的,粥棚里的粥熬得清香浓稠,她翻搅了一下,发现里头还看得到肉块,这粥是下了工夫的。
居然能够做到这么好,宇文端妍有些兴奋、又有些感动,不知道是谁为灾民下了如此苦心,她一定要好好拜见一番。
突然,一名身穿湖绿劲装的女子走进来,手持一只瓷瓶在各锅粥里都撒了些红色粉末。
宇文端妍吓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下药啊!你看不懂吗?”女子没好气地说。
“你为什么在粥里下药?”
“因为某个混帐交代,要把这些灾民养得高高壮壮,预防他们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病,更甚者传出瘟疫,所以本姑娘每餐得在他们的饭里放些强身健体的药粉。操他妈的,这些药有多贵啊!那王八蛋居然说要就要,算姑娘我遇人不淑。”女子边骂,还是一锅粥一锅粥地撤了药。
宇文端妍听她所言,也猜到她口中的混帐王八蛋,十成十是指凤彗帝。
但看到这里的好环境,以及女子的“辛勤”工作,她只觉得凤彗帝是天上地下第一大好人,一点儿都不认为他讨厌了。
她的嘴角越咧越开,眼底还闪耀着某种兴奋的光辉。
“喂!”女子恨恨地对她挥挥手。“你再笑得这么贱,小心我毒花你的脸。”
“如果你想后半辈子都活在地狱中,就尽管对她下手。”一个比冰还要冷的声音凭空出现。
宇文端妍吓一大跳,左右张望半天,方圆半尺内,除了眼前的女子外,也没其他人了,那……诡异的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疑惑的视线忍不住往女子脸上扫去。
恰巧,女子扬起了拳头怒吼:“缩头缩脑的小贼,有本事出来与姑娘一战。”
“你确定?”随着阴冷的声音落下,一道寒凉的气息降临,晃悠悠地圈起了一个冰的世界。然后,一个白发、白眉、白衣……全身上下白得像雪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二女中间。
宇文端妍情不自禁地后退一大步,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冷到这种程度?简直……不是人。
倒是女子瞠目结舌望着白发男人好半晌,突然,她弯腰笑得乱七八糟。
“唉哟,咱鼎鼎大名、威风凛凛的冰大堡主,别告诉我你也是被那个混帐坑了一笔,签下卖身契,现下做苦工抵债来了。想想,天下第一神秘的冰堡之主,多少人歌功颂德的对象,居然……”
“闭嘴。”男人一掌挥下,女子被冻成冰棍一枝。
宇文端妍几时见过这等绝世武学,登时呆若木鸡。
冰堡主恨恨瞪了她片刻,冷哼一声,又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一会儿,宇文端妍才回过神来,想起地上的冰棍人,着急大喊:“冰堡主,你这么走了,这位姑娘怎么办?”
一个声音钻进宇文端妍耳里。“一刻钟后她自然清醒。”
原来他没把人宰了啊!甚幸甚幸。宇文端妍松下一口气后,两眼发光盯着冰棍人。“冰堡主,你有这样了不起的本事,有没有想过为天下苍生谋福利?”
静悄悄,周遭一点声息也没有。
宇文端妍不放弃,继续劝说。她向来以苍生为己任,见到如此人才,岂能不心动?
“冰堡主,人生不过百年,有为者当不希望默默而来、默默而去吧?若能造福天下,那是何等的功业,男子汉大丈夫就当如是。”
四周仍然一片沈静,不过好像冷了一点点。
宇文端妍加紧努力。“只要冰堡主肯为兰陵国效力,以阁下的实力,将来就算无法流芳万世,也必名留青史。”
久久、久久,空气中终于传来回音,却是冰珠子也似的两个字。“闭、嘴。”
看来冰堡主是个非常冷漠的人。宇文端妍有些挣扎,她一方面放不下这样的好人才,一方面又有点畏惧对方高强到不可思议的能力。
然而,当天下百姓一进入她的脑海,她心头的热火就烧光了全部的理智。
“冰堡主,身为兰陵国的一员,若不能为国家百姓尽一份心,岂不愧负上苍赐予你如此强健的实力?”
冰堡主的回答是,冰冻了她一小撮头发。
宇文端妍大吃一惊,想想她若死在这里,恐怕运来的那些粮食医药会被某些贪心人士独吞,要死也得解决完这场灾祸再死。
她决定做个识时务的俊杰。“冰堡主……啊!”她一句话未完,又见一道白蒙蒙掌风袭来,以为冰堡主火大,要宰人了,想不到那道掌风只是掠过她冰冻的头发,还回它们原本的柔顺,然后就……结束了。
冰堡主为她解除禁制耶!尽管那只是一小撮头发,相较于地上正在解冻、辛苦呻吟的女子,冰堡主待她简直好上天去了。
她蓦然一阵感动。“多谢冰堡主。”
“哼……呃,呜……”地上已解冻完毕的女子痛苦地哼了声。“你与其谢他,不如谢……呼,冷……”她哈了口气续道:“去谢那个混帐,冰堡主肯定是奉了混帐的命令才放过你……嗯,慢着,让混帐捧在手里,不惜派出冰堡主保护的……你是宇文端妍?”
“是。”她的身分有这么特殊吗?宇文端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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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端妍是谁?
在此之前,宇文端妍自己会说,她是宇文家的独生女、兰陵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甚至,在她心里,她隐隐以为自己才是支撑兰陵园顺利运作的人。
毕竟,兰陵国里有一个要文不行、论武更差的皇帝。
要说凤彗帝有什么本事,宇文端妍私下以为他最大的能力就是闯祸,还有……勾引她。
他调情的技术真的非常好,弄得她几度忘记正事,跟他一番胡天胡地后,才蓦然想起,她该做事了。
可来到这里,看见善后完毕的灾区,她的工作只剩下——派发粮食、医药,还有协助重建。
至于最开始的混乱,已经有人帮忙安抚好了。
在灾区,大家叫她——混帐的宝贝。
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丞相大人了。
而这一切全是远在京城的凤彗帝一手造成的。
要说他差劲,他本身的确没啥才干,但他却能号令天下菁英为他做事,不管那些菁英是自愿或被迫,他们都做得很好。
这算不算也是凤彗帝独特的能力,而且是放眼天下、仅此一家。
她说不出心里复杂的滋味是嫉妒、还是羡慕。
只是,来灾区十天,她想起凤彗帝的次数比起过去相识的近十年还多好几倍。
这种想念最后竟变成了浓浓的相思,她想见他,想得心都开始揪痛了。
“宇文姑娘,临时的组建房屋已经搭好,你要不要出来看一下。”外头传来毒姑的声音;毒姑就是那日在粥里放药的女子,出身名医世家,十八岁以前绰号“佛手圣女”。十八岁之后因为家变,她性情大改,从此弃医从毒,一举毒杀毁灭其家的凶手一百三十一人,从此被人万里追杀,封号也从佛手圣女变成了毒姑。
宇文端妍一开始也觉得她的手段有些残忍,别人灭她家,她也灭家相回,牵连太大,难怪引起江湖人士愤恨。
但一阵相处之后,她倒认为毒姑是恩怨分明的人,或许报仇手段激烈了些,但本性倒不失善良。
这一段时间,她两人倒成了好朋友。
宇文端妍反而从她口中得知众多江湖秘密、各世家大族的八卦,让她开了不少眼界。
“我就来。”宇文端妍回了声,起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毒姑等不及,拉住她的手就往前跑。“那个鬼驼子倒有本事,盖起房子又快又好,连义庄、义学、回春堂……反正你指定名单上的东西他都弄好了,还搞得美丽极了。那些灾民一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直嚷着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不过你让他在沿岸种那些怪怪的红树林干什么?我分析过了,那些东西没有什么价值,做不了药、也制不成毒。”
“但它们不必清水,淋些淡盐水也能活啊!”宇文端妍说。
“这倒也是,这换成其他的植物怕早就死透了。可你还没告诉我,种那些东西干什么?”
“那是用来涵养水土的。我记得小时在书院读过一本古异志,上头对兰陵国这块土地的描写不是这样的,在两百多年前,这块土地并没有这么大,可也很少听过发生干旱、海啸之类的灾祸。”
“那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
“真正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瞧当时,这沿岸都种满了那种红色的植物,它们只要有些淡盐水就能活,而且防风沙、抵潮倾的效果很好,所以我想在这里试种看看,若真有用,可以推广,届时兰陵百姓受天灾所伤的机会将大大减少。”
毒姑一脸呆滞地望着她。“你的脑子里怎么能够装下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不是她身分特殊,她还真有股渴望将宇文端妍的脑子剖开来研究一番,当然,她不会真把宇文端妍搞死,这种把人体切开再缝回去的技术她二十岁就会了,保证宇文端妍只要休养个一年半载,又可以活蹦乱跳。
宇文端妍微一耸肩。“我只是喜欢读书。”
“听说那个混帐跟你是同一间书院出来的,怎么你们书院教出来的人……”她话犹未完,双眼蓦地圆睁。
数抹剑光像来自幽冥般直袭宇文端妍身体各要害。
“哟——”毒姑突然兴奋一喊,迅速往旁一退,让宇文端妍完全暴露在长剑的威胁中。
宇文端妍吓一大跳,以她的身手是躲不过这样的偷袭的,眼看就要命丧在利刃之下,可她惊归惊,眼底倒不见多少畏惧,像是笃定了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毒姑突然一叫。“冰大堡主,你的活儿来喽!”
刹那间,隆冬取代了入秋,一抹雪花隐隐出现,又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袭向宇文端妍的四柄长剑各自冻成冰棍,碎裂一地。
至于原本持剑偷袭的黑衣人,因为宇文端妍之前屡次与冰堡主沟通、喊话、叫嚷,让冰堡主特地手下留情,只冰冻了他们半边身子,倒没要了他们小命。
“多谢堡主。”宇文端妍先向冰堡主道了声谢,复凝视四名刺客。
四周静悄悄,显然冰堡主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他这一生说最多的句子大概是——闭嘴。
毒姑撇撇嘴。“你跟他道什么谢?他不过是在尽他应尽之责。只是……冰大堡主,小女子有点好奇,你签的到底是终身约,还是一次约?”
一股阴冷的空气瞬间罩下,冻得毒姑和宇文端妍不约而同打了个摆子。
“好,我了解了。”偏毒姑又不怕死地挑衅。“你是卖一辈子的。”说完,她紧紧贴住宇文端妍身子,毕竟,她也是怕被一掌冰死的。
果然,为免连累无辜,冰堡王冷哼一声,周遭气温恢复如常,显然,他是君子不与小女子计较,走人去也。
“你做什么老是气他?”宇文端妍啼笑皆非地望了毒姑一眼。
“好奇嘛!莫非你不想知道姓冰的究竟为何落入混帐手中永世不得超生?”
宇文端妍当然也想知道,可挖人隐私是件不道德的事,除非对方愿意说。
“那你是一次约呢,还是终身约?”她转移话题。
“一次。”毒姑可骄傲了。“只待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与那混帐再无关系。”说话间,她神态暧昧地盯着宇文端妍。“不过你可惨了,注定与混帐纠缠一生一世,永无宁日。唉,我同情你。”
宇文端妍略略红了脸。“他其实没有那么坏。”
“噢!”毒姑一指点着她。“你栽了。”
宇文端妍垂眸片刻,猛把胸一挺。“是啊!我栽了。”
“哇,回得这么光明正大,你不羞吗?”
“我昨儿夜里躺在床上还一直想,如果他能立刻出现在眼前,我便投进他怀里,什么事都不管了。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再否认未免矫情。”宇文端妍可不是成天抱着女诫苦读的千金闺女。她是一国丞相啊!如果连这种事都不敢承认,还能有什么作为?
毒姑这样的江湖女子,就是欣赏她的坦荡。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据我所知混帐有时是挺笨的。”这倒让她说对了,凤彗帝此时正瘫在御书房里,摘了朵花在指间蹂躏着,妍妍爱我、不爱我。他完全没想到可以趁着小别胜新婚之际给心上人一些惊喜。唉,也活该他情路走得坎坷。
“是啊!他真的……”她又好气又喜欢。宇文端妍叹口气。“等确定这些屋子没事后,我就要回京了。毒姑,很高兴认识你,有空来京城找我吧。”
“你要回去?很多事都还没上轨道呢!”毒姑以为她至少会在这里留一个月。
前两天我已经跟那些村长、保长交代过,他们会懂得照顾其他灾民的。过些日子朝廷下派的官员也要到了,不需要我事事亲理,而且我很担心皇上,我在这里都遇过不下十回的暗杀了,我怕有人贼心未灭,依然妄想图谋皇位。皇上身边虽有众多高手护卫,但对于官场的勾心斗角毕竟不在行,我想回去帮他。”
毒姑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气。“听你一口皇上、一口皇位的,真不自在,我还是习惯喊他……”
“混帐。”宇文端妍接了她的话。
“哈哈哈!”毒姑爽快一笑。“好哇,你先回去吧!我等这里的事忙完,就去京城找你,一起看混帐笑话。”她是真心与宇文端妍结交,一个丞相呢!这么有能力、又有宽阔的心胸,最合她胃口。
宇文端妍跟着大笑。“好,我等你。”两人击掌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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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端妍匆匆回到京城,还来不及回家,就先进宫去了。
她这次从灾区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三次袭击,虽然次次有惊无险,可也知道对手杀人的企图心是越来越强了。
其中有一回,她居然还捡到了一枚秦王府的徽印,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秦王派人下的手,但起码可以肯定一件事——这桩暗杀活动与朝中人脱不了关系。
唉!兰陵国才经历一场内战,民生未复,想不到这么快又有人心怀不轨。
而她这里已是刺激到这等程度,只怕凤彗帝那边会更惨烈数分。
她没依例通报、等候召见,便使用凤彗帝赐下的金牌急急进了宫。
来到御书房,只见喜怒哀乐正围成一圈——打麻将。
天啊!什么情况了,他们还如此悠闲?
她走到大喜身后,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牌。牌局被打断,喜怒哀乐这才发现宇文端妍的到来。
“宇文相爷。”喜怒哀乐匆匆见礼。
宇文端妍也懒得教训他们,反正凤彗帝身边的人都是怪胎,那个贴身保护她的冰堡主是、喜怒哀乐这四名内侍也没正常到哪儿去。
“皇上呢?”她直接问。
“皇上在寝宫里睡觉。”大怒回答。
宇文端妍望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时候睡觉?才过午时呢!”
“皇上觉得太无聊了,既然没事儿干,不如睡觉去。”大哀说。
宇文端妍睨了眼御书房内四只大柜上层层叠叠的奏章,明显许久没人动过了,该不会她出去几天,凤彗帝就睡上几天,才会导致奏章堆积如山吧?
思及此,她脸色逐渐转青。
“宇文相爷想见皇上,奴才立刻通报。”大乐乖觉地往外走。
“不必了。”宇文端妍喊住他的脚步。“我自会去见皇上。”
喜怒哀乐对视一眼,没吭半声。
“怎么?本相不能见皇上?”
“不,皇上吩咐过,只要相爷想见,不论何时何地,准相爷随时觐见。”喜怒哀乐只是有些可惜,不能抢先一步到寝宫附近占个好位置以便看戏。
“本相现在就去皇上寝宫。”她要去找某个不负责的男人算帐。无论有天大的理由,百姓都该是皇帝生命里的第一要务,岂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凤彗帝实在欠骂!宇文端妍气鼓鼓地往寝宫方向飙去,一路上没有人拦她。
谁敢啊?且不说她是凤彗帝的心头肉,她此时此刻愤怒到冷凝的脸色也让人胆寒,只想离她远一点儿,省得扫到台风尾。
宇文端妍来到寝宫,一路直闯而进,那些太监、宫女都很识相地自动回避。
宇文端妍从外宫奔入内宫,又跑了约一刻钟的时间,终于找到那个偷懒、装死,天都还没黑就赖在龙床上不起的凤彗帝。
不过他倒没在睡觉,拿了枝笔、一张纸,趴在床上不晓得在干些什么。
“皇上。”她轻唤一声。
没有人回应,床上的凤彗帝连房里忽然多了第二个人都没发觉。
不,现在寝宫里也许是三个人,那位冰堡主始终暗地保护着宇文端妍。
她本来以为冰堡主是她要前往灾区,凤彗帝才特地安排保护的,原来不是,早早在凤彗帝收服冰堡主时,给他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任务,就是贴身保护宇文端妍。当然,当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冰堡主必得远离,他可没有那种演春宫戏给第三者瞧的诡异嗜好。至于这时候如果发生意外……那只好看着办了。
可叹宇文端妍一直没发现,确实不得不佩服冰堡主的好身手。
宇文端妍大步迈近龙床边,凤彗帝还是没发觉。
她低头望了一眼,不晓得他做什么这样认真?
而只是那稍稍瞥过的一眼,她整张脸蓦地胀红,火一般的情绪在心底闷烧。
凤彗帝那混帐……大白天窝在龙床上,居然是在——绘春宫图!
本来,人性本色。宇文端妍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连凤彗帝看春宫图都不许。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那春宫图居然是照着他和她的形象画的。
“你在干什么?”她咬牙切齿。
床上的他突然吸了吸鼻子。“奇怪,是不是错觉啊?我居然闻到妍妍的味道,但不可能啊!依照她工作拼命的程度来看,她这一去灾区没有一个月是铁定不会回来的。八成是太想她了,产生幻觉。”说着说着,他继续画。
那番自言自语真让人……火冒三千丈!偶尔……虽然次数不多,她也会偷偷想他一、两遍好吗?
她默默地伸出手,抽掉他的笔。
凤彗帝大吃一惊,猛然抬头,迎向她冒着火花的娇颜。
“妍妍……”他的老习惯,看到她,扑!
宇文端妍微侧身,闪开他的手臂,抬脚踢去,砰!正中目标。
凤彗帝一路飞回他的龙床上挂着,口吐白沫、翻起白眼。
她踢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第六章
龙床上,宇文端妍扭着凤彗帝的耳朵。
“你要不要脸啊?居然画这种下流的图!”万一给人瞧见,她还要不要做人?
不,一旦发生那等惨事,她第一个铁定让他做不成“男人”。
“朕想你嘛!”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只好绘你的样子以解相思。”
宇文端妍哼了声,瞧他一眼,确实瘦了一些。
“思念不能当成你做下流事的借口。”她也想他啊!而她排遣相思的方法就是更努力工作,以期早日完成赈灾任务回来见他。
做人就应该这样积极嘛!如果人人思念就去绘春宫图,这天下还不毁灭?
“真的很下流吗?”凤彗帝淌着口水凝望被她没收的一叠春宫图。“朕觉得很漂亮呢!”
漂亮她倒不否认,想不到他的丹青绘得这般好,人物、表情、动作,活灵活现的,可正因为这样才更丢脸啊!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画若流出去落在第三者手中该怎么办?”
他想了一下。“朕让人将画再偷回来不就得了。”
“那已经被许多人传阅过了。”
“不然朕让人盖座机关楼,将图藏进去,谁也偷不了,这样好不好?”
为什么他的脑子里完全不存正常反应?她气得又拧了他一下。“就为了几张破图,你要耗费民力、物力盖机关楼。你脑子坏掉啦?”
“可是……它们这么漂亮,朕舍不得嘛!”他练了多久才画出几张美图,全都是呕心沥血之作啊!
“既然是宝贝,就应该一辈子藏在心里。”她一把火将那些图全烧了。
“呜……”凤彗帝看得泪盈于睫,却也不敢反抗。他太习惯被她欺压,从以前到现在,即便他做了皇帝也不例外,她照样可以踢着他玩。
她每烧一张,脸就红一次,他的脑子真是……龌龊下流到不可思议。
瞧瞧他这些春宫图的画面,千奇百怪的姿势都有,地点更是匪夷所思,有寝宫、浴池、御书房……更离谱的是,居然连在金銮殿上都有,真是……下流!
但她心头烧得又热又烈的是什么?愤怒吗?也许有,却不全然,愤怒不会让人想人非非,不会……令她口干舌燥。
她竟有个古怪的念头,想随着他千变万幻的思绪起舞。
唉!她下小心吃太多他的口水,也被污染了。
终于烧光那十来张春宫图,凤彗帝的脸也已经青白到只剩下失望的表情。
宇文端妍也不理,迳自令内侍送来饭菜、点心。
他啊,瘦到脸颊都凹下去了,瞧得她心头也是一阵阵抽痛。
凤彗帝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只是叹气。“朕不想吃。”
宇文端妍瞪他一眼,知道他还在为那些画心疼。
“陪我吃也不想?”
“咦?”他错愕地望着她。
“不想就算了。”她愠恼地撇过头去,露出衣衫外的颈子抹着一层薄薄的嫣红。
他兴奋得几乎又要扑上前去抱她,幸亏身体的疼痛及时提醒他,她踢人的功夫是很可怕的。
他赶紧捧起碗筷,讨好地挟了块鱼肉到她碗里。“妍妍,你这一路辛苦了,瞧你都瘦了。朕好心疼啊!今晚不如就留在宫里休息,朕让人多炖些人参、燕窝给你补补身子。”
他就是会哄人开心。明明刚才她还给他气得半死呢!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这一路餐风露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真是什么都值得了。
“你自己也多吃一点吧!”她回赠给他一匙红糟肉。
他高兴得眼睛又眨巴眨巴地泛起水雾。啊!她好温柔,体贴到他都快醉了。
“我们一起吃。”他大胆地凝视她,总觉得她好像有些改变了,以往是义正辞严,如今却多了几分水灵柔媚。“妍妍,这一趟还好吧?”
“很好,多亏你派去的那些人,他们很能干,在我到之前就先把灾民都安顿好了。待我一到,给他们做了全面性的安排,那重建工作便一日千里地进行了起来,我也才能够提早回京,这些全要感谢皇上。”忽然,她放下碗筷向他盈盈一拜。“宇文端妍代万千百姓谢皇上恩德。”
“朕并没有做什么啊!”他赶忙扶起她。“在派那些人去之前,朕还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让他们依你之前的建议盖施粥棚、医所、临时房屋……结果。”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朕实在不是个好皇帝,考虑不到全面性的问题,毒姑就骂了朕一句:“你让我去给人医病,是想叫我多毒死一些人吗?你先搞几个大夫去医所,我顶多提供点药材。还有,让我提醒你,风灵生是专门帮人修建陵墓的,你让他去盖临时居所,是准备给死人躺,还是活人住?”朕那时才想起,毒姑很久以前就发誓再不给人看病了,但朕只想到她曾经是个最厉害的大夫……唉!在处理政事上,朕不但不如你,甚至连毒姑都不如。”
“但只有你才有本事集合天下英才为你效命啊!”这一行,她感触良多。
过去,她也曾怀疑,像他这样的人做皇帝,文韬武略都不行,兰陵国还能撑得下去吗?
可看到灾区那一片繁荣的景象,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国家发生天灾,还能不造成百姓流离失所、民生凋散的?
只有兰陵园,一待凤彗帝的卖身契发出去,无数英雄豪杰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更多隐世高人纷纷出手相助,正道及邪派人物一起合作而不起争端……或许他们只想速速完成任务好夺回自由身,但因为他们,灾民复原的速度较之过去快了不知几倍,这全都是凤彗帝的功劳。
怎么样的人才算是个好皇帝?
如今,她觉得凤彗帝就是个圣明君主了。
“妍妍……”呜,好感动,她……她夸奖他耶!他闭着眼,陶醉在这百年难得一回的激情中。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她肯定他的努力。“不过……”
“妍妍!”
她一句话未完,他已经感动得豁身扑向她。
“慢着。”她下意识起脚踢向他。
凤彗帝的功夫也许很差,连只蚊子都打不死,但某方面他是很强的,比如:偷香窃玉。
“妍妍,朕感觉得出来,你心里也是喜欢朕的,为什么老对朕这么凶?”他大掌捉住她的脚,耍赖地在上头赠着。
“不!”她的身子又软了。“等、等一下,我还有要紧事没说完……”
“什么事会比咱们相好更重要?”他脱下她的鞋子,举起她玉般裸足凑近脸颊厮磨着。
“嗯……啊啊……”她张大嘴,辛苦地喘息。“我……别这样,轻一点儿,好舒服,嗯!不是的,我是……啊!”情欲和理智在激烈交战,搞得她以为自己要分裂了。
“妍妍,好嘛!”他又咬又吮,拼命逗弄。
她浑身打起摆子,若非最后一丝清明紧揪住灵魂,恐怕她要丢盔弃甲,与他沈溺在情潮中一起淹死。
“让我说完……拜托……”她双眸噙着泪恳求他。
这恐怕是她今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他,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只能一下子喔!”然而,他的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搔着她的纤足玩。
宇文端妍拼命地喘气,摇晃脑袋,她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但在情火煎熬下,很多话都自动蒸发了,让她一时间陷入迷惘。
“妍妍!”是她要谈话的,怎么不说呢?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他要到几时才能顺遂自己的欲望?
“恩?”她张大一双水雾蒙蒙的眼凝视着他,他的黑眸像大海纳百川,又深又宽广,迷迷糊糊间,一丝理智打入她心底。“我……我想起来了,我要问你……啊啊,呼……你最近有没有碰到刺客?”
“有啊!从朕登基以来,暗杀行动一直没断过。”他的口气浑不在意。
她大吃一惊。“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反正他们又没有真正杀到朕面前,有什么好说的?”
对喔!她太过紧张,一下子忘了他身边有无数一流高手暗中保护,寻常杀手想暗算他根本是找死。
“知道是哪些人吗?”她要准备肃清政敌了。居然敢对他下手,他是只有她才可以欺负的。
“太多人了,数不清耶!”倒是凤彗帝非常看得开。“毕竟肤没有能力当个好皇帝,大家想推翻朕自立为王也很正常嘛!”他会抢这个皇位全是为了她,因为只有他当皇帝,她这个全心全意为民谋福利的丞相爷,才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是个自私的男人,为了成就自己的幸福,可以牺牲所有。而且,他从下隐瞒自己这份心思,也就难怪恁多人瞧他不顺眼了。
可他们讨厌他又如何?他依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快快乐乐地拥有他的挚爱,那些人根本动不了他一根汗毛。
因此,他也就不去破坏他们那小小的使坏乐趣了。
“问题是,你现在已经贵为一国之君了,那些人派刺客暗杀你就是不忠,如此逆臣怎可轻放?”他无所谓,但她不能原谅。
“这样啊!”忠孝节义什么的,他是不关心啦!可如果她介意,那就管喽!“那妍妍想如何处理?”
“我要严办那些乱臣贼子。”
“好啊!那朕让人调查清楚,写份名单给你。”
“需得有真凭实据,不能随便污蔑朝廷命官。”
“了解。”他点头,同时伸出舌头在她脚板舔了一记。“那你事情说完啦,朕可不可以开动了?”
她呆了一下。“开动?你刚才没吃饱吗?”
“那一点点怎么够饱?”
“那你要不要再吃一点?”说着,她拿起玉碗,准备给他添碗汤。
“朕想吃的是你。”他说到做到,立刻又含住了她的脚趾。
她明亮的眸迅速又为情欲所笼罩,如雪玉肌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瞧得心情激动如潮。“妍妍,你真漂亮。”
她脸红似火,焦躁地在他的挑逗下扭着身子。
“妍妍,朕喜欢你。”他抱起她,往龙床方向走去。“你跟朕签约吧!好不好?”
“不好。”她才不要签那鬼卖身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某种廉价物品,她见鬼了才会答应。
但她无法否认自己爱他的心思,离开他这十天里,她想他的时间比为灾民做事更多。
于是,她发现了自己的感情。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与他谈情说爱。反正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尤其是这鱼水之欢,简直教人一尝上瘾。
她愿意一辈子都跟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但要她成为他众多卖身契中的一张,别想!
“为什么?”他好难过。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长双臂,搂住他的颈子,顺道送上那香嫩可口的红唇。
她主动的亲吻让他忘了伤心,迅速投入这场快乐的欢愉里。
“妍妍。”清楚她最敏感的地方在双脚,他第一个进攻的目标就是那里。
他双手握住她一只脚,时轻时重地揉捏,从拇趾、食趾……一路按压到小趾,每一回的动作都给她的身体带来一股热潮。
那是一种快感、也是种舒坦,十天忙碌奔波累积下来的辛劳,都在他的双手中一一消散了。
她不知,这可是凤彗帝打发现她的敏感点在双脚后,便读遍藏书阁百来本闺房秘笈,才研究出来让人既放松、又精神的按摩之术。
宇文端妍觉得舒服得好想睡。
可不一瞬,凤彗帝的嘴却含住了她另一只脚。
她才放松的身子猛地一跳。“啊!”甜腻呻吟出喉。
“唔唔唔……”他的唾液润湿了她的脚。
她束好的发髻在枕上散了开来,铺成一道漆黑的发瀑,衬着明黄的锦被,意外地煽情。
他一边吻着她,眼角瞥见她红似艳火的娇颜上几滴晶亮汗珠,在光线移转间闪烁着媚人风采。
这一刻,她不是朝廷上能言善道、精明干练的丞相。她是在他身下宛转承欢的女人。
“妍妍……”他拉起她的裤管,一路从她的小腿直吻进大腿根部,再到她纤细粉嫩的脖颈。“你好美,就好像聚集了天空里所有的星辰般美丽。”
他撒谎,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顶多中上。
但她很开心,因为他舶话证明了无论她长相如何,在他心里,她永远是最美的。
她弓起背吻上他,纤手探进他的衣襟里,搜寻那副曾让她快乐到升天、并且深深思念的宽阔胸膛,叹息也似地来回摸索。
好舒服的触感,就像要把她连手带人整个都吸进去一样。
“唔!”他在她的抚摸下急速喘息,已经顾不得什么挑情与前戏,他想要她,急切地想与她合而为一。“妍妍。”他唤着她的名,将身体卡进她的双腿间。
她的唇顺势吻上他的颈,双手紧紧地攀着他。
他大掌往下伸,正欲扯开她的衣物,突然——
一阵天摇地动,整座寝宫像跳豆般地蹦上蹦下。
“地震!”沈溺在欢愉中的两人迅速惊醒。
“快跑。”凤彗帝拉起宇文端妍的手才想往外逃。
砰地,一阵轰然巨响,寝宫塌陷了。
“妍妍——”一瞬间,只有凤彗帝凄厉的尖嚎在尘灰中回响、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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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宇文端妍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痛。
发生什么事了,她的身体为何会这样地疼?
她努力睁开眼,触目所及是一片漆黑,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张开嘴想问,却发现逸出喉头的只有阵阵嘶哑声。
她说不出话来,喉头好痛,只能闭上限,拼命地想,她怎么会在这里?她……
对了,她想起来了。
东南沿海遭遇海啸侵袭,四十八座渔村全毁三处,严重损毁至无法重建者八处,其余受损程度轻重不等。
地方官府呈报上来,此一天灾令渔民死伤无数。
她领皇命前去赈灾……不对,她应该已经赈灾回来了,并找到凤彗帝汇报灾情,然后……他们一阵胡天胡地,接着……
“地震!”没错,好强烈的震动,连寝宫都被震塌了,她和凤彗帝一起被埋人土石堆底下。
但是,碰到这么大的灾变,她怎么可能没死?
“皇上?”她四处摸索着寻找凤彗帝。“皇上,你在哪里?皇上……”她的喉咙还是很痛,发出的声音像拿刀刮着砂纸般沙哑。
她不该开口的,这让她吸进更多尘灰,感觉更不舒服。
但没找到凤彗帝她不放心,明明地震来时,他们是一起被压在寝宫下的,怎么她会好好的,他却不在呢?
她试着起身去找人,但脚痛得像万针钻刺,实在站不起来。
也难怪啦!她的身体好歹还有衣服保护,但一双脚却是光裸的,鞋子早在她和凤彗帝一番云雨中被脱掉,后来遇到地震,被撞或碰出一些伤口也很自然。
可是……真的好奇怪,这地方居然如此大,她在地上边爬边找人,摸了半天还摸不到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你在不在?”她继续爬,地上有好多碎石刺得她的脚好痛。
“皇上、皇上……”没找到他,她就是不放心。
渐渐地,她的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稍稍可以看见周遭的情况了。
可这一瞧却让她彻底呆滞。
她原以为自己是被埋在土石堆中,谁知根本不是那回事。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像是个甬道,大概有半个人那么高;她伸出手摸摸顶上洞壁,凹凹凸凸的,显然当初挖它的人只贪着方便,并没有费心琢磨它。
不过是谁在皇上寝宫底下挖了这么一条大地道,莫怪地震一来寝宫就塌了。
“皇上。”接着,她终于瞧见凤彗帝了。
原来他就躺在她身后,刚刚她太忧心只顾着往前摸索,忘记朝后头找一找,难怪一直寻不到他。
“皇上。”她迅速爬到他身边,伸手探他鼻息。好险,他还活着,呜……
凤彗帝是被脸上一片湿意给扰醒的,当他一睁开眼,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心知道他最挂怀的是什么。
“妍妍?”他叫。
“我在这里。”她螓首埋进他怀里。
搂住她温暖的娇躯,他终于有再世为人的感觉。
“妍妍,你没事就好。”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我很好,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还是一样沙哑,更带着一点脆弱。
他的左脚其实痛得都失去知觉了,但感觉到胸膛渐渐冰凉的一片湿意,他只想到不能让她更难过。
“我也很好,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我们应该是被埋在寝宫底下的地道里。”
“地道?朕怎么不晓得寝宫底下有地道。”
“我也不清楚。但我记得之前看过皇宫的地图,当年兰陵建国的时候,太祖皇帝确实在宫里布设了很多避祸的密室与暗道,但寝宫底下并没有啊!”
“朕登基后,曾命人重修皇宫,也不记得有在寝宫底下挖过地道。”凤彗帝抱着她坐起身,伸手往地道顶摸了两把。“而且这洞顶的土还有些微润的感觉,显然这地道刚挖不久。不过也幸好有这地道,否则地震引得寝宫塌陷,咱们俩非被屋梁活活压死不可。”
他可真乐观,宇文端妍忍不住翻个白眼。“你不觉得,若没有这该死的地道,也许寝宫就不会塌了?”这是她在发现此地道竟如此宽广时,突然想到的。
“咦?”这点他倒没想过。
“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场地震其实没有那么剧烈。况且皇宫的房子都是真材实料,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兴建的,没有那么容易倒塌。”
他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他沈醉于情欲中,也想不起太多事。“但谁会这么无聊,在寝宫底下挖这条地道?而且还能挖得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她突然想起那多如蝗虫过境的暗杀行动。
“你想,这会不会是某人为了暗杀你,特地搞出来的花样?”
“你是说有人想挖条地道到寝宫,再让杀手从地道中过来,趁朕睡觉时暗杀朕?”
“很有可能不是吗?”
“可要挖这么一大条地道可不简单,人手多了一定会被发现,人手少了又办不成事。真有人会蠢到用这么烂的方法来暗杀?”
这么说也是,但她已想不出挖地道有何用处了。
“算了,先不想是谁挖了这地道,又是所为何来,咱们还是先找出路要紧。”
“说得对,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外头的禁卫军和朕那些侍卫想必急疯了,没人会想到,好好一座皇宫居然给挖了条大地道,这势必拖慢救援过程,运气好,他们可能一、两天就找过来,运气不好……”想到背脊就发麻,凤彗帝抖了下身子。“这里黑漆漆一片,既没水又没食物,我们恐怕也撑下了太久,不赶快想个好办法出去,只怕要活活饿死了。”说着,他放下宇文端妍,两人一起在地道里爬了起来,准备寻找生路。
这一爬之下才发现,那地道居然不只一条,横七竖八的,几乎将整座寝宫都给挖空了,这别说地震来寝宫要垮,只怕一些风吹草动,寝宫都保不住。
只是天底下居然有此能人,竟能将整座寝宫给挖空,还不被人发现,简直匪夷所思!
凤彗帝对这样的人才情不自禁起了好奇心,若有机会,他定要见识一番。但只怕……
他不敢告诉宇文端妍,他左脚的脚趾在摔下来的时候,被某种不明重物给压碎了,正流着鲜血。
在这暗五天日的地道里,不仅没有大夫,连饮水、食物和医药都没有,只能任由伤口不停恶化下去,恐怕……他撑不了太久。
唉!早说过了,凤家人是人在家中坐,意外天上掉下来。
他自小遇见的事故也不算少了,之前虽次次逢凶化吉,但好运总有用完的一天,也许他的运势也到头了。
他无怨也无侮,这一辈子,他活得很开心,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她同样也爱他,虽然她一直不肯与他签约,但有什么关系?一张薄薄的纸本来就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两人心里的感觉。
他只遗憾牵连了她,希望老天保佑,他愿意奉献所有,但求她平安健康、快乐一生。
第七章
宇文端妍虽不敢自称博览群籍,但学富五车也是有的。
再加上她身为女子的细心,以及对爱人的关怀,她很清楚凤彗帝有事情瞒着她。
她不只一次问他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受伤了,他总是嘻笑带过,然而,有些东西却不是他三两句笑话就可以掩饰的。
比如:他超乎寻常的体温。
他的行动越来越慢,她听见他的喘息声变得粗浅而急促,恐怕他的身体正在急剧的衰弱中。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她展臂撑住他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子。
“朕没事。”地底一片漆黑,凤彗帝也无法正确分辨他们已经落难多久,但从肚子的饥饿程度看来,应该有半天了吧!
寝宫塌陷,皇帝与丞相被困地底,朝廷上下应该会急忙救援才是。
再不济,他那些签了约的保护者也会想尽办法救他,他估计最多两日,他与她便能逃出生天。
当然,他们如果能够在时限到来前爬出地道,那脱因的时间会往前推进很多,所以他们没有呆坐原地等候救兵。
不过现在想想,他们好像选错逃生方法了。
在地道里爬了半天,连左右前后都分不清,更不知道出口还有多远,也许他们会错过救兵,就这样困死在地道里。
“妍妍,咱们往回走,你觉得如何?”他知道自己恐怕撑不了两天那么长的时间,但她可以,他希望能保住她。
“不找出口了吗?”她不着痕迹地拖着他紧靠洞壁坐下来。
“我们并不确定真的有出口,万一这地道是从宫外一路挖进来的呢?与其那么辛苦爬出宫去,不如回原地等,朕想,军队应该已经出动了,过不久定能移开土石,找到我们。”他虽然刻意压低喘息声,但宇文端妍仍听出他的虚弱。
“这也是可行之策。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儿就往回走吧!”她靠着他,长叹口气,低头不语。
“累了?”他五指轻梳着她散乱的长发,揉按一下她紧绷的肩颈,帮助她放松。
“呼!”她舒服地轻吟一声。
“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她脑袋垂得更低,仿佛已然沉睡。
凤彗帝细数她的呼吸声,从虚喘到平缓,这里黑抹抹的,他虽然看不清她是否睡着,不过……
“唔!”他皱眉按了不已经麻痹的脚,耐痛力快用光了。
真是痛死了。之前他一直不敢检查,怕被她发现,还有意无意曲着脚,借由长长的衣摆掩盖那片鲜红的血迹。
现在她睡着了,他终于可以瞧瞧那伤到底有多严重了。
他轻轻地拉开衣服,撕裂裤脚,一片肿胀映入眼帘:那是再昏暗的光线都挡不住的可怕画面。
“该死。”他低咒一声,跟着脱下破烂的靴子,果然左脚拇趾已经变成烂肉一团。
他记得地震发生时,他拉起她本想往外逃,忽然发现梁柱朝她的头顶倾下来,万一被打到,绝对脑浆进裂,当场死亡。
他搂住她的腰使劲儿一跳,原以为已经避开致命危机,想不到却落人一片黑暗。
紧接着他就人事不知,昏过去了。
直到被她唤醒,他才发现脚受伤,想来该是摔落地道时,被某种重物压伤的。
他该不该当机立断将脚拇趾截了?受创严重又沾满尘土,几近碎烂的趾头就算留下来,大概也救不回来了吧?
而且伤口若继续恶化下去,怕整条腿都要保不住了。
不管怎么算,脚趾都比下上整只脚、丛至小命重要。
深吸口气,凭着从小到大屡遭意外、三餐拿事故当饭吃的经验,他学到,要想活下去,绝不能有丝毫的犹疑。
他解下小指上的硕大扳指,一掰一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出现在他手中。
这也是保命的小妙招之一。没办法,凤家人天生就有吸引意外的体质嘛!这样几十代传下来,要不长些智慧,怕凤家人早灭绝了。
他瞬也不瞬盯着伤处,手起刀落,碎烂脚拇趾俐落地离开了它原本的生长处。
凤彗帝觉得一股剧疼从背脊窜起来,直打进脑部。
“他奶奶的,疼死朕了。”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但这时他还没有把伤口的血止住,任由那浓污的血喷射了一下子,他才解下腰带,一圈一圈地将左脚密密地缠起来。这样暂时就没事了,若能尽快寻医救治,脚大概保得住,否则……情况不太妙。
这些事做完,他已经浑身大汗,连吃宇文端妍豆腐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回要能逃出去,朕第一件事就是要抱着妍妍在床上滚它个三天三夜。”妈的,他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志愿,名利权势、富贵荣华他都不稀罕。
他第一个愿望是得到宇文端妍,看她最近对他的温柔劲儿,这愿望应该算是实现了。
而第二个愿望则是,他想成为凤家祖谱上,那难能可贵寿终正寝的一员。
想想,若真要因意外而死,那在面临第一个意外时,他不要抵抗,直接把小命送给阎王爷就好了嘛!
难得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却还是死于意外事故,想到就觉得呕,闷啊!
“不过经此一回,朕更肯定朕对意外事故的无限魅力,果然,凤家人就是倒楣。”他边碎念着,边闭上眼睛休息,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宇文端妍背上拍着。“朕决定了,不仅朕不娶妻,也要命其他凤家人都不能娶妻,谁要得了“凤”姓,十成十要衰上一辈子。”
说话间,他打个呵欠,真累,睡一会儿好了。
他把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里,明明已呈半昏睡状态,嘴里还是尽吐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不晓得妍妍肯不肯给朕生个孩子……呵呵呵,朕要跟她说,孩子姓宇文,不要姓凤,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慢,妍妍这么古板守礼的人,让孩子跟她姓,她会不会反对啊?可是姓凤会很倒楣耶!
“耶,朕现在是皇帝,全兰陵国朕最大,就算朕下旨,日后出生的孩子都只能从母姓,应该也没人管得了朕吧?
“朕真是聪明,想得到这样的好法子,嘿嘿嘿……”
好不容易,他终于笑着入睡了。
或者该说是——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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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彗帝睡着,宇文端妍却睁开了眼睛。
她是故意装睡的,早知道他有事瞒着,她要嘛直接戳破他,要嘛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他两人好歹做过几年知己,她是很了解他的,这男人虽然常在她面前装疯卖傻,但他的自尊心其实很强。
过去,在她未动心前,她也许可以不管他的心伤或下伤,直接打击他的弱点。
但现在她做不到,爱上一个人就会想要他高兴,没有理由,只想温柔待他。
所以她选择沉默,静静地等着事实自动掀开。
她看到他半身染满鲜血,也看到他挥刀切断脚趾,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同他的脚趾一起被切开了。
好疼。她几乎要冲动地爬起来,紧紧抱住他。
可当她听到他的自言自语,那种执着、无限的深情,还有勇气……她爬不起来,只有强抑着泪水往腹内流。
宇文端妍以为自己等过了几个春秋,终于,凤彗帝睡着了。
她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溃堤。
这是开心、也是感动,他不是在玩弄她,他是真心喜欢她,就因为爱得太深,他情愿舍弃所有,但求她无恙。
她会顺从他心意的,让他高兴、也让他放心。
“不必担心,凤,我们会没事的。”好久,从他向她表白、要她签卖身契之后,她就不再昵称他“凤”,她以为两心不再相知,再多的亲密都只是徒增伤感。
不过他大概没发觉她转换称呼间的心路转折吧!这家伙总在不该粗心时,大意得教人受不了。
她尽量放轻手脚拉起他的衣摆,露出包得像粽子的左脚。
他的腰带已经被鲜血濡湿了,渗出一抹淡淡的红。
“看来血还没完全止住。”她玉掌紧压他的伤口,帮他止血。
他太累、也太虚弱了,昏睡到完全没发觉她的动作。
宇文端妍压了约一刻钟,感觉到腰带已经不再透出湿意,判断他的伤口已经止血,她松开手,改而探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有些降了,但这并不是好现象。他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失温,这时候若能给他进食一些温热的食物就好了。
“凤,为了我,你一定要撑下去。”宇文端妍果断地拉开两人的衣服,让两副赤裸的身子紧紧相贴。
她的手拼命地搓揉着他迅速失去温度的身子。
他依然昏睡,幸运的是,气息犹存。
她不知道照顾了他多久,总算,他的身体不再冰冷下去。
她的耳朵贴近他的胸膛,听见低沉有力的心跳,他暂时没事了,只是暂时。
毒姑说得对,人的身体是强健而且神秘的,只要给予妥善的照顾,它就会自己痊愈。
当然,那是指在极度缺乏医药的情形下。
如果可能,立刻背着凤彗帝去求诊是最好的。
他昏睡前,他们已经决定往回走,回到那原本塌陷的地方等待救援。
皇宫里的禁卫军都是经过严格挑选与训练的,她相信意外的发生不会抹灭掉他们的理智,也许军队已经进驻皇宫,清开那倒塌的寝宫,准备下来救人了。
还有凤彗帝背后那批不世高手,他们的能力更是惊人。
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他们不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
“振作点,凤。我立刻背你出去。”她把他扛在肩上,一寸一寸地爬着。
她爬得很慢,这该死的地道实在太崎岖不平了。
“让我捉到挖这地道的家伙,一定抽他两鞭子。”有心挖也不挖大一点,让人连直起身子都不行,很辛苦耶!
“凤,我想这种莫名其妙的混帐,也只有你有本事捉得到,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呢!”她努力鼓舞自己,也鼓舞他。
地道里暗无天日,她完全无法判断时间。
然而,她的肚子已经从饿极,慢慢地变成一种无力的空虚。
或许已经过了一日夜了吧!她的手脚才会饿得失去力气,喉咙也干得像在冒火。
但她并未停止移动,放弃等于等死。
她一直爬、一直爬,让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爬行这个动作上,借以遗忘干渴与肚饥。
仿佛间,她觉得地道好静,静得恐怖。
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有一瞬,她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
恐惧正逐渐啃蚀着她的心灵。“凤……”她突然好想哭。“凤,你已经睡了好久了,什么时候才要起来?”
他没有回答。她忍不住拱了拱肩,想看看能不能将他弄醒。
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会死了吧?
不,他还有体温,喘息也仍在,他不可能死的。
“凤,你还不想起来吗?我有一堆问题等着问你呢!”她放柔了语气对他说。
可他仍旧一声不吭。
地道里已经好久都只剩下她的声音了。
“凤,求求你,醒一醒吧!”没有他,她一个人好辛苦的。
“凤……”终于,她忍不住停下爬行,将他放了下来、紧靠着洞壁坐着。
“凤?”她摇他,他还是一动也不动。
她的手试探性地摸上他的额,温度还好。
她检查他的呼吸与心跳,也算正常,那他为何一直不醒?
摸索的手慢慢地移到他的唇,干干裂裂的,完全没有她记忆里的温润。
“凤,你渴吗?”她凑上唇,轻轻地吻着他,湿润的舌头润泽着他的干裂。
好久、好久,她觉得他的唇舔起来不再那么粗糙了,终于停下吻他的动作。
“凤。”她眷恋地抱着他。“别离开我,我需要你啊!”
她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讲话,抚摸他的身体。
等到力气稍复,她又背着他继续往前爬。
然后,在力气用尽时,停下来,亲他、摇他,试图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这样反反覆覆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始终是一人唱着独角戏。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你不再理我了吗?”她问着,神智已有些昏然,只觉得必须做某些事,却忘了为何要这样做,幸亏她本性也是极坚强、执着,否则早放弃而等死。
凤彗帝依旧沉默。
她的手往前伸、探索他的脸,摸到两道阳刚的眉、挺直的鼻子,还有……干裂的唇。
该死,她已经不停地滋润它们了,为何他的唇却恢复不了她记忆中的温润?
也许他是太渴了,他需要一点点水,然后,他的唇又会回到她记忆中的模样。
“但这里没有水啊!”真讨厌,她不想他有所改变啊!
她想要水,迫切的、不择手段……水,对了,她虽然没有水,但她有另一种东西。
她清明的眸在这一刻闪耀起疯狂的光彩。
她瞬也不瞬地直盯着自己的手,那跳动的脉里藏着她渴需的“水”,只要拿刀轻轻一划,她就有水了。
“凤,我找到水了,你等我。”她自己也好渴,不过她会先给他喝,然后,她再喝。
“不要。”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她发昏的思想。凤彗帝终于醒了。
在宇文端妍几乎被无助与孤独给击垮时,他及时清醒,拉回她的理智。
“妍妍。”凤彗帝紧紧抱住眼前呆愣的佳人;他差点被她活活吓死,想不到她竟然想放血给他解渴。
幸亏他醒得快,否则她那一刀划下去,难保一条小命不会呜呼哀哉。
他完全不想去跟阎罗王抢老婆。
“你怎么可以想那种愚蠢的事?”他皱眉,从她的头直摸到她的脚,幸亏没有什么大伤,老天保佑。
“我……”她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居然觉得精神好多了。那种麻痹又空虚的感觉已渐渐被排出心底。
“以后不可以这样,知道吗?”他再三叮咛她。
“我有做什么事吗?”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你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痛昏了,难不成她也在发晕?
“我……我好像一直爬着,爬了好久、好久……”其他的事,她真的没什么记忆了。
“你真不记得了?”
她摇头。
他咧开嘴,白牙闪着森森的诡异光辉。
“你刚才说愿意与朕签订一生一世的契约——一辈子陪着朕,永不分离。”
她一怔,理智迅速回流,狠狠瞪着他。“那是你在作梦吧?”
“难道你想食言?”
“我根本不可能说那种话。”了不起,她会在心头想想,但诉之于口,打死她吧!
“妍妍,你欺骗朕的感情,呜,朕好伤心啊!”
她蹬着他,用力、死命地瞪,这家伙,只要有他在,绝望就很难生存,不过意外和事故就会紧随不放。
“你少嘻皮笑脸了。”她拧了下他的耳朵。“快想想,我们要怎么出去?”
“朕在伤心。”他假哭。“你不要理我。”
“是吗?”她也很爽快地放弃。“那我先走一步了。”啊!她的心在欢呼,它终于又活过来了。
“妍妍,别抛下朕啊!你不能始乱终弃的。”他满嘴浑话爬在她身后。
“你去刑部击鼓鸣冤吧!”她大声回答,泪水却不知不觉爬满了脸。有一个人在身边,说话有人应,有人关心,这种感觉真好。
“告诉他们你把朕这个、那个后,又不要朕了,那朕多丢脸?不去。”他语调很轻快,声音却带着浓浓的虚弱。没办法,流了那么多血,他还能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什么这个、那个,你说清楚。”
“就是……唉呀,这么羞人的事,你叫朕怎么说得出口?朕好歹也是个黄花闺男呢!”
“你,黄花闺男?十年前的事吧?”
“乱说,朕一向守身如玉,从不涉足花街柳巷。”
“你何必到那种下流地方去?且不说当年的凤王府里有多少美貌歌姬、侍女,年前你登基为帝,坐拥后宫三千,难道一个也没碰过?”
“妍妍。”凤彗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慎重。“你是不是忘记了,先女王后宫里收藏的都是男妃?”
“啊?”她真的忘了。没办法,一般人对皇帝的印象就是风流嘛!他自己要特立独行,怪得了谁?
“朕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动先女王的男妃一根汗毛。”
“算你有理。”
“你不感动吗?”他会这么乖,都是为了她耶!
“不!”但她断然的回答彻底打破他的梦想。
“为什么?”他哀嚎。
“因为我很疑惑,一个守身如玉的黄花闺男,怎么会如此精通房中术?”
“你在称赞朕吗?”他好高兴,他让她觉得舒服。
“我是怀疑你在撒谎。”
“朕才没有那么卑鄙。而且,房中术有什么难的?自古帝王多风流,皇宫的藏书楼里,有关房中术的书多得是,朕只要派几个大学上进藏书楼整理一番,很快就能读到既实用、又精美的好书。”
她突然停下爬行的动作,回过头,神色不善地瞪着他。“你让大学士去帮你整理房中术的书?”
“不行吗?”他觉得那些人都读得津津有味呢!
“你根本是在污辱斯文。”
“可是他们也没反对啊!还每天早早来报到,非过三更不肯离开,朕瞧他们一点儿也不像被污辱的样子。”
她瞠目结舌半晌,大骂:“色狼。”
有这么严重吗?“朕只是想让你高兴咽!”他好委屈。
宇文端妍哼了声,迳自往前爬,再不理他。
他手脚虽无力,心底却急促,这一爬行,动作倒是较之前快上不少。
不多时,凤彗帝终于追上宇文端妍,自后头紧紧抱住她的脚。
“别气嘛!朕答应你,以后再下召大学士入宫整理房中术的书籍,好不好?”
她身子一软,回头爱娇地瞠了他一眼。“说话就说话,别动来动去的。”明知她的脚敏感,一碰她就浑身酥麻,他还捉这么大力,想害死她吗?
“唔!”要放开还真是舍不得,她的脚圆圆巧巧,又滑嫩绵软,很好摸呢!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改而拉住她的手,两人相偎着一起坐下。
她的螓首轻靠着他的肩膀,手指与他交缠。良久,她长喟口气。“有你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妍妍。”他了解,他昏迷那段时间,她一个人既要与黑暗搏斗、又要担心他的身体,确实难为她了。“朕会一直陪着你的。”
“永远不会抛下我?”
他无言地抱着她,好一会儿,他抬起她的下巴,轻柔地吻着。“倘若真的出不去了,我们就一起生、一起死。”
“凤。”她抱着他的腰,无声地啜泣。然而,那一直惶惶的心却在这席话中定了下来。“黄泉路上也要记得拉紧我的手喔!”一个人太寂寞了,她需要他的陪伴。
“那是当然的,朕绝不会放开你。”他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他将她的手握得好紧。
“凤,我……慢着!”她话到一半,突然皱起眉来。
“怎么了?”
“你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咦?”他仔细倾听片刻,大喜。“地道里有第三个人。”
“会是来救我们的吗?”
“去看看。”
生机终于显露了,他们兴奋地往那光明处爬去。
第八章
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又爬了许久,爬得膝盖都磨破了,终于找到那发声的第三者。
不,更正。他们是找到一个半死人和一个已经死透的家伙。
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体格雄壮,四肢却极短粗,两只手掌都结了厚厚的茧。
凤彗帝一看到他就开始笑,笑得宇文端妍忍不住扬了他后脑一记。
“你干什么!被吓疯了?”她其实也很怕,地上那具死透的尸体模样真是难看,胸腹好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血糊糊一片,连内脏都流出来。
幸亏地道阴暗,没把景象映得太清楚,否则她非作好一阵子恶梦不可。
凤彗帝抚着额头还在不停地笑。“妍妍,你仔细观察这个老矮子的身高,看清楚些自然明白我在笑什么了。”
宇文端妍狐疑地瞠了他一眼,走近一步,将老矮子的上下左右看了个遍,忽尔,一记灵光闪过。
“这家伙的身高不正是……”
“地道的高度。”凤彗帝替她接续未完的话。“根据朕长年与意外为友、伴事故同眠的经验,地上这要死不活的家伙,十有八九正是挖地道的人。”
别人说这种话她可能不信,但凤彗帝……霉运是他的兄弟啊!
宇文端妍低喟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这家伙带我们出去嘛!但我看他……自己都快自顾不暇,还有办法给我们指路吗?”
“这个问题呢,就要从天地运行之道开始讲起了。”他一副话说从头的架势。
宇文端妍不得不在他的腰眼上很“轻”地撞一下。“说重点。”
“唔!”他狠狠倒吸了口气。
“我没用劲。”
但她对他的身体非常了解,很明白打他什么地方既不会伤害到他,又能让他痛得够呛。
宇文端妍等他喘完气,很温柔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准备如何支使这个半死的家伙带我们出去了吧?”
“你仔细看,这家伙的脸都青了,印堂上一股黑气笼罩,分明是中毒症状;这地道我们刚才已经爬过了,确定没有毒物,我们两个也都不会用毒,那么他会中毒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是死掉的人给他下的毒。”
“既然会随身携带毒药,很有可能也将解药带在身上,所以咱们只要搜搜这具尸体,便有机会救活老矮子。”想到就做,宇文端妍伸手往尸体摸去。
这种黏糊糊又湿软软的触感真教人反胃,她好想吐。但为了多争取些活命的机会,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凤彗帝也伸手帮忙,但不一会儿,他两人的脸皮都僵了。
他们居然从尸体上搜出十来只药瓶,哪一个才是解药啊?
“怎么办?”宇文端妍问他。
他想了想,没辙道:“只好一样一样试喽!”
“万一搞错了,不小心喂了他毒药,岂不害死人?”
“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们,怕什么?”
“也有道理。”
两个暂时把良心送进娘舅家的人,各自捉了六只药瓶就准备将药灌进地上的老矮子口中。
这种解毒方法根本是草菅人命,幸亏地上的老矮子不是真晕,否则非给毒得魂飞魄散不可。
“慢!”一老矮子及时出声救自己一命。“两位大人手下留情。”他在中毒的时候已经即时封住自己的奇经八脉,不让毒素侵袭心脉。后来他又装死暗算了施毒者,本想搜出解药,解了毒便要离开地道,谁知道突然冒出凤彗帝和宇文端妍二人。
他也不晓得这一男一女是何方神圣,只好继续装死,希望他们快快离去,别误了他的小命,谁知来的竟是两个恶魔,想拿他试药,只好快快出声阻止。
“你舍得醒啦?”凤彗帝调侃他。
老矮子急忙点头。“飞天蝙蝠的药每一样都比砒霜还毒,只要搞错一滴,我老孙就完蛋大吉了。两位大人有大量,请给老孙红色那瓶吧!”
“你姓孙啊?”凤彗帝也不废话,直接将解药给了他。“那名字呢?”
“孙子。”老矮子呐呐地说。
“什么?”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同声惊叫。
“孙子。”老矮子边服解药、边没好气地说。
好久,凤彗帝轻咳一声。“好,乖孙子。告诉朕,你没事把朕的寝宫挖得乱七八糟干什么?”
“朕?”孙子仓皇的眼突然瞪得好大。“你是……皇上……”
“朕想,在皇宫里能够自称“朕”的,应该没有第二人。”
“啊啊啊……”孙子突然连声哀嚎。
本来,皇上也没什么了不起,像孙子这样身怀异能的人通常都不将世俗规范放在眼中,同样的,国家律法也极难约束到他们。
但兰陵国这位凤彗帝不一样,他几乎可以称为异能者的终结克星。
听说兰陵国里若有一百个奇人异士,其中约九十个都在为他卖命,恐怖吧!
孙子只想到未来美好的自由全断送了。
“孙子,你还没给朕答案呢,为什么要挖朕的寝宫?”他好好地窝在床上与亲爱的妍妍享受人生至高的欢愉,莫名其妙给震进地道里,现在可是非常地不爽。
孙子长叹口气。“老孙从年轻就听说兰陵历任先皇都有一夜驭百女的异能,那是因为皇宫里藏着一块稀世异宝回春玉,任何男子只要戴着回春玉与女子交欢,不仅可以百战不怠,甚至可以采阴补阳、长生不老。老孙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研究皇宫地图,本来是想进去把宝玉偷走就算,谁知道皇宫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老孙功夫又不是很好,唯一在行的就是挖地道,想了又想,决定挖一条从皇城直达寝宫的地道,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回春玉偷走。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挖了十一年,终于挖通了,想不到……唉,功亏一篑。”
“你唉什么唉?你挖一条地道前后历经四个皇帝,前三个都没事,偏偏轮到朕头上就出事,朕才想唉好不好?”尤其那时候他正在享受人生至乐啊!
宇文端妍只有满腹的叹息,孙子花了十一年挖地道,在皇宫地底出出入人,无人知晓。谁知地道一挖通,地震就来了。
更巧的是,凤彗帝和她当时又都在寝宫里,寝宫因为地底被挖空,地震一来,迅速崩塌,变成瓦砾一堆,将他二人给埋了进去。
到底他们三人中谁不小心去踩到狗屎,否则怎会衰成这样?
“孙子,本相可以告诉你,回春玉一事全是民间谣传,宫里根本没有那样东西。你若不信,回想一下历任先皇,除去洁身自好者,凡喜爱流连于花丛间、嫔妃超过两位数的,几乎没有活过三十五的。”’
“咦?”这下可糗了。孙子居然为了一样不存在的东西在地下当了十多年的地鼠。“怎么可能?我明明……民间很多人都在说,京里第一银楼聚宝坊更制作了一连串有关回春系列的首饰,说是当年为皇帝琢玉剩下的玉层,玉质虽及不上宫里那块精美,效用无匹,但确实对身体有益。你们知道吗?随便一枚镶有回春玉的戒指就可以卖上几百万两,那是天价啊!所以说,回春玉的消息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你将朕的寝宫挖垮一事,延期择日再审。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出去?”凤彗帝很清楚自己的伤撑不了太久,再不治疗,那左脚真的要锯断,就太不划算了。
“就算找到出口,我们也出不去了。”孙子一派泄气的样子。“何况,出口早已被毁,只怕……唉!”
“为什么?”凤彗帝脸色大变,连地道的开挖者都坦言没救了,那他们岂非死定啦?
他虽然与宇文端妍立下生死相随之誓,但如果可能,他还是希望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毕竟,谁晓得死后的日子有没有现在的快活?
在他还没享受够与宇文端妍的鱼水之欢前,他一点儿都不想上西天。
这年轻帝王也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忠实信仰者了。
宇文端妍叹口气,已瞧出端倪。“原因大概是出在地上这具尸体。”
凤彗帝对着这具尸体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半晌。“这具尸体哪里特别?
难道它会变成僵尸?”
孙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皇上不认识这个人?”
“朕有必要认识他吗?”
“我听说这个人曾经多次行刺皇上,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听谁说的?”有关逆贼清息,宇文端妍可有兴趣了。
孙子一五一十道出原委。原来他早在三天前便将通达寝宫的地道挖好,不过这十余年来,他天天在皇宫底下挖来挖去,别的嗜好没有,却染上偷吃御膳房美食的坏习惯。心想,回春玉一到手,皇宫必定陷入一片警戒,届时要再来偷东西吃就难了,还不把握最后良机大吃特吃。
一直到地震来了,寝宫塌掉,他才发现大事不妙,急着赶回来保住他的宝贝地道,却撞见一群人在寝宫附近布下层层埋伏,他们还打算将寝宫周围更彻底地破坏一番,说什么以防万一。
刚开始孙子还听不懂,后来他终于了解,那些人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就是要永绝凤彗帝和宇文端妍的生机。
期间,他还听到有人大骂飞天蝙蝠,累次出手都失败,白花了大笔金银,要他将功补过。
当时,孙子一见飞天蝙蝠,整个人都呆了,这家伙可是杀手界有名的煞星啊!
让他出手,地道非全毁不可,孙子急忙现身保护他的宝贝地道,却不意被飞天蝙蝠发现,两人一阵纠缠,而那些人也狠,一捆炸药将他们全炸进地道里。
幸亏孙子机灵,及时拿飞天蝙蝠当靶子,逃过一劫,可惜飞天蝙蝠临死反扑,在他身上下了剧毒。
后来的事凤彗帝和宇文端妍也都晓得了,他就不再多说。
倒是宇文端妍听完他的话后,有些疑虑。“宫里的禁卫军呢?难道没有人阻挡那些逆贼的行为?”
“当然有啊!东一团、西一队的,打得乱七八糟。等你上去看了就知道,整个皇宫像被大炮打过一轮。”孙子道。
如此说来,兰陵园的内战二度爆发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回大概只在宫里打,不像上次,整个国家都卷进去了,搞得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宇文端妍低喟口气,将视线转向凤彗帝。“你再想想,真不记得地上的人?”’她期望有些线索可寻。
凤彗帝却很坦然地摇头。“如果他长得有一些像妍妍,或者气质、动作有几分妍妍的曼妙风华,朕或许会记得,但这家伙横看竖看都是一张死人脸,朕最不耐记这种人了,伤眼。”
那答案令孙子无言以对,良久,他低头自语。“我终于有些了解那些被你打败的人为何如此愤愤难平了?”
凤彗帝有足以逼疯天下人的诡异个性。
宇文端妍是屡经打击,培养出一些耐性了,不过她很能理解孙子的心情。“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她一句一叹。“倘若最后登上王位的是个千古难觅的英雄,那些失败者心里大概会好受些。偏偏事与愿违,高坐王位的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蠢蛋,也难怪一堆人不服。”但如果这个蠢蛋有一身诡异到不行的运气呢?她回想一下今朝的落难,说是祸从天降也不为过,可他们至今仍平平安安,康健无事。
他们一开始就决定另寻出路,没待在原地等救援。这行为看似愚蠢,却因此错过刺客的围剿。后来他们觉得出口可能距离太远,又改变主意转回头,却意外遇见孙子,这岂非再添生机?
冥冥中似乎有很多事情都是注定好的。
孙子闻她之言,拼命点头,正想附和两句,又听宇文端妍声音急速降温,心头不禁一悚。她语如冰霜。“但是,王位上坐的是傻瓜也好、笨蛋也罢,本相既已宣誓对皇上效命,必然忠心不改,谁敢对皇上不利……哼哼,休怪本相心残手辣。”
官场可不是老实头待的地方,她如果蠢到只会做事,完全不晓得玩阴谋诡计,她坟头的草早长得比本人还高了。
凤彗帝登基近一年,一直顺顺利利,除了他本人诡异的运气外,另一个最大要素就是——他有一个无论他干下何等蠢事都有办法、也肯帮他收拾善后的一等丞相,宇文端妍。
听到这里,孙子已经很清楚如何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看来传言不假,凤彗帝得以登基,有大半原因得归功于宇文端妍。这个女人真地厉害,十三、四岁便以才名传天下,十五岁中举,蒙先皇钦点为状元,也算是兰陵国最年轻的天子门生。
其后入朝廷,提新政获得先皇赞赏,却也得罪了无数权贵,一路风风雨雨走过来,几度飘摇,也曾遭罢黜,最后却仍让她登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
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得罪她,否则只怕生死两艰难。
“宇文相爷放心,原先的地道口虽然被叛军炸塌了,但小人有信心,半天内可以再开一个出入口,安全送两位出去。”孙子现在变得很乖。
“那就麻烦孙先生了。”她拱手为礼。
两颗脑袋迅速凑在一起,讨论起如何尽快逃出生天的计划。
场中三人,只有凤彗帝到现在还搞不太懂他们究竟在筹谋些什么,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宇文端妍刚才那大篇话中,有一大段是在表明她对他的忠诚。
啊!好感动。他整个人像块牛皮膏药也似地贴在她身上,东蹭蹭、西摸摸。
宇文端妍因为忙着办正事,也没空搭理他,好一会儿,与孙子的讨论总算有了结果。
“你够了没?”她终于忍不住一脚将凤彗帝给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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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凤彗帝、宇文端妍、孙子不分男女尊卑,一同努力挖掘后,那被掩埋的地道口终于再现光明。
孙子不愧为挖地道的能手,辨方向、行工程,他样样厉害。
常常,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合力挖开一尺距离,孙子已前进了五尺。
几回,他们挖到一半,孙子摸摸洞壁,要两人移旁几寸挖。起初,宇文端妍还怀疑他是不是有心搞鬼,倒是凤彗帝很听话,他一向都很能够听从专业人土的建议。
孙子说,原出口既已塌陷,不如转向其他密道,或许可以更快地逃出生天。
宇文端妍却以为,现在皇宫中一片硝烟,随便乱走,万一卷入战场,死得更快;不如挖通原出口,毕竟在这种晦暗不明的情况下,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凤彗帝完全没有意见。
最后他们决定照宇文端妍的建议,三人齐心合力,就这么左挖、右挖地搞了几次,居然让他们破出生天。
“太好了!”凤彗帝开心地仰首欢呼。“妍妍,咱们有救了。”说着,他拉起她的手就想往外冲。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们是没卷入战场,却还是遇见了敌人。
当凤彗帝和宇文端妍的脚步才迈,咻咻咻,一排箭雨射进地道,几支利箭堪堪擦过他两人脸颊,只差一分就要了他们的小命。
宇文端妍赶紧拉着他直退三步,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小心。”
“唉,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出去。”孙子叹道。
宇文端妍冷哼一声。“一群乱臣贼子,有何畏惧?”她拍了拍凤彗帝的肩。“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会会他们。”
“不会吧?”凤彗帝大惊。“妍妍,他们是叛军耶!想杀朕、谋夺皇位的叛军,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朕怎么可以放你一个弱女子去与一群豺狼对抗?”
“就因为他们是叛军,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你才应该好好躲起来,以防意外。”
“那你怎么办?你以为叛军的箭射到你面前,那些箭就会自动转弯,饶你一回?”他以为宇文端妍该晓得怕了。
偏偏,宇文端妍只是整了整仪容。“放心吧,皇上,这些人虽阴毒,倒还伤不了我。何况,他们还希望我为他们起诏,另立新皇。”
“咦?”这么复杂的关系是如何推算出来的?凤彗帝真觉得有些头疼。“真的吗?”
“我保证。”当然不是百分之百啦!但凭她遇到的刺客比凤彗帝碰见的少,倒是想捉她的人更多,宇文端妍推测,在叛军心底,她的生存该是比死亡更有价值。
她拍拍他的肩,让他一旁躲好去。“宇文端妍在此,何方英雄请露面一见。”
地道口一阵沉寂,半刻后,一个迟疑的声音传来。“对面可是宇文相爷?”
“正是本相。”宇文端妍回话。
然后,一阵争执隐隐约约传入地道。
宇文端妍细究话声,高高低低,约莫十来人,有不少是她认识的。
程大人、萧王爷、刘将军……嗯嗯,连王八国师都搅和在内了,看来朝廷有大力整顿的需要。她在心里一一记下声音的主人,准备有命回去定要肃清一番。
但她想归想,口里回的却是不同的话。“请问对面可是冰堡主?”
朝中人哪知江湖事,一干对皇位兴致勃勃的显贵们只是狐疑满腹,互相询问着,那冰堡主又是何方神圣?
打从地震后,宫里密探传出皇上遇难的消息,他们便急着起兵图谋皇位。
在众人心底,这也不是多难的事,不是说凤彗帝很无能吗?谁知他们一路从皇城进来,先是跟禁卫军打,那些可恶的禁卫军居然不接受招降耶!
接着又出现一堆莫名其妙的家伙与他们纠缠良久,众人损兵折将之下,不得不退守寝宫,几股势力合而为一,才勉强保住不被立时剿灭的命运,只是覆灭已成定局。
他们惶惶不安,全失了方寸,却突然发现有人要从寝宫底下钻出来,吓得慌忙射箭,想不到,最后出来回话的却是宇文端妍,那么皇上是不是也在?如果能够捉到凤彗帝,或者砍下他的脑袋,说不定众人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立刻又有了拼命的勇气。
却不知宇文端妍正布下陷阱诱敌深入。
她对凤彗帝的卖身契深具信心,救灾那一路上,她看多了那些人的本事,尤其那位冰堡主,来无影、去无踪,岂止本事高强,他沉稳可靠、诚信负责,她相信凤彗帝既托他保护自己,在不确定她的生死前,他断不会轻离职守。
而且他的个性是绝不管闲事,因此卷入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相较起其他禁卫军,他应该是随时注意着寝宫的情况,以备动手救人。
就为了这一点信心,宇文端妍赌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丝淡淡的寒意从洞口飘进来。
哈,冰堡主果然在,这下她可以安心了。
“麻烦冰堡主了。”撂下最后一句话,她转身往回走,来到凤彗帝和孙子身旁。“我们往后退一退比较安全。”
凤彗帝很听话地跟着她转移阵地,倒是孙子彻底呆了。
两人走了尺余路,这才发现孙子没跟上来。
“孙子,你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凤彗帝对他打招呼。
孙子只是不停发着抖。“冰……冰堡……堡主……”那是江湖有名的大煞星啊!听说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这么恐怖的人居然就在自己身边,孙子快疯了。
“冰堡主很快便会料理完外头的阻碍,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宇文端妍解释。
“你们这样指使他……啊啊啊,他会杀了我们的……我不要死啊!我不要……
“孙子已经语无伦次。
“朕已经让冰堡主暗中保护妍妍好些年,也没见他回头杀朕啊!”凤彗帝说。
宇文端妍跟着附和。“这一点我同意,比起那些毫无诚信的小人,冰堡主简直是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孙子简直无法相信。“你们……啊!”他想到了。“你跟冰堡主签了约。连冰堡主那样的人都逃不掉……啊,老孙完了。”说着,他蹲下身去呜呜哭了起来,本来还存有一丝奢望的,现在全毁了。
“他怎么了?”凤彗帝不解。
“大概是不想跟你签约,为你卖命办事吧!”宇文端妍解释。
“不想签就不要签啊!朕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不想签是一回事,别人不要又是另一回事。这会儿孙子不乐意了。
“与朕签约的不是雄霸一方的豪杰,就是拥有某项特殊才能。朕请他们办事也是有付报酬的;而且只要他们有事,一封求助信到,朕也会倾全力为他们解决,这是很互惠的条件,人选当然要谨慎啊!万一找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岂非拖累大家?”
“老孙挖地道的本事堪称天下第一。”
“但挖地道……朕想不出这种本事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哪个富贵人家的家里不准备几条密道保身?而且密道还可以藏东西,很多武林大派都委托老孙给他们设计一条安全的地道以收藏武功秘笈,老孙还不愿意呢!
还有,你们都没发觉吗?我们刚才挖了那么一大段距离,那些挖掘出来的土石呢?”
“对耶!那些土石到哪里去了?”
这会儿孙子可扬眉吐气了。“为了挖地道方便,老孙研究了一种药可以融土成水,虽然还不能用在大范围,因为用太多会造成地道积水,但在这种小事上也很够用了。”
“原来如此。那你的确有资格与朕签约,不过看你刚才的反应该是不愿意才对,朕也就不委屈先生了。”
“谁说老孙不乐意?老孙当然也要签。”输人不输阵。
凤彗帝笑了,卖身契很快地送到孙子面前。“孙先生只要按个指纹就行了。”
别的本事他或许不在行,但论到这种保命绝招,他可是一流的。
孙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将自己的后半辈子卖给了凤彗帝。
宇文端妍在一旁边瞧边叹息,幸亏凤彗帝没拿这本事对付她,否则怕她现在已成了他无数卖身契里的一张。
为了感激他的另眼相待,她决定稍稍帮他一记。
“看来你那些卖身契每一张背后都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说几个来听听吗?”
孙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连讨价还价都忘了,遂成了凤彗帝手下唯一只负责卖命,却无权收取报酬的倒楣鬼。
“我也想听,就说那个冰堡主吧!”
凤彗帝转问宇文端妍。“妍妍的意思呢?”
“孙先生想听冰堡主的故事,就说那个喽!”
心上人都这么说了,凤彗帝自当从命。“这冰堡主大家看他外表冷漠,其实他很专情的。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自幼身虚体弱,冰堡主为了医治她,走遍穷山恶水,寻找不少灵药为她治病。不过他爱人患的听说是一种发作起来非常痛苦的病。大概四年前吧,那位小姐又发病,这回整整卧床半月毫无起色,冰堡主为她请遍天下名医也寻不出病因,那小姐一时想不开居然跑去跳崖。冰堡主阻止不及,以为心上人已死,心灰意冷之下也跟着跳落,那时朕因意外坠崖,已经在那座深谷底住了半个月,他们一跳下来,就直接压垮了朕好不容易才搭好的草屋,落在朕的床上,幸亏朕那时正在屋外喝水,否则非给活活压死不可。”
好可怕。宇文端妍硬生生吞口唾沫,凤彗帝的霉运堪称登峰造极了。
“那一次,朕救了他们俩,又让红线女给小姐治病,听说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凤彗帝作下结论。“不过这都得归功于冰堡主,听红线女说,那位小姐不是生病,该是中了某种蛊毒,可能在胎里就被暗算了,才会这么辛苦。而要治这毒也不难,只要有个练就阴寒武功的人一日三回为她运功逼毒,再辅以灵药,最慢八年,毒必全清,中毒者也可以如常人般生活了。”
真是离奇的故事,但……“红线女是谁?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宇文端妍问。
“红线女……朕只知道她从中土来到兰陵找负心汉,是个用蛊高手。那回朕是与她一起被打落谷底的!”
“咦?”孙子低头算了一下。“四年前的事……那不是七大门派联手追缉魔女红线的时候?原来那件事你也牵扯在内。那女人可狠毒了,将武林盟主一家七十余口一夜间全杀个精光,你居然请她救人。”
“朕倒觉得她人不错,挺有义气的。”
“哪个卖瓜的不赞自己的瓜甜?你别让人骗了。”孙子嗤笑。
“红线女什么也没说。不过她给朕的感觉却是个很重感情、又讲义气的人。”
有关这点宇文端妍绝对相信凤彗帝的直觉,毕竟,在这方面他经验丰富。因此她转而问道:“你是如何与红线女相遇的?”
凤彗帝续道:“那一日,朕正在城里游荡,一个女子突然从后头侵近挟持了朕,威胁追捕的人再不放弃,就要杀了朕。那些追捕者自恃正派,倒也不敢枉顾人命,不再步步相逼,但也不愿就此离去,一直远远跟着。像这种情形,红线女当然不想轻易放开挡箭牌,朕就这样被她绑架了三天,最后他们把朕与红线女逼到一座断崖上,要求红线女自尽。红线女当然不肯,几十个人就在那里战成一团,可能是劲力旋转太剧烈,总之最后有五、六个人都摔下了断崖,不过只有朕和红线女幸运掉进水里,捡回一条命,本来以为要在那里终老一生,想不到会遇上冰堡主,大伙儿同心协力,终于逃出生天。”
故事听到这里,宇文端妍和孙子也不知道碰到他,自己算是倒楣,还是幸运?
这样子连串的意外算是巧合吗?又全被凤彗帝撞着,简直是……见鬼了。
倒是凤彗帝完全不察二人心思,快快乐乐地把手摇一摇。“妍妍,外头好像没声音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一下?”
“我去看。”宇文端妍把凤彗帝压回原地坐着。“你好好在这里躲着,别乱动,听见没有?”她对他招惹意外的本事已经信服到五体投地了,但愿这次能够平平安安,再无事故发生。
老天保佑他们吧!
第九章
冰堡主也是个有趣的人,他将地道口威胁物全数铲除后,也没想到通知地道内的人一声,便自顾自跑了。
害得凤彗帝、宇文端妍和孙子又在地道里藏了许久,饥渴得脑袋都快炸了,终于忍不住由宇文端妍打前锋,出面一探。
“啐!”她低啐一声,招呼其他两人。“可以出来了。”
当然,她不会忘记凤彗帝还是个伤患,需要人扶持,她转回去扶他走到地面。
阳光热热烈烈地洒在地上,照得人打心头温暖起来。
虽然陷入地道的时间不过一日余,但宇文端妍却觉得已经别离光明许久,仰头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这时候,原本被叛军拒于外围的禁卫军才迅速迎上前来,准备保护他们的皇帝陛下。
“好舒服。”第一次发现太阳、空气是这般美丽的东西。
“朕以为再没机会见到太阳。”凤彗帝的声音有些感动,和一点点的……飘浮与虚弱。
“这些家伙该怎么办?”孙子恶劣地赏了倒在地上的每个人一记踹踢。
王八蛋,居然想把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土尊者孙子扯入政争里,简直找死。不甘心,他又每人多赏了两脚。
宇文端妍也不阻止他,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本是天意,那就让他们去斗个过瘾喽!
对于孙子,她只有一项要求。“别把人搞死了,我还要审讯他们,看还有没有余孽在逃?”
“有必要吗?”孙子放眼望去,遍地死尸。“我看叛党都死光了吧!”
皇宫禁军和凤彗帝那些护卫们是很厉害的,但宇文端妍仍坚持。“这是必备程序。而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们不该滥用私刑,不过小小惩罚没关系。”
“了解。”那一狼一狈开始恶整起动弹不得的倒楣鬼。
宇文端妍是气死这些人害凤彗帝受伤了,她费心扶持、守护的人被伤害了,她不整得他们哭爹叫娘,她宇文端妍四个字就倒过来写。
就这样,宇文端妍出主意,孙子去执行,不过眨眼时间,十来名曾是显赫高官的大人已经被磨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似鬼。
宇文端妍和孙子玩得很开心,忽然……
砰,一记闷响。
宇文端妍和孙子迅速回过头去,凤彗帝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张脸苍白如雪。
“凤!”宇文端妍急奔过去扶起他,望见他肿得发黑的脚,一颗妒心直直坠人冰窖。“喜怒哀乐!”她大叫。
“奴才在。”四条人影迅如星火赶到。他们衣服上都沾有不少灰尘和血迹,显然刚才也全投入争战中了。
“快请太医。”宇文端妍下令。
“是。”大喜首先飞掠而去。
大怒、大哀、大乐则留下来帮助宇文端妍安置凤彗帝。
“现在还有哪座宫殿是全然无损的?”宇文端妍问。她是已有心理准备,经过一场剧烈争战,能够完好保存下来的地方应该不多。
大怒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的确,他们刚才是打坏了很多东西。当然,叛军破坏更多,那些混帐都用炸药或放火烧。
“禀相爷,东宁宫无损。”
“那就先把皇上送到东宁宫休养。”宇文端妍说。
“是。”大哀边说,边喊来更多的小太监稳稳扛起凤彗帝往东宁宫行去。
“在这场地震中皇宫无大损伤,”内战的部分就另当别论了。“那民间呢?可有百姓受伤?”除去凤彗帝,宇文端妍最关心的就是天下百姓了。
“禀相爷,这场地震其实不大,并未造成多少损失,顶多裂了几间民房的墙壁。只除了皇上寝宫……最大、也是唯一的伤害都在宫里了。”大乐说着,和大怒对视一眼,感慨的眸光在半空中交会。
宇文端妍摇头低喟。“活动式事故制造机果然不同凡响。”皇宫一年多前才整修过啊!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凤彗帝,所以……就算了。
那话一落,大怒、大乐同时低头闷笑,那形容词实在是太贴切了。
倒是孙子一直痴痴呆呆的。
他打从见到喜怒哀乐,一张脸就像被雷劈到,青青红红,再见到宇文端妍这样与他们谈笑,简直要疯了。
“你们……该不会是失踪二十余年的金木水火四尊者吧?但……不像……我记忆中的四尊者是雄伟不凡的,他们……”就算再落魄也不可能去当太监啊!孙子受到太大的打击了。
偏大怒很快乐地打破他的妄想。
“欢迎加入啊!土尊者,这样我们五行尊者就全到齐了。”
孙子跳起来。“你们真的都变成了太监,那个……那个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大乐故意逗他。“我听不懂耶!你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孙子气极。“宝贝……我是说,你们真的都净身了?”想当年,五行尊者虽称不上江湖的顶尖高手,但因各具一项才能,都是备受尊敬的贤士。
那时候大伙儿是多么威风啊!还创造了一个叫“五行门”的帮派,一时也干得风生水起。
直到某一天,金木水火四尊者出外办事,竟一去不回,土尊者一人难撑大局,这五行门才被拖垮了。
不意多年后再见,金木水火四尊者竟全成了太监,昔日威风凛凛的人物一朝却连男人都不是了……这话要说出去,不知得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要人宫当太监当然要净身啊!你不信可以来检查看看。”大乐作势脱衣。
“不要!”孙子哪敢真去检查,慌忙将身一转。
“老孙,你跟皇上一起在地道里待了一段时间,应该也签下卖身契了吧?”大怒问。
“签了又怎样?”孙子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难道所谓帮凤彗帝做事,就是要……净身?”
大怒、大乐不约而同一击掌。“聪明,欢迎你加入太监行列,我会叫净身的公公帮你切快一点,保证只有一点点痛。”
砰地一声,孙子被吓晕了。
这些人还是这么爱玩,真不愧是凤彗帝的得力助手,果然近墨者全黑了。宇文端妍摇头苦笑。“好了。大怒、大乐,现在朝廷情况如何?忠心护主的有几个、心起异念的又有多少?”
“禀相爷,朝廷上倾向全力救助皇上与相爷的还是占大多数。”大怒说。
“而有异心的名单都在这里。”大乐递上一份资料,顺道补充。“不过现在还活着的不多了。”
“很好。”宇文端妍低头瞄了名单一眼,复道:“军队的动向呢?”
“禁卫军和第三军团都很稳定,第一和第二军团稍有异动,但不严重,奴才已发出卖身契,着手请有力人土处理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宇文端妍和凤彗帝都埋在地道里,却没有多少人急着去抢救的原因。常年跟着凤彗帝做事的人都知道,他三天不发生一件意外、五日不插手一椿事故,那一定是天下灭亡的时候到了。
而且凤彗帝有一项特异功能,不管他搅和进多么危险的麻烦中,总能全身而退,并得大功益,最后倒楣的一定是他的敌人。
他们早习惯在凤彗帝又遇意外时,不去插手麻烦中心,只顾将一些细微末节处理完毕,时间到了,凤彗帝自己会出现。果然,众人才将内战平定,凤彗帝就出现了。
凤彗帝是个活生生、会走动的麻烦制造机啊!
“既然如此,朝廷和军队就暂时交给你们了,我先到东宁宫看看。”宇文端妍说。
“相爷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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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宇文端妍来到东宁宫,看见昏迷在床的凤彗帝时,整个人像被雷打到。
她知道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但没想到……他会这么严重。
五名太医一起会诊,每一个人脸上都只写着“沉重”二字。
宇文端妍抖着手揭开覆在凤彗帝身上的锦被,下头一番景象瞧得她浑身发凉。
“相爷保重。”一名太医扶住她。
宇文端妍面色苍白如雪。“太医,皇上的腿……”它又黑又肿,一指按下去,肌肉居然不会弹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还有救吗?”
五名太医面面相觑片刻,由其中最年长的胡太医代表发言。
“皇上的伤拖太久了,虽然曾经放血逼出一些毒素,但坏血仍是积存体内,恐怕……臣等无能,怕是保不住皇上的腿了。”说着,五名太医一起跪了下去。
宇文端妍倒退两步,抖着声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五名太医磕头如捣蒜。“臣等无能。”
他们的确是脓包,居然连皇上的腿都保不住。宇文端妍恨不能一人赏一脚,将这群废物都踢飞出去。
但眼下,他们是凤彗帝唯一的指望了,没了他们,怕凤彗帝前景更下乐观。
“都起来吧!”宇文端妍冷哼一声。“先为皇上急救。”
“相爷,这……皇上的伤要速下决定,是否断腿以保性命?倘若拖延过久,怕伤势更形恶化,对皇上龙体更加有害。”胡太医颤声建言。
其实要不要为皇上进行救治行为最好是等皇上清醒,再不决定。否则怕皇上醒来,发现无端少了一条腿,五个太医脑袋都要下保。
但现在情况实在危急,多拖一时,皇上驾崩的机率就增一分,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供浪费了。
加上大家都知道,凤彗帝生平最信任、宠爱的便是宇文端妍;倘若由她来替皇上拿主意,凤彗帝应该会接受才是。
宇文端妍何尝不知众人心中的打算,但是要她就这么点头同意切掉凤彗帝的腿……她做不到。
他不只是她的君王,更是她的爱人啊!身为人臣,她须得忠心于主上;而做为一个情人,她只希望自己的至爱健康快乐。
过去,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调戏她!
这个任性的家伙从不管自己的身分,是王爷也罢、皇帝也好,他总爱绕在她周围蹦蹦跳跳。
她常常骂他,要他有一些些身为皇帝的自觉,别再任性干蠢事了。他嘴里应着,但转个身,又会冒出一堆教人啼笑皆非的行为。
她不知为了他这番任性发过多少次脾气,也数度踢得他卧床休养。
当然,他并不在意,身子稍微一好,又开始搞怪。
而今,只要她头一点,恐怕他再也不会有作怪的能力了。
他会变成一个走不动、跑不了,到哪里都得由人扛着的人。
他能够接受吗?
她突然好想念他活蹦乱跳,在她身边说蠢话、毛手毛脚的时光。
“相爷,您意思如何?”胡太医催她速不决定。
“让我想想。”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先帮皇上将伤势稳定下来。”她转身,像逃难也似地奔出东宁宫。
她没有办法为凤彗帝作决定,相信就算他神智清醒,也无法立刻在生命与左腿之间作出选择。
或许还有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呢?在没有彻底努力过前,她不想轻言放弃。
她想到他那一叠卖身契,里头搜罗了天下半数以上的奇人异士,或许当中有人可以既保住凤彗帝的腿、又兼顾他的命。
她快步奔向御书房。在那里,她看到了大喜,他手中一大叠都是卖身契。
“大喜,你在做什么?”
“回相爷的话,奴才正在翻寻皇上的卖身契,想找出有没有哪个神医是有本事、又能及时赶到为皇上疗伤的。”大喜说。
看来凤彗帝对他四个贴身内侍都很信任,什么事都不瞒他们。也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这方面,宇文端妍很佩服凤彗帝的心胸。
很多人都知道,真正的贤君不该事必躬亲,应适当举用人才,以便得到更大的助益。
但知道归知道,能做到的却不多,概因肚量问题。自古多少君王敢勇于承认自身有所不足,并善用人才,以为天下谋福利?
很少很少。多数的君王都以为自己是神,是无所不能的。
然,凤彗帝不同,他比谁都更勇于承认自己不够聪明,没能力、也没野心做个一国之君。偏偏,这个皇帝却得道多助,短短一年内,他让兰陵园走过数年内战的悲苦,隐隐有风云再起之势。
而今天,又因他之故,短短两日间朝中隐患完全消失,接下来几年,她预料兰陵国定会国富民强。
兰陵国能有这样的皇帝是它的幸运啊!
宇文端妍走过去,问道:“那么大喜,你找到了吗?”
大喜摇头。“这里头有数名大夫应该都有能力为皇上保住左腿,但能在一日内赶到者,没有。”
“是吗?”宇文端妍颓丧地将脚步往外转,走到门口,她忽然把步子一顿。“大喜,你觉得皇上如果是清醒的,他会作何选择?”
“皇上必以相爷的决定为决定。”大喜很自信地说。
宇文端妍沈吟片刻,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大喜,联络那几个可能有办法治愈皇上的大夫,要他们尽速赶来。”
“是。”大喜颔首,领命办事去也。
“就算结果是非断腿不可,我也要撑到最后一刻。”人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在腿与命间,她唯一想做的选择只有一个——两个都要。
这不是贪心、也不是愚蠢,这是她对生命完美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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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五名太医极力反对宇文端妍的拖延,但在她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尽力为皇上保住小命。
不过凡事都有极限,五名太医自己说了,以他们的能力,顶多只可以帮凤彗帝撑上一日夜,再久,恐怕凤彗帝小命不保。
宇文端妍决定赌了,或许有人可以及时赶到呢!
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放弃凤彗帝的腿。
一整天,她待在凤彗帝身边,寸步不离。
“凤,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这时候后悔是不是太晚了?但她真的好懊恼,认识了七年,她以为自己是他的知己、无所不谈的朋友,她应该是很了解他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间的契合感好像渐渐消失了。
当他对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她怎么都无法相信,她的好友、她的知己要她签下卖身契,终生只属于他。
她以为他看不起她,纯粹是在捉弄她。
她不相信他口中的爱。
但事实是,他对她是真心的,她一直心怀怨恨,对他多所刁难,也全是因为对他有情。
他们不停地追逐又错过,好几年了,现在想想,她怎么会怀疑他呢?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是个诚信的人,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嘛!
但后来她忘了,忘记最初的感动。
如今,她十足悔恨。
“凤,倘若我保不住你的腿,你会不会气我……不,以你的个性,你该会心平气和地接受,然后……笑嘻嘻地说,你的好运又一次战胜死神的威胁。”她抚着他的脸,从眉毛、眼睛、鼻子到嘴巴。
明明是这么难过的时候,为何他的唇角还是往上翘的?
过去她讨厌的嘻皮笑脸,此刻看起来却令人十足心痛。
“凤,我想要你活下来,像以前一样追逐我,这样是不是太贪心了?”如果他是个会抱怨的人,她或许会安心一点儿,偏偏……他不是。
记忆中,就算她踢得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他也总是笑嘻嘻地,他……七年了,他好像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他会调戏她、捉弄她、轻薄她,然而,他也会用最温柔的态度对待她。
“凤,你知道的,感情不是我的强项,我从小就会读书,我能写出最完整的策论,但谈情说爱……这门功课,没有你我是学不来的。
“凤,我需要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相爷,”胡太医又来催了。“时间快到了。”
“凤,如果你醒来,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腿,你会如何做?你再也不能到处乱跑、偷溜出宫、擅闯丞相府……好多事情都无法做了,该如何是好?”宇文端妍握着凤彗帝的手,喃喃自语着。
她也知道拖延不是解决之道,她得不决定了,是选择保住凤彗帝的命?还是留下他的腿,但有九成以上会害他小命不保?
只是这个决定影响太大,她无法迅速判断。
她需要时间,偏偏,此刻她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相爷,再拖下去,恐怕皇上性命难保。”胡太医提醒她。
宇文端妍只当没听到,继续拉着凤彗帝的手轻言。“凤,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愿你变得跟以前不同……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迂腐,可我真的不知道,此刻,我为你下此决定,日后我该如何面对你?”
“嗯……恐怕很难面对。”一阵虚弱的声音突然自床榻间响起。
“皇上。”太医们迅速地奔上前准备为皇上诊治。
但凤彗帝却挥手让他们下去。“你们先到外头等一等,没朕的命令前,不准进来。”
“臣等告退。”皇帝都说话了,众太医自当照办。
东宁宫内仅剩凤彗帝与宇文端妍。她坐在床边,就这样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
凤彗帝拍拍床铺,让她躺到床上来。
“看你憔悴的,好久没睡了喔!”他拉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一根一根地吻着。
“我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我放心不下你。”这两夜她岂止没睡,根本连饭都没吃。
“相信你已经把朝廷内外整肃一遍了。”
“企图谋害皇帝者,罪无可恕,轻则流放,重则斩立决。至于护卫不当的禁军与巡城军则重新训练,务求孙子事件不再重演。”这些后续动作她早有安排,也做好了,并呈上奏章等候皇上批阅,只不知凤彗帝几时才有力气再审奏章。
凤彗帝对于政事本就没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只要没有祸延亲族就好。”
“其亲族有参与者自当一并论罪,否则,一律视为无辜人等,不予惩罪。皇上不必担心,臣不会借此机会肃清政敌的。”
“朕相信你的为人,朕担心的是,这件事朕的族叔亦牵扯在内,真的扩大追究起来,凤家麻烦就大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要诛九族,凤彗帝本人必在九族内,那可就尴尬了。
“我没有那么嗜杀。”她轻轻地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况且,对于萧王爷的不轨之图,皇上早有准备,不会让他把事情搞大了,连累无辜。”
“说是这么说,但意外随时会发生啊!”凤彗帝话锋一转,手指轻点宇文端妍鼻头。“妍妍,如果朕少了一条腿,以后很多事情就得麻烦你了,你千万别嫌朕烦啊!”
“我不会嫌你烦的。”基本上只要他还在,她虽有遗憾,却已满足了。
“真的?”
“我保证。”
“那……你知道的,缺少一条腿,有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比如夜探丞相府、调戏你、与你共享鱼水之欢……这些事都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妍妍,朕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看来凤彗帝是决定舍左腿而就小命了。她在安心的同时也有一点怅然,他原本是个恁般飞扬冤脱的男子,从今而后,却得依人扶持而行了。
“你想拜托我什么事?”
“朕的意思是,反正对于政事朕本来就没兴趣,也没本事去管,不如就由喜怒哀乐辅佐妍妍,朕退位成太上皇。你觉得呢?”
皱眉是她的回答。
“当然,你登基成女王后,过去朕每天必行的任务就都得麻烦你了。”
这个不负责任的任性皇帝,这么愚蠢的事他居然说得出来,她也算服了他了。
“你每天有做什么事?捣蛋、作怪、调戏我……这算是什么必行之任务?”
“它们当然很重要啊!没有这些东西,朕怎么追得到你?不过之后朕的行动恐怕会不太方便,所以举凡偷溜、调戏之类的工作就麻烦妍妍了。”他越说越是开心。“以后就由妍妍每晚偷溜进宫与朕幽会,当然,鱼水之欢时,咱们的位置也得调一下,毕竟我现在行动不便了嘛,所以还是由你待在上面,比较妥当。当然,最好的是,妍妍反过来追朕,朕一定会很高兴地接受,而且保证不会起脚踢人。”
“那真是令人开心啊!”宇文端妍恨恨地瞪他一眼,高声招呼五名太医进入。
“皇上已经决定了,断腿保命,你们立刻治疗。”她听到他的心意,有腿没腿都无所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有所改变,这就够了。
“是。”五名太医各自取出擅长用的器材,银针、短刀、羊筋线、麻沸汤……各式器具、药材不一而是。
眼看着凤彗帝的左腿就要不保,大概会成为兰陵国第一个残废皇帝……
第十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女子嗓音悄然飘入。
宇文端妍诧异回首一望。“毒姑。”她迎上女子。“你怎么来了?”
“覆命啊!顺便来找你玩。”毒姑说着,丢出一块木牌落到凤彗帝床前。“我签的是一次约,事情办完,这个倒楣鬼就再与我毫无关系了,姓凤的,我的卖身契还我吧!”
“大胆!”凤彗帝尚未对毒姑的言辞做出反应,五名太医倒是抢先抗议。“当今圣上在前,尔等竟敢出言不逊,还不快下跪领罪。”
“要姑奶奶给他下跪?”毒姑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话语,一时笑得手舞足蹈。
宇文端妍大概可以了解毒姑的心情,凤彗帝虽然是个很不错的皇帝,但实在没什么帝王的架势,要折服这些心高气傲的江湖人土,他大概要再历练十年。
不过现在不是讲这些话的时候。“毒姑。”宇文端妍拉拉笑翻过去的女子。“凤受了重伤,太医说要截断他的腿以保性命,我们现在正在做治疗,卖身契的事稍后再说好吗?”
“要断腿这么严重啊?”毒姑走过去,在凤彗帝那只黑肿到完全失去知觉的腿上戳了两下。“还好嘛!又没腐烂,这样就锯断不是有些可惜?”
宇文端妍闻言,清亮秋眸蒙上水雾。“是很可惜。”以后再也看不到他满宫乱跑,夜探她丞相府的情景了,她的心一阵一阵揪疼。“但没办法,为了保住他的命。”
毒姑绕到她面前,细细凝望片刻。“你很心疼啊?”那样子像是个发现宝物的孩童,又吃惊、又兴奋。
宇文端妍被她闹得一阵失笑。“毒姑,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她们虽然认识不久,却颇为知心。
加上毒姑又遭剧变,人生中有一段时间都在怨恨与报仇中度过,她几乎没有朋友,宇文端妍算是第一个了。
也之所以,前些时候宇文端妍邀她有空上京一聚,她事情一办完立刻来了。
毒姑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吧!”她耸耸肩,抖手弹出十余条吸血蛭吸附在凤彗帝的伤腿上。
“啊!”那恐怖的扭动生物让五名太医吓得浑身发抖。“大胆刺客,竟敢谋害皇上。”说着,就有人伸手想去挥掉那些吸血蛭。
“要摸我的宝贝可得想清楚喔!它们每一条都是本姑娘喂以九九八十一种毒药,精养三年而成,平常人只要稍微碰一下,保证立刻七孔流血而死。”毒姑诡笑。
五名太医连滚带爬离开凤彗帝的床铺。
“你这恶毒的妖女,来人啊、来人啊——”
“皇上被害了。”
“皇上驾崩了。”
众太医被吓得语无伦次,疯狂乱吼。
倒是宇文端妍够冷静,首先发现了异处。
凤彗帝的腿本来是一片黑紫,肿得像馒头一样。但经过吸血侄一阵吸血,那黑紫居然渐渐褪了。
又过盏茶时间,凤彗帝的腿还回原来的肤色,肿胀也清得只剩一半。
“毒姑,这是……”好奇妙的治疗方法,宇文端妍还是首次见闻。
毒姑可得意了。“我这些宝贝虽然无比剧毒,却在治疗毒伤、坏血等症状上大有奇效。它们最喜欢吸食毒血恶疮了,像倒楣鬼这样的伤势只是小意思。不过我话说在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为他治疗的,我跟他已经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休想再支使我做事。”
“谢谢你,毒姑。”宇文端妍开心地抱住她,灼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毒姑不好意思地直搔头。“没有啦……那个,我们是朋友嘛!”
“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宇文端妍哽咽道。
这下子连毒姑的眼眶都红了。朋友,好稀奇的东西,过去没有的时候虽然也活得下去,但有了它的感觉……总之,她喜欢这个朋友。
“妍妍,你抱别人抱得这么紧,朕会吃醋的。”突然,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美丽的友情交流。
宇文端妍惊喜回望。“凤!”她放开毒姑,转身奔到床前,见十余条吸血蛭已吸饱坏血,纷纷落到床下,而凤彗帝的腿已恢复了大半。
“你……你的腿……”她流着泪凝望他。
凤彗帝艰难地举起手敲了下伤腿。“又有感觉了。”可是……好痛。
宇文端妍大喜,伸手搂住他,呜呜哭泣起来。
凤彗帝温柔地轻拍她的背。“辛苦你了,妍妍,朕没事了。”
她知道,所以才敢放心哭泣。之前,她一直不敢让软弱冒出头的。
朝中有人图谋不轨,皇宫在内战中被打得稀巴烂,民心不稳、皇上又重伤卧床,她这个丞相再不振作,怕兰陵国又要陷入一片兵灾之中。
她努力撑着,尽管心头为了爱人的伤痛如刀绞,她还是忍住了,先处理政事要紧。
而今,他终于脱险,她感激上苍,当然,最感谢的是毒姑。她终于可以坦然地发泄出伤痛的情绪了。
“毒姑,”凤彗帝对毒姑招招手。“朕也要谢谢你。”
毒姑还在怔愣中,刚才还一片温暖的胸膛突然变得清冷,有一点点空虚。
她走过去,抬起那些吸血蛭,小心收好,偶然瞥见凤彗帝和宇文端妍相系的十指,一抹嫉妒涌上心头。
怪怪的,为什么她会觉得凤彗帝抢走了她的朋友?
凤彗帝和宇文端妍是情人,她和宇文端妍是朋友,这之间理当没有冲突啊!
然而,她就是觉得凤彗帝讨厌,他一醒,宇文端妍就忘了她这个朋友了。
“没什么好谢的,若非看在端妍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救你。”她冷语回道,转身走了出去。
“毒姑。”宇文端妍疑惑地回视凤彗帝一眼。“她怎么了?”
“呵呵呵……”凤彗帝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突然心情不好吧!”
“这样啊!”宇文端妍站起来,招呼五名太医。“皇上的腿已经恢复大半,你们快为皇上治疗吧!”说着,她就想往外走。
“妍妍!”凤彗帝急问。“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毒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说话间,她已离开东宁宫。
“什么?”凤彗帝大惊。“不要啊!妍妍,你这会儿去找她会出事的。”他急着想去追人,但尚未痊愈的腿岂有力气,他根本无法起身。
“妍妍……”他想哭,几乎可以预见日后与她的美满生活中将出现一道巨大的阻碍,而那道墙的名字就叫——毒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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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
拜毒姑之赐,凤彗帝终于既保住他的腿、又保住他一条小命。
不过之前在地道里,经他壮士断趾的脚拇趾是找不回来了。
所幸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他还是能跑、能跳,更重要的是,他仍有能力夜闯丞相府偷香窃玉。
说到这件事他就哀怨,本来他与宇文端妍已是两心相许,就差一道签约程序了。
却突然冒出一个毒姑,也不知道这女人是吃错了什么药,像初生的小猫小狗一样爱黏宇文端妍。
而最最过分的是,她居然还缠着宇文端妍要求同榻而眠、秉烛夜谈到天亮。
不要啊!那他还怎么亲近他可爱的妍妍?
凤彗帝当然是拼命、使劲地给他抗议。
但没用,谁让毒姑救了他一条腿。宇文端妍甚至叫他忍耐,还威胁他,胆敢气走毒姑,就罚他一年不准碰她。
呜,他好可怜,才离病床,又进地狱。
他……他他……他忍不住了。
终于,色狼露出了可怕的獠牙。
这一天的早朝,当百官奏毕政事,凤彗帝命内侍喊完退朝后,他特意将宇文端妍给留下来。
宇文端妍大概也猜出了他心里打什么下流主意。
不过想想,他已十日没法偷袭到她,实在是难为他了,也就不去揭开他的底细。
她想,金銮殿上,一个至高无上的所在,他应该也不敢太乱来才是。
可惜啊可惜,她忘了一件事。凤彗帝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理想,真要数,只有一个——每日与宇文端妍胡天胡地、缠绵到天明。
至于地点、时间,那关他什么事?难道没有床就不能恩爱吗?少骗人了。
凤彗帝高坐龙椅上,对她招招手。“妍妍,朕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你上来一下好吗?”
宇文踹妍皱了下眉。“皇上,这于礼不合。”
“朕知道,但问题是,能够合礼的地方毒姑那个缠人精都闯得进,除了这里,朕已经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避开她与你单独谈上一会儿。”他的口气无比哀怨。
宇文端妍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别这样,毒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她只是难得交到朋友,一时觉得新鲜有趣,没恶意的。”
“救“腿”恩人。”凤彗帝强调,腿跟命是有差别的。“朕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确实是个阻碍。”
宇文端妍漫步轻移上玉阶,举止端庄、姿态婀娜,娉婷更胜天宫娇娥,谁能想得到那副窈窕身躯里却藏尽天机、心罗天下。
“妍妍。”他步下龙椅迎向她。“不知为何,每见你一回,朕就觉得你又美上一分,让朕永远也瞧不够。”
“陛下,你的口才也是与日俱佳啊!”她娇笑回望他。
凤彗帝轻蹙剑眉。“朕还是喜欢听你喊朕“凤”,不然叫“喂”也可以,叫“陛下”……好恐怖。”
“这样岂非太过失礼,看来臣得好好训练陛下习惯这些尊称。”她半笑半闹地倚近他怀里。
闻言,他脸色大变。“千万不要。你高兴怎么喊朕都没意见,就是不要训练。”他怕死她的训练了。
想当年,他初登基街不习惯开口必称“朕”,她也说要训练他,而她的方法就是让他每天写上一千个“朕”字。
期间,他若说错话,她必定惩罚,或瞪、或骂、或踢、或打……现在想想,他居然熬过来了,啊!突然觉得自己好了不起。
“我跟你开玩笑的。”她说。
他松下一大口气。“妍妍,你吓死朕了。”边说,他打横抱起她,转回龙椅上。
“啊!”她吓一跳。“别这样,也不礁瞧这里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有差吗?”
“当然有。这里可是商议国事的圣堂,岂可轻侮?”
“有这么严重吗?”他可不觉得,大掌悄悄探呀探的,移向她的小脚。“妍妍,朕想死你了。”
“住手——”她后知后觉想闪,但怎么躲得过早有预谋的男人。“啊!”小脚被掌握住,她浑身一阵发软。
“妍妍,如果你坚持不与朕签约,那么……朕封你为后好不好?”虽然偷情也很有趣,可这种情况一遇人阻止,他就没有立场发言了。这样他太亏了,无论如何要改善。
她摇头,娇喘吁吁。“不……不行……”
“为什么?”他脱下她的朝靴,隔着一层白袜对着她的脚又是搔、又是挠的,直逗得她粉颊绋红、直若三月桃花。
“那……那个……后宫不得干政……”她情不自禁扭着娇躯。“放开……凤,不要了!啊……”
他想一想,也对,以她对朝政的狂热,要她从此深居皇宫,再不问政事是太委屈她了。同时……没有她帮忙,他敢拿颈上头颅来打赌,他的皇位绝对坐不了一年,可能很快又会有人叛乱,也许还会有叛军打进皇宫呢!
做不做皇帝对他来讲是没差啦!不过在皇宫里跟她胡天胡地的日子真的挺不错的,要他就这么放不是有些舍不得。
“好吧!既然朕现在是皇帝,就把后宫不得干政这条律法给废了。”他脑子思考的方向永远与正常人不同。
她又喘又热,还要再抽出时间瞪他,实在是好累。
“先祖所立的律法,怎么可以说废就废?”她杏眸含春、水汪汪,凤情无限。
他瞧得心头一阵激荡,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那方娇艳红唇。
“嗯,唔唔……”她忽觉化身一叶扁舟,在他狂猛的情潮拍击下,随时都有沈溺的可能。
他辗转吻逼她红唇的每一处,复趁着她喘息的时候,舌头迅速探人,化作狂风一般,席卷她柔软的唇腔。
他陶醉地品尝着她唇上的馨香,好像混合了天下百花的芬芳,比蜜还要甘甜。
他深深地吸吮着,大掌不自觉离开她的小脚,转而探进她的衣襟。
她忽觉一股清明从脚底窜上脑门,那昏昏沉沉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不行。”她用力推开他。
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恢复理智。
然后,他看见自己还留恋在她衣襟内的手,不免低咒一声。“该死,太久没做了,忘记妍妍唯一的弱点只有那双脚,不在一开始逗得她晕头转向,根本尝不到甜头。”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她却全部听见了。
宇文端妍伸指在他腰眼上恨恨一扭。“你够了!”
“啊!”他吃痛地低嚎一声,委屈蒙上双眼。“为什么不行?”说话间,大掌又想偷袭她的脚。
但这回她早已有了防备,迅速一个翻身避开他的手掌。“别闹了,我……总之现在不行啦!”
“为什么嘛?”他已经忍好久了耶!不管,他就是要。伸出手又去偷袭。
宇文端妍避得辛苦又尴尬。“够了,我……我有喜了,大夫说暂时要小心。”
“咦?”他突然像被点了穴般,一动也不动。“你……有了孩子……”
她羞怯一颔首。
“谁的?”他忽地大叫。
她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住他。
凤彗帝立刻知道说错话,慌忙拱手兼道歉。“对不起,朕说错了,朕想说的是,朕要做爹了……不,这不是重点,那个……孩子……怎么办?”
“你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朕怕啊!这孩子流着凤家的血,万一承袭了凤家可怕的事故能力,那……有了,干脆朕入赘到宇文家,孩子就跟你姓宇文,你觉得如何?”
宇文端妍的答案是:一掌拍向他额头。
“你疯啦!哪儿有帝王入赘的?”
“可是当凤家的子孙都会很倒楣的。”
“你真的这么讨厌自己的人生吗?我倒觉得还不错。”也许他们的生活很不安定,更不知下一瞬间能否活着,但他们遇见了彼此啊!从少年的知心、到现在的生死相许,那每一寸时光她都觉得珍若干金。
可惜,他还没搞懂她的意思。
“朕不讨厌自己的人生啊,只是不想孩子受苦。不然这样好了,孩子一出生,咱们就把他送人抚养,不跟咱们住,也不姓凤,你……啊!”
年轻帝王给一脚踹下了龙椅!当然,他的愚蠢言论也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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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后——
兰陵园的长公主出世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凤彗帝与宇文端妍的孩子,只有那个笨皇帝死不承认。
凤彗帝至今依然相信,只要女儿不跟着自己姓凤,就不会遗传到凤家可怕的事故命运。
他坚持那是宇文家的孩子,公主姓宇文,绝不姓凤。
真是疯了!他既然要撇清关系,那就不要给孩子封号嘛!偏偏他公主名号都封了,才在后头注解一堆,说什么孩子虽然是公主,却非凤家人,与他无关。
宇文端妍也懒得跟他解释了。
她在产子后,被凤彗帝强留在宫中休养了一个月,假借各种名目派下无数侍卫保护她,但实际上是隔绝毒姑的缠黏。
没办法,不这样做,毒姑一直死黏在宇文端妍身边,害得凤彗帝连宇文端妍一根头发都摸不到,差一点点被欲火烧死。
直到毒姑终于被气走,凤彗帝也稍解一腔情潮,宇文端妍的身子将养得差不多,她总算得到解禁令,又可以上朝了。
有关这点她也觉得很好笑,他们不成亲,不公告天下,但他却执着待她以皇后之礼。这跟他娶她又有什么差别?
她实在搞不懂他的想法,但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保护她,也就不置可否了。
但有一件事她很坚持——
“上朝去了。”她强逼着他起身。
他抱紧女儿,死赖在床上不走。“不要,朕不想上朝,朕要留在寝宫陪宝贝。”
“你已经一个月没上朝了。”之前她刚生完孩子,也没力气逼他,可现在无论如何,她不愿他当个人人唾骂的昏君。
“反正现在四海升平,也没什么要紧事嘛!你去就好,何必要朕天天上朝去听那些老臣子念什么圣君准则、明主必备条件……很烦的。”他宁可留在寝宫陪女儿。
“你不喜欢听那些事,了不起叫他们住口,但身为一国之君,岂可长期不理朝政?”
“有你为朕处理政事就好啦!何必非朕出马?反正朕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不如让朕休息一下。”
“不行。你做不做事都无所谓,却一定得上朝,以免朝中上下心起不安。”
“不安什么啊!朕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会出事不成?”凤彗帝就是不下床。“真要说到让人担心的对象,我还比较放心不下宝贝。”
“宝贝留在宫里,有那么多太监、宫女照顾,还有一大票禁军保护,哪里还需要你来操心?”
“皇宫又如何?朕可也在宫里遇到不少意外与事故,谁晓得那些麻烦会不会突然找上宝贝?朕放心不下,朕不要跟宝贝分开。”
“即便如此,你还是得上朝。”她的头好痛,这个男人拗起来,简直比牛还麻烦。她想了又想。“这样吧!让内侍抱着宝贝在金銮殿下候着,一待朝议结束,你立刻就可以看见宝贝,这样好吗?”
“就算在朝议的时候,朕还是想看见宝贝。”
“好好好,就让宝贝也一起上朝,这样可以了吧?”今天就先顺着他吧!宇文端妍想着,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改变他的倔脾气的。
“耶!”他欢呼,终于肯起身换衣服了。
宇文端妍召来宫女侍候他更衣。
期间,凤彗帝仍是双眼不离女儿。
他真的是太紧张了,好像宝贝随时会生出一对翅膀飞走似的。
一等更衣完毕,凤彗帝立刻又将女儿抢进怀里抱着。
“你不可以抱着宝贝上朝。”宇文端妍走过去,抢过他怀中的婴儿,送到静候一旁的大喜怀里。“麻烦你了,大喜。”
“是,相爷。”大喜领命保护公主。
凤彗帝还是一脸依依不舍。“再让朕抱一会儿嘛!一下子就好。”
“你再拖下去都过午了,也不用朝议了。”宇文端妍催他。
“那更好。”他本来就讨厌早朝。
“皇上,你真完全不顾天下百姓、兰陵未来?”宇文端妍冷下脸。
她一用这种口气说话,就表示她真的火大了。凤彗帝哪还敢撒赖,万分不舍地别了女儿。“宝贝,朕……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狂风突然吹起,伴随着一记高昂的鸟鸣声直往寝官方向袭来。
宇文端妍眯眼前望,只见一只雪白飞鸟,头大如斗,双翅一展,直比一个成人还巨大,急速朝寝宫飞来。
“什么东西?”她拉着凤彗帝侧身一闪。
但那怪鸟的目标似乎不是他们,它一直一直往前飞去,直飞向
“宝贝!”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同声惊叫,快步奔驰着就想转回去救女儿。
“快将所有红色的东西都收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天而降。
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快疯了,因为公主身上的包巾正是艳红色。
“大喜!”凤彗帝大叫。
大喜手忙脚乱拆着公主身上的包巾。
大鸟寸寸逼近。
凤彗帝和宇文端妍不顾一切往前冲,只想救女儿一命。
许是苍天怜悯,一阵狂风吹起,助了大喜一臂之力,扬起小公主身上的包巾旋转罩住怪鸟脑袋。
原本攻击力十足的怪鸟突然失去方向,笔直往地面跌去。
“唉呀!”一个身穿异族服饰的女子倏忽赶到,望着地上的怪鸟徒呼赫赫。“真是太可惜了。”
“搞什么鬼!”凤彗帝怒极,抢过女儿小心抱好。“是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进宫里,万一伤了公主,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启禀圣上,”禁卫军首领来报。“这位是西南方土固族的巫女,今闻公主满月,特来祝贺,不意在进宫途中,随身神鸟受惊飞走,惊扰了圣上。臣等护卫不周,恳请陛下赐罪。”
“什么鬼东西嘛!”凤彗帝只觉头好痛。
“兰陵圣君”土固族巫女上前一拜。“神鸟向为我族巫女的良好臂助,是不可多得的异宝。不过这只神鸟似乎已认定了小公主就是它的主人,日后就麻烦贵国照料了。神鸟具异能,可辨吉凶、知祸福,对贵国应该会有大帮助。”
“对不起,请问阁下是从何看出神鸟认公主为主的?”宇文端妍好奇问道。
“初生的神鸟会将每一个出现在它面前的人或兽当成敌人,并加以攻击。除非有人能及时以红巾覆其面,神鸟驯服,认红巾主人为主,且永不背叛。但要驯服神鸟并不容易,神鸟双翅一展,千里遨游,一般人是不可能接近它的,更遑论以红巾驯服。就连我们巫女也都是千里寻找神鸟蛋,贴身携带,花费数年时间孵育,直到神鸟破壳而出瞬间,覆以红巾,让神鸟自动归降。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可以驯服已破壳而飞的神鸟,贵公主算是第一人。”巫女解释。
凤彗帝和宇文端妍只是看着彼此,好久、好久,她摇头一叹。“血缘真是种很可怕的东西。”他们的女儿才多大啊?已经聚有招事故、引意外的本事,再过个几年……不敢想像,她必继其父成为新一代麻烦制造机。
啊!凤家恐怖的诅咒。
凤彗帝忽尔握紧宇文端妍的手,慎重一颔首。“妍妍,朕准备为宝贝请来天底下最棒的师傅,教她读书、习武、医术、机关之学……总之,一定要深植她求生的本能。”
“同意。”她回握他的手,心里也在为自己将永远与“平静”道别的未来感到悲哀。有一个意外夫君、一个事故女儿,想来她的人生将精彩异常。
“妍妍,让我们一起努力吧!”凤彗帝反常地正经。
不知道怎么回事,宇文端妍只觉得好好笑。“凤……呵呵呵……我真是太钦佩你了。”想到他预卜先知了女儿的能力,她难耐笑意。
“你在说什么?”他一脸迷糊。
“我说,我喜欢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她大笑着扑进他怀里。“所以,你轻松一点,一切都会很好的。”
是吗?凤家恐怖的血缘会不会继续造就悲剧,他也不知道,但有她伴着,他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深吐口大气。“我也爱你,永远不想离开你。”
两个人、四只手紧紧相贴,就算命运很乖诡又如何?他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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