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外,还有自己想要问的问题一览表,以及不能说出口的NG字眼、和真的找不到话题时用的冷笑话(真的是很无聊的笑话)。
其它还有用两人的名字去配对的占卜、以及让恋爱运上升的心魔法等等,上头记载着形形色色的笔记。
其中还有点缀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各种回忆的日记。(只要有这几页在,这本记事本就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再往下翻去,
里头还有从两人约好要去约会的那天起,祈梨就已经先写好的约会行程表。
由于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因此字体的颜色和粗细都乱七八糟的。
记事本上赤裸裸地记载着自己兴奋的心情,让祈梨感到害躁不已。
虽然连写的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是有点奇怪,但是这一页的确是看了会让人不禁有点难为情。
祈梨在写着‘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画上圈圈,然后在一旁加了个注释。
‘愉快的事就留到后面吧。’
(反正要约会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呀!)
祈梨啪地一声阖上了记事本,就像是要斩断自己的依恋一样──但是……
(也要鼓太郎肯邀我才行……)
她马上又消沉了起来。
(从他向我告白那天算起,已经过了十天了……)
这段期间,不是鼓太郎请假,就是自己变得不太正常,根本没有几天是平稳度过的。
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彼此也没有好好聊过天。
(我们是不是不太合得来啊……)
祈梨开始不安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有了自己父母的前车之鉴,祈梨无法天真地去相信‘绝对’或是‘永远’这些字眼。
对祈梨来说,爱就像是花朵一样。
(虽然只要播种就会发芽,也会长出茎来,但是在这之后才是最重要的。)
若不让它晒太阳、帮它浇水、给予适当的养分,不管是再怎么美丽的花,都难逃枯萎凋谢的命运。
若是不做努力,只是一昧地相信名为‘爱’的花朵,那么不管是再怎么深的羁绊,都难逃遭到虚幻无常的命运毁灭。
因此,虽然自己想要对爱情勇往直前、一心一意、坚持到底,但是懦弱的想法,就是有办法钻进自己的内心缝隙。
你不行的、没用的、不可能会顺利的……种种消极的念头总是在自己心中窃窃私语着。
祈梨用力摇头。
(没问题!我才不会背叛鼓太郎,鼓太郎也不会……)
(也不会……)
祈梨紧握双拳。
“我相信他!”
怎么可以败给自己的懦弱呢!
(虽然有点鸡婆,还是去买些探病用的东西吧!)
下定决心后,祈梨进入了超市。
虽然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不敢做、没勇气,最后还是会做出比任何人都来得大胆的举动。这就是她──白鸟祈梨。
* 这是梦?还是现实?
祈梨看了看食谱上作稀饭要用的材料。
第一项是米。
(……果然是这个啊。)
然后她推着手推车向下一个卖场移动。
上午的食品卖场空荡荡的。
由于今天是假日,卖场里还能看的到夫妇,或是带着小孩的家庭。
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有着各式各样的组合。
像是与其说是父亲,还比较像是年龄差距很大的哥哥的年轻男性。
相反的,也有那种太太比先生年轻很多的夫妇。
还有先生比太太还要清楚该怎么挑选鱼肉的夫妇。
(鼓太郎将来会成为哪一种男性呢?)
祈梨不禁又开始想像了起来。
(……话说回来,鼓太郎将来的梦想是什么呢?)
两人从来没聊过这种话题。
(看来作为人家的女朋友,我还得更努力才行啊……)
祈梨小小地反省了一下。
(总之就先假设他是个上班族吧?)
结果祈梨的反省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时间大约十年后。
“我回来了。”
在门铃响过之后,紧接着传来了鼓太郎的声音。
“你回来啦。”
原本待在厨房的我,穿着拖鞋走出去迎接他。
穿着西装的鼓太郎刚脱下鞋子,正用食指松开领带的结。
“好香喔,你在煮什么?”
那个时候,我的作菜技巧(应该)已经很棒了。
“你要先洗澡吗?”
“好啊,洗完澡后喝罐啤酒也不错呢。”
……男人应该都会这么说吧?
不过因为我没有爸爸,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我之所以会先一步回到家里,是因为我的工作跟鼓太郎比起来没那么忙碌。
虽然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从事什么工作,可是我的梦想早就决定好了。
我想要和他一起共进早餐和晚餐。
唯有这点我绝不让步。
在我小的时候没能实现这个愿望,如果连长大后都无法实现的话,那么我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了。
(嗯,这点我还是不能让步。)
所以我要比鼓太郎先回到家,在他回家前准备好晚餐,晚餐时还可以一起小酌一杯。
……这么说来,到时候我应该已经会喝啤酒了吧?
(就连咖啡都会觉得苦的我,能喝得下啤酒吗……?)
无论如何,十年后的我们一定是心有灵犀,光从表情就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就能了解对方在想些什么;再加上彼此不但生活步调配合,个性也很合适,根本就是甜蜜到天下无敌的地步。
(虽然我觉得新闻主播的工作很威风,妈妈的为人也很了不起……)
但是我没有自信可以兼顾工作和家庭,因此我想要贯彻其中一项。
家(House)和家庭(Home)是不一样的。
即使习惯了回家后那股冷清的感触,我还是觉得那样太寂寞了。
(我想组织一个不一样的家庭。)
我想组织一个让老公和孩子在打开大门时,能够感受到温暖气息的家庭。
(小孩子啊……)
祈梨的妄想又更进一步了。
“妈妈!”
听到一旁突然传来声音,祈梨终于回过神来。
当她吓得转过头去时,她看到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小男孩正从自己身旁小跑步经过,然后紧紧抱住了站在身旁的妈妈。
或许是发现了想买的零食吧,小男孩拉着他妈妈的裙子,死缠烂打地要把妈妈拉过去。
(吓了我一跳……)
祈梨抚着自己胸口,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想像和现实重叠了呢!
她的心脏还是紧张地跳个不停。
(我们根本还没做过这种约定啊……………………………………!)
祈梨心想这个妄想未免太过夸张,一股红潮从肩膀附近渐渐扩散开来。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我得赶紧去探病才行。”
祈梨将眼睛看到的东西随手丢进手推车里。
感冒药、头痛药、冰枕、提神饮料、水蜜桃罐头、杏仁、橘子等等,总之她看到什么就拿什么。
“总共三千八百六十二圆。”
当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到两手提着购物袋的窘境……
祈梨摇摇晃晃地穿过超市的自动门。
(这样好像会让人觉得我怪怪的……)
到底是哪儿弄错了呢?祈梨百思不得其解。
(只要能帮上鼓太郎就好了。)
就算手上的东西重得要命,她也不在乎。
走在大马路上,朝着鼓太郎家的方向前进,就会看到一家电影院。
那里就是祈梨和鼓太郎约好要一起去看电影的地方。
祈梨双手提着刚刚买的东西,走过了电影院门前。
(虽然预定行程有点变了……不过只要能见到鼓太郎就好。)
祈梨并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这么想。
(之所以会这么不顺利,是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交往。)
说到无法预测的事情,其实从他因为告白而喷鼻血的时候开始就接连发生了。
想要妨碍我们?尽管来吧。
这样才叫做爱的试练啊!
(我那么胆小,一定要多经历这种试练才会进步!)
小草越是身处逆境,就越是强韧。
虽然两人已经接过吻了,但是却从来没有约会过,而且居然在一开始就做了那件事;这和一般人所谈的恋爱比起来,进展和演变都大大地不一样……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祈梨让她的少女式思考全力运转,精神抖擞地朝着自己最喜欢的鼓太郎的家前进。
──就在这时。
“比我想像中好看多了呢。”
祈梨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而转过头去,这个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的。
在人行道的对面,走出电影院的人群中有一个很眼熟的男孩于。
(鼓太郎!?)
祈梨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并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确认自己所见到的东西。
(真的……真的是鼓太郎!?)
祈梨本来因为喜悦而绽放开来的表情,却马上转变成困惑的样子。
因为在他身旁,跟着一个肩膀上挂着竹刀袋的女孩子。
而且两人手牵着手。
“…………………”
在两人紧握着的手上,戴着成对的护腕。
(鼓太郎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
祈梨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但是,梦并没有因此而醒来。
那个握着鼓太郎左手的美女,也同样露出一副高兴的表情。
“是啊,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吓了一跳呢。”
她微微一笑,不过表情马上就变了。
“……我、我可不是觉得和你约会很愉快喔!”
“我知道啦!”
虽然两人的口气都有点粗鲁,但是紧握着的手却没有放开。
让人感到两人之间,有着非常强韧的羁绊存在。
(她刚刚说约会……)
想到这里,祈梨不禁发出声来:
“……鼓、鼓太郎?”
如果他不是鼓太郎,应该就不会回答。
不要往我这里看呀──祈梨在心中祈祷着。
但是他却像是被祈梨的声音吓了一跳,朝着她的方向转过头去。
(怎么会……)
购物袋从祈梨手上滑落。
“……祈梨?”
看到他一脸僵硬的表情,祈梨只能呆站在原地,无法作声。
5 绝对不承认我们在约会!
试练突然就来到了眼前。
“你不是说今天不能出来看电影吗……?”
从祈梨的双唇吐出沙哑的声音。
她的语气中参杂着胆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说完整。
(怎么办?)
这是祈梨心中浮现出的第一句话。
看到鼓太郎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让她心中的疑虑更加确定了。
“鼓太郎,这是怎么回事……?”
祈梨想这么问他,却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根本是一个丢脸的存在,她的声音哽在喉咙,怎么也出不来。
(好美的人喔……)
在祈梨眼中,欧仁妮看起来漂亮极了。
那个女孩子有着澄澈的眼神,也许她有在练剑道吧,虽然她穿着很可爱的连身裙,但是肩膀上挂的竹刀袋,却令人感到一股既勇敢,而又威风凛凛的感觉。
而她那张清秀的脸蛋却让人感到怜爱,白皙的肌肤再加上纤细的四肢,真是美丽得不可方物。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高和鼓太郎差不多,两人看起来真是登对。
(……………)
鼓太郎和一位美女手牵着手。
而且在两人相连的手上,戴着一副成对的护腕。
当然,祈梨不可能会知道那是为了遮住手铐才戴上的。
她只知道,即使到了这时候,鼓太郎仍然没有放开那女孩的手的意思。
(而且他们不只是牵手而已。)
两人的肩头紧靠着,就像是一对相依相偎的鸟儿一样。
祈梨心中想着……和自己比起来,她和鼓太郎看起来远比较像对情侣。
──另一方面,欧仁妮正警戒着眼前这个素末谋面的女孩。
(她是……地动说世界的女孩吗?)
欧仁妮并不认识祈梨。
或许是注意到了祈梨的视线,欧仁妮悄悄地躲到了鼓太郎身后。
当然是为了遮住那副手铐。
“……!”
然而在祈梨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对方在宣告鼓太郎是属于她的一样。
因为在她手中紧握着一张电影票根。
(那张电影票是……)
那是祈梨原本要跟鼓太郎一起看的电影的票根。
喉咙像是烧起来一般变得炙热,祈梨轻轻咬下嘴唇。
祈梨因为感到无地自容而颤抖着,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丢脸。
好想马上从这里消失。
祈梨低下头,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因为她的脸现在八成红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难看。
“祈梨!你先听我说!”
鼓太郎往前踏出一步,像是想要为这个场面辩解。
这时,一旁的欧仁妮突然想起地动说世界的常识。
(在这个世界,只要男性和女性站在一起,就会被人认为两人有什么关系!)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起来。
“我和这家伙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是说真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没错,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是说真的!”鼓太郎附和着欧仁妮。
不过看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样子,反而更令祈梨感到难过。
“……………”
“……………”
祈梨终于受不了了。
“那个……我……对不起=。”
祈梨抬起头来深深地一鞠躬后立即转过身去,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她却因绊到脚而跌了一跤。
“你没事吧?”
鼓太郎赶紧跑到祈梨身边。
还一边握着欧仁妮的手。
……………
“我没事!真的没事!”
祈梨连忙起身,捡起从购物袋掉出来的水蜜桃罐头后,她逃也似地飞奔而去。
她知道这并不是梦,她也很清楚这是现实。
即使如此,她的脑袋中仍是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 他也是,她也是
──鼓太郎的脑袋里也是一样空白。
(我得赶快向她道歉!)
(我对她说谎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自己说的谎被揭穿了才对,不过那不是重点。
鼓太郎打算追回祈梨,却马上停下了脚步。
(我该怎么向她解释!?)
如果告诉她欧仁妮是驱魔神父,那么就免不了要连比戈的事一起全盘托出。
还有自己必须要挑战这场胜负未卜的战斗。
(就算能解开眼前的误会,还是会让她产生新的忧虑呀!!)
祈梨本来就是个会在意他人感受的女孩子,而且还是那种会将自己的决心表现出来的那种女孩。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要参与一场必须赌上性命的战斗,她可能会因为担心而潸然落泪。
他不想让祈梨担心。
他不想做出会让她哭泣的事情。
或许这只是他在逞强,但是身为一个男人,鼓太郎还是有想要坚持的理念。
(只好事后再向她道歉了……)
等到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后,就能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了。
就算得不到她的原谅也没办法。
就算得不到她的原谅也…………………………………………
(对不起,我对你说谎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太郎的内心充满了欲哭无泪的心情。
“和你约好要一起看电影的,就是那女孩,对吧?”
欧仁妮的声音打断了鼓太郎的思绪。
他转头看向欧仁妮,她好像有点生气。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呃……!”
鼓太郎一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虽然他很想挺起胸膛说祈梨是自己的女朋友,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祈梨还承认自己是她的男朋友的自信,更别说连他自己都对他们的关系感到不安了。
“……我、我们是同班同学。”
鼓太郎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
欧仁妮的表情突然明亮了起来。
当她发现自己居然因为鼓太郎的回答而松了口气时,不禁有些慌张。
“反、反正跟我又没有关系!”
“既然跟你没关系,那你应该没有必要这么生气吧?”
“下流。”
欧仁妮露出轻蔑的眼神,直盯着鼓太郎瞧。
“我哪里下流了啊!?”
被欧仁妮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骂,鼓太郎不禁向她抗议。
“我不知道啦。”
欧仁妮转过头去不理会鼓太郎。
“搞什么嘛……”
对鼓太郎来说,她那像猫一样反覆无常的举动,根本就让人无法理解。
“我觉得你应该没有生我气的理由吧。”
“让我最感到不爽的,是被别人误会我们之间是那种关系啦!”
欧仁妮生气地大叫,然后狂踹鼓太郎泄愤。
* 祈梨的想法
比起生气、悲伤,祈梨更感到自己无地自容。
祈梨不断地奔跑。
她跑啊跑地,跑到喘不过气、身体感到痛苦时才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刚刚跑过来的方向,确认已经看不到鼓太郎的身影后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却感到无比空虚。
简直就像是胸口有一个洞,而冷风就从那儿呼呼吹过一样。
(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因为自己受不了才逃走的,但是看不到他的身影却又觉得难过。
祈梨越来越不了解自己心中乱成一团的思绪了。
(鼓太郎他说谎骗我……)
他违背了两人的约定。
他骗自己说他感冒了,却跑去跟别人看电影。
(他背叛了我。)
祈梨猛摇着头,想要否定自己的想法。
(鼓太郎才不是那种人呢!)
他之所以会说谎,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例如说……
(他可能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以鼓太郎的个性来说,这是很有可能的。
鼓太郎并不是喜欢说谎骗人的人。
而且鼓太郎非常体贴别人。
(可能是发生了不让我知道会比较好的事情……)
(例如像是有关魔法之类的……该不会又要战斗了吧?)
祈梨想起上星期发生的事。
那两个外表像是在马戏口表演的怪物们曾说过,在他们背后还有个幕后黑手。
而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做比戈。
会不会是那个人要来了呢?
(所以鼓太郎才会远离我,为了不让我遇到危险。)
可是更令祈梨在意的,是他身边那个银发的女孩。
(难道她是……来帮助鼓太郎的魔法师吗?)
虽然那时候祈梨以为袋子里放的是竹刀,不过如果她是魔法师的话,那里面放的应该是咒杖吧。
因为不知道比戈什么时候会袭击鼓太郎,所以两人才会一起行动的吗?
这么一想就蛮合逻辑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曾往电影院出现呢?
一想到这一点,祈梨的脑袋又变得一片空白了。
她并不是想不出理由。
只是她的感情拒绝接受这个唯一的答案。
(是不是鼓太郎喜欢上她了?)
当她心中一出现这个疑问,她的心脏突然抽紧了一下。
(这是不可能的!!)
祈梨紧握住双手,用力地左右摇着自己的头。
(可是他们两个人手握得那么紧……)
祈梨的表情逐渐变得黯淡。
他们手上戴着有成对图案的护腕,肩膀还紧靠着彼此。
(就连我跌倒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放开手……)
难道是被施了手会紧黏在一起的魔法吗?
怎么可能。
如果紧握着手还不能说明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的话,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事可以证明他们相爱呢?
(………………)
我真是个胆小鬼,祈梨心想。
明明已经决定要相信鼓太郎,现在祈梨的心却举棋不定。
虽然想要信任他,但是那个女孩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适合鼓太郎的矛盾想法,让祈梨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那个人好漂亮。)
她有着一对澄澈的瞳孔,不禁让人想起湛蓝的海洋。
她的脸蛋既小、四肢又纤细,虽然身高不高,看起来却像是个成熟的大人。
重要的是,她的身高跟鼓太郎差不多。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如画一般地登对。
(跟我比起来……)
祈梨不禁垂头丧气。虽然身高不管再怎么捶都不会减少,可是她的心情却很容易就屈服于负面想法。
如果再加上她会使用魔法的话……
她就能和鼓太郎一起在天空中飞翔,能和鼓太郎一起战斗,无论何时、何地都能陪在他的身边。
(随时都能在一起……)
那是祈梨从小就希望能实现的愿望;如果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实现的梦想。
身为魔法师的她一定可以实现这个梦想。
所以自己根本不可能赢得过她。
(而且,那个人看着鼓太郎的眼神……)
那是恋爱中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就暂时先称呼她为山田小姐吧。)
山田小姐开口说道:
“你不去追她吗?”
“追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说,你希望我去追她?”
“不过她好像喜欢你耶。”
“我和她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魔法师当然要跟魔法师在一起啊。”
“理由只是因为这样吗?”
被山田小姐这么一问,鼓太郎回答:
“因为你比她漂亮多了,我比较喜欢你。”
“我也是,鼓太郎。”
两人紧紧相拥,交缠着手腕,牢牢握住彼此的手,
然后两人的双唇互相贴近……
“不行~~~~~~~~~~~~~~~~~~!”
祈梨紧张地失声大叫。
鼓太郎和山田小姐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莉莉斯!?)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祈梨脑海中。
(铃兰小姐曾经说过,鼓太郎的双眼具有让对方陷入热恋的力量……)
拥有这种力量和实际去使用它,两者之间虽然看似相同,其实是有差距的。
驱使自己使用力量的,是自己的意志。
而所谓的意志,就是喜欢对方的心情。
(难道鼓太郎他和山田小姐陷入了热恋……?)
祈梨眼前一黑。
她整个人站也站不稳,几乎快昏了过去。
“怎么这样……山田小姐……你太过分了………………………”
祈梨连撑住自己身体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一屁股跌坐在人行道上。
从购物袋中掉出来的罐头不断向前滚去,然后不知道撞上了谁的脚,停止了滚动。
现在的祈梨就连向对方道歉的力气都没有。
“脚长就是容易跌倒呢,祈梨。”
“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啦?”
“咦……?”
祈梨抬起头来,有两个女孩正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那两人就是祈梨的好朋友,水守和小春。
* 祈梨、水守与小春
甜点店‘宽和’是车站前三大红豆麻曙店之一,颇受女孩子们的好评。
祈梨她们在放学回家的途中,也常会顺道光顾这家店。
“我们三个明明没有约好,却可以像这样聚在一起,还真是有命中注定啊。”
笑嘻嘻地这么说着的,是三个人里面身材最娇小的水守。
“这么恶心的话还真亏你说得出口。”
在一旁皱着眉的,是健康活泼的小春。
“你们也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吗!?”
而一脸讶异的,则是比这两人都高挑的祈梨。
“是呀,心中有没有小鹿乱撞啊?”
“哪有可能啊,傻瓜。”
“啊哈哈。”
被小春这么一吐槽,水守哈哈大笑了起来。
能够笑着坐云霄飞车的女人──这就是女孩子们给小山内水守的评价。
“其实那真的超恐怖的,可是我就是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嘛。”
虽然她一脸认真地为自己辩护,她却总是带着笑意。
由于她的说话方式、动作节奏都与旁人不同,所以也曾被其他人说是外星人,
‘真过分啊~~’
但是她也只是笑着回应。
不过,其实她是个蛮爱管闲事的人。
“话又说回来,祈梨你一大早就在帮家里跑腿啊,真是了不起耶!”
水守关心地凑过身去向祈梨问道。
“……呃,也还好啦,嗯。”
祈梨像是很困扰似地,一直搔着自己的头。
“不过以‘跑腿’来说,你也打扮得太正式了吧?”
小春敏锐地指出祈梨身上不寻常的地方。
“会、会吗?”
祈梨心中一惊,表情僵硬了起来。
水守一脸兴奋地询问祈梨:
“你待会要去和鼓太郎约会对吧?”
“傻瓜,哪有人在约会前还去帮忙跑腿的。”
“说得也是喔。”
水守笑着抓了抓后脑勺。
小看和水守并不是在初恋市出生的。
水守是京都人,而小看是仓敷人。
话虽如此,因为小春从小就一直到处转学……
‘所以找的腔调掺杂了很多方言,听起来就变得很难懂了。’她本人是这么说的。
说好听点是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她太粗枝大叶了。
对别人的事很敏锐;对自己的事却很迟钝──这就是周遭的人对酒酒井小春的评价。
‘又不是在照镜子,怎么可能看得清自己嘛。’
小春总是这么向大家解释。而正如她所言,她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藏在云雾中,教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由于祈梨和水守都是很标准的高中女生,反倒让想法成熟的心春看起来有些男孩子气。
至于这三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朋友,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没什么精神耶。”
水守一脸担心地询问祈梨。
“咦?”
“你和鼓太郎交往得不顺利吗?”
“没、没有啊……”
“你是瞒不过我这双眼睛的~~”
水守信心满满地将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向祈梨靠了过去。
虽然她整个身体都探了出去,不过由于她的身材很娇小,因此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与其和我们在这里聊天,其实你比较想马上去见鼓太郎,对吧?”
水守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脸上看起来就像是写着“我早就看穿你心里在想什么了啦”一样。
“……才、才没这回事呢。”
这时的祈梨的确没有这种心情。
听到祈梨这么说,水守大大地叹了口气。
“女人们的友情还真是靠不住啊。”
明明没有在哭,她却装出擦眼泪的样子。
“讨厌,我就说没有了嘛。”
“啊哈哈,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啦。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是你的啦啦队喔!”
“……嗯,谢谢你们。”
不过祈梨还是只能露出无力的微笑。
“那你们什么时候要结婚?”
“咦?”
祈梨一听不禁变得全身僵硬,小春也吓得差点跌下椅子。
“水守,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胡扯些什么啊!”
“原来这就是父亲要嫁女儿的心情呀~~”
水守用手托着脸颊,幻想着祈梨出嫁的那一幕。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啊!”
“结婚典礼记得要找我去喔。”
“你有完没完啊!”
“嗳,我说小春啊。”
“干嘛啦?”
水守微微地皱了皱眉,一脸遗憾地说:
“每次小春你在场,我看起来就会像是在耍笨一样,可是其实我是个很认真的人耶。”
“你明明就老是在耍笨不是吗!”
啊哈哈哈,水守笑了起来,
“又发现新的乐趣了~~”
“……我会被你累死。”
小春正想深深地叹一口气,眼前的祈梨这时却冷不防说了一句:
“你们两人的感情真的好好喔。”
“祈梨,连你也开始变呆了吗!”
结果小春连叹气的空闲也没有。
“啊哈哈,我们是要笨二人组~~”
“哪来的什么耍笨二人组,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小春也跟我们一起耍笨不就好了。”
“傻瓜,如果连我也一起跟着耍笨的话,天晓得我们三个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再这样下去的话,小春你会和我们渐行渐远喔。”
“难道不正常的人是我吗!?”
小春露出一副受到打击的表情。
“啊哈哈。”
水守一边笑着,一边又将话题转回祈梨身上。
“不过说起来,祈梨你最近变了好多喔。”
“咦?”
“你最近不是都不会驼背了吗?”
“有、有吗?”
虽然水守这么说,不过祈梨本身似乎没有自觉。
因为她并不是刻意去改变的。
“我长得很矮对吧?所以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如果你挺直腰杆,看起来一定会更漂亮,这应该是鼓太郎的功劳吧。”
“咦?”
祈梨稍稍讶异了一下,心想或许真的是这样。
(是不是自从鼓太郎夸奖我之后,我就自然地挺直了腰杆呢……?)
祈梨开始回想。
那一天──当鼓太郎握住她的手的那天,祈梨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好像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当一道崭新的门扉开启,然后向那儿踏出脚步的瞬间,祈梨觉得自己可以有所改变。
(可是那也只是我自己觉得而已……)
不过,当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到。
“自从你和鼓太郎交往以后,真的改变了很多呢。”
“………………”
祈梨又摇了摇头。
“听说谈恋爱的女孩都会有所改变,原来是真的呀!”
“我一点都没变……”
祈梨微微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自己根本就没什么改变──祈梨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对不起。)
祈梨在心中向鼓太郎道歉。
明明还没问清楚,就自顾自地逃了开来。
(我提不起勇气去问他事情的真相……)
其实祈梨很害怕。
害怕他当面跟自己提出分手,所以才无法面对鼓太郎。
(如果我真的有勇气的话,就可以直接问鼓太郎了。)
祈梨在心中想着,自己之所以做不到,都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
(信任别人,同时也意味着要相信自己。)
祈梨已经比任何人都深刻体会过了。
(我连自己都不能完全信任,更别说要相信别人了……)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够成为鼓太郎的依靠吗?
不可能的。
(我本来以为,他之所以不告诉我秘密,是因为我不会魔法;但是我错了。)
(其实是因为我不可靠。)
(鼓太郎现在正处于最痛苦的时期。)
除了魔法外,他应该也需要精神上的支柱。
(而我却是这副德行……)
对不起……祈梨在心里又一次向他道歉。
祈梨觉得无地自容,居然从电影院前逃跑,还曾经一度觉得自己很悲惨。
那时,祈梨终于体会到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
(我只有身高比别人高大而已……)
祈梨开始有种挫折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大个儿,就连自己制造出来约二氧化碳,似乎也会污染了地球。
──这时,一无所知的水守毫无恶意地喃喃说着:
“不知道鼓太郎现在在做什么喔。”
(他正在和一位美女约会……)
祈梨在心里面回答她。
“暧,你们约过会了吗?”
(他们现在正在约会……)
祈梨在心里哭了起来。
小春注意到祈梨的样子有点奇怪,于是开始责备水守太没大脑。
“傻瓜,你没看到祈梨一脸不好意思回答的样子吗?”
“那你和鼓太郎上到几垒了?”
“这问题比刚刚更难回答吧!!”
虽然被小春疾言厉色地骂了一顿,但是进入八卦模式的水守早已得意忘形了起来。
“那亲亲呢?哇~~光是说出口,就让我觉得好害羞喔~~”
水守将双手托在脸颊上遮住自己红润的双颊。
(鼓太郎和山田小姐接吻……)
水守所说的话,恰巧按下了祈梨心中的妄想开关。
鼓太郎和山田小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心里。
外表登对约两人,手上戴着成对的护腕。
因为彼此的身高差不多,他们只要把脸凑过去就行了。
既不是鼓太郎,也不是山田小姐主动;他们凝视着彼此的眼眸,就像是在读取对方的心意一样。
两人紧紧地相拥,交缠着手腕,十指交握,双唇愈靠愈近……
然后他们开始热情地拥吻。
祈梨发出小小的呻吟之后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
“难道祈梨她真的……!”
水守和小春赶紧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抱住祈梨。
祈梨在蒙陇的意识中喃喃说着:
“山、山田小姐她……”
祈梨只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山田?”
“我们班上有这个人吗?”
对于祈梨突然其来的这句话,水守和小春只能疑惑地不停眨着双眼。
山田小姐。
真是个神秘人物。
* 鼓太郎与欧仁妮
“唉……”
相邻而坐的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他们坐在速食店里窗户前的座位。透过窗户,可以看得见两人刚刚离开的电影院。
自从进到店里以后,鼓太郎和欧仁妮还没交谈过。
欧仁妮盯着咖啡杯,鼓太郎则是凝视着窗外。
电影院的正面,挂着两人刚刚看的电影的巨幅看板。
(我之前很期待这部电影,而且也真的很好看。)
虽然鼓太郎盯着那块看板,他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回味电影的情节。
他的脑袋里只有祈梨呆立的身影、转身跑走的背影,还有她那时惊愕的表情。
(……………)
在打倒比戈之前,还是先将私事抛诸脑后吧,就算被祈梨讨厌,那也是自己对她说谎所应得的报应。
明明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了,却仍然无法消除心头的不安。
(因为我贪图方便而伤害了祈梨的事实,已经无法挽回了。)
倒是因为找了理由搪塞,反倒让自己涌起一股像是要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不快感。
这都是为了打倒邪恶、这都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鼓太郎心想要是搬出这些正义凛然的藉口来为自己辩护,那根本就是小人的作法。
(因为毁约而受到伤害的是祈梨,而我只是加害人。)
即使如此,如果自己搬出“一切都是为了正义”这个藉口,想要藉此抵销祈梨所受的伤害,她会不会反而受到双重打击呢?
(或许这样一来我就能卸责了,但是……)
总觉得这样根本没有补偿到她。
倒不如干脆一点向她下跪道歉,还比较符合自己所定义的‘男子气概’。因为……
(我并不是希望她能原谅我,我只是希望能跟她和好而已。)
(可是……)
鼓太郎将没被铐住的左手手肘放到桌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
(如果因为我不找藉口,反而让她不肯原谅我的话,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
还说什么就算被她讨厌也无所谓,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我是真心喜欢她,那么就算要撕裂我这张嘴,我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与其让祈梨讨厌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可是真心话。
真要说起理想,根本是没完没了的。能一边守护地球又一边保护家庭的,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如果拿正义当作理由而让自己的女朋友哭泣,那么就跟以工作为由而抛家弃子的父母没有什么两样。
那种满嘴批评大人很肮脏,自己却又不负责任的人,将来反而会成为自己所批判的那种大人。
可是……可是……
找藉口→不是我的错→要祈梨忍耐
不我藉口→是我的错→被祈梨讨厌
“唉……不管哪一种都糟透了……”
鼓太郎不停叹着气。
店里就和一般的速食店一样,不断播放着悠闲的音乐。
然而曲调愈是轻快,鼓太郎就愈是感到空虚,而坐在他身旁的欧仁妮也是一样的。
她现在正在深深懊悔着。
(我被骗了…………………!)
如果铃兰现在在场,欧仁妮可能会揪住她的衣服说:
“你不是说只要和他‘约会’,我的心情就能得到纾解吗?”
那么为什么现在会感到那么郁闷呢?
欧仁妮很讨厌做事不干脆。
非黑即白,非友即敌──她就是在这样的世界中活过来的,迷惘所意味着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迷惘──这就是现在的我。)
欧仁妮并不排斥战斗,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受伤就会流血。
她也很清楚,只要给予对方伤害,手就会染上一片血红。
(现在却不一样。)
欧仁妮完全不明自这种不安的心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连引起不安的原因是什么、该怎么做才能消除都不知道。
就像是心里静不下来,却又搔不着痒处的那种不耐感。
(那个女孩……)
她想起在电影院前遇见的那个女孩。
就连欧仁妮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那女孩的身影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
虽然印象中鼓太郎曾经说过,但是要欧仁妮拉下脸再去问他又不太好意思。
总之就先称呼她为花子吧。
(那女孩真可爱。)
花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个洋娃娃一样。
花子有着一头非常漂亮的柔顺长发,若不是平时有好好梳理的话,是不可能维持那么亮丽的。欧仁妮就是因为嫌保养麻烦,才会留短发的。
她的相貌好柔和,就好像摘下花儿时,都还会感到犹豫一样。
(所谓的有女人味,应该就是指那样的女孩吧。)
……总觉得有点焦躁了起来。
为什么自己要为这种事感到焦虑不安呢?
(他们真的只是同班同学吗?)
这种想法突然涌上了欧仁妮的心头。
欧仁妮吓了一大跳。
(我为什么要在意这种事!?)
(这样一来,不就像是我喜欢鼓太郎那个笨蛋一样吗!?)
欧仁妮往桌子用力一拍,站起身来。
想必那副模样相当地骇人。
看到欧仁妮的表情的鼓太郎在一旁发着抖。
“……是我害你这么生气的吗?”
欧仁妮心中一惊。
“怎、怎么可能跟你有什么关系!和你有关的话还得了!!”
“你、你在气什么啊。”
“还不都是你的错!!”
“……为什么啊?”
欧仁妮不去理会一脸迷惑的鼓太郎,迳自将没被铐住的右手手肘放到桌上,紧抱住自己的头。
(都是因为和他约会的关系!)
(都是因为花子看起来就像是这家伙的女朋友一样,才会害我那么在意的啦!!)
“天啊,真是糟透了……”
在这么叹着气的瞬间,欧仁妮突然想到:
(……这样真的很糟吗?)
那是当然的啊,欧仁妮摇了摇头,然后又停了下来。
既然知道这情况很糟,自己应该不会气到这种地步。
痛苦只要忍下来就好,生死关头也早就不知跨越过多少次了。
如果那真的是一种痛苦,那么即使是要扭断手腕,自己也有自信可以忍得住。
最无法忍受的,是明明处于应该是糟透了的状况下,自己却没有跨越过去的自信。
(我居然会对这笨蛋……)
不知不觉中,答案已经出来了。
* 欧仁妮与鼓太郎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恋爱!)
欧仁妮想起铃兰对她说的话。
──主人的觉醒程度还很低,所以如果是原本就对他毫无兴趣的人的话,是无法夺取对方心神的。
──也就是说,你本来就喜欢上主人了。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
(恋爱?我说不定明天就会死了耶!)
愚蠢,简直笑死人了。没错,这时候也只能笑了。
(就算我真的喜欢上那家伙,那也仅止于此而已,只要不去理会这种心情就好了。)
(因为,我还有比恋爱吏重要的使命。)
欧仁妮这么想着,然后为了确认那个誓约,将手放在胸口上。
她突然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于是紧紧握住了别在胸口附近的胸针。
(我的身体都已经出卖给恶魔了,还妄想谈什么恋爱……)
“那个胸针是你的吗?”
鼓太郎突然问道。
“不、不行吗?我不能有这种东西吗?”
欧仁妮瞪了鼓太郎一眼。
因为欧仁妮觉得琴子这件太过女孩子气的连身裙不太适合自己,所以才会刻意加上这个胸针。
(果然还是不适合我吗……?)
欧仁妮对穿着打扮一点自信也没有。
因为有这个念头,让欧仁妮更觉得鼓太郎像是在刻意挖苦她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因为那个和琴子的品味不太一样。”
“这、这个胸针很奇怪吗?”
“不,我觉得很适合你。”
“咦……?”
从欧仁妮口中发出惊讶的声音。
映照在玻璃上的脸蛋,因反映了自己的心情而缓和了起来。
(我在高兴什么啊~~~~!?)
“不要夸奖我!”
“咦!?”
被欧仁妮这么一说,鼓太郎变得不知所措。
“你别管,反正不要夸奖我就对了!”
欧仁妮用强迫的语气又提醒了鼓太郎一次,然后一口气喝下咖啡。
(好苦……!)
嘴里的苦味不禁令欧仁妮的脸皱了起来。
因为她刚才忘记加砂糖和奶精了。
“你都加这么多喔……?”
“有、有什么关系!不行吗?”
“不是啦,我觉得这样很可爱呀。”
“可……!?”
这句直贯欧仁妮心脏的话语,令她感到胸口揪了一下。
“可……可……可……可……可……可……可……”
她就像是张坏掉的唱片一样,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字。
她满脸通红,像条金鱼似的,嘴巴不停地开台。
但是,欧仁妮毕竟还是欧仁妮。
她马上又露出一副严厉的表情说:
“……你说我可爱?”她向鼓太郎投以怀疑的眼神。
但是,鼓太郎并没有油嘴滑舌到能够随心所欲地操弄那些甜言蜜语。
“如果不加砂糖的话,我根本就喝不下去呢。我跟你一样喔。”
他只是把脑子里的想法照实说出来而已。
(跟我一样……)
欧仁妮在心中喃喃自语,细细咀嚼着鼓太郎的话。
那种像是果汁一样微微的甜蜜感在心里扩散开来,欧仁妮知道那种感觉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蔓延着。
(啊……啊……)
(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的话我……!)
(我真的会喜欢上这个家伙呀!!)
欧仁妮拚命地摇着头。
(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我不可以谈恋爱啊!)
“欧仁妮,你怎么了吗?”
看到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鼓太郎不禁露出担心的表情。
“不、不要对我那么温柔!”
欧仁妮站了起来,因为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的心脏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都是因为待在鼓太郎的身边,我才会变得这么奇怪!)
被欧仁妮一扯,鼓太郎也站了起来。
“不要跟过来!”
“怎么可能嘛!”
又不能当众露出手铐来,鼓太郎只好紧紧地握住欧仁妮的手。
“啊……”
一股让她感到不舍的甜蜜酥麻感,从她的手腕朝全身扩散。
那是她不应感受到、不可沉浸其中的幸福感。
“我受不了了啦!!”
欧仁妮转过身来对着鼓太郎大叫。
明明知道鼓太郎没有错,这种事情明明自己早就了然于胸。
即使如此,自己却还是对着他大吼大叫。欧仁妮一面懊悔着自己的不成熟,一面流下了泪水。
(她哭了……!?)
鼓太郎吓了一跳。
莉莉斯并没有读心的能力,因此鼓太郎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欧仁妮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想着:
(……她一定是光看到我的脸,就会觉得生气吧。)
他想起好几个可能惹她生气的理由。
(要不然她也不可能那么不讲道理……)
愈是这么想,鼓太郎的表情就愈消沉。
“对不起,欧仁妮。”
“为什么你要道歉!?”
欧仁妮大声地质问鼓太郎。
被鼓太郎这么一误会,让她大受打击,胸口因此感到一阵刺痛。
(明明就是我自己先做出让他误会的事来的!)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言行乱七八糟,不禁开始厌恶起自己来。
即使如此,欧仁妮的心中还是充满着悲哀。
“这和你无关,也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欧仁妮你在哭啊。”
被鼓太郎这么一说,欧仁妮擦了擦浮现在眼眶里的泪水。
“我、我才没哭呢!你自己看!”
“你用不着逞强的。”
“我才没有逞强!我什么事也没有!”
“我知道欧仁妮你很讨厌我。”
“我……!”
在感情爆发之前,反倒是欧仁妮的脚先踢了出去。
砰!
“你这样扭扭捏捏的,叫我看了怎么还踢得下去嘛!!”
“你现在不就已经在踢了!”
“还不是、因为、你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她的泪水滴落下来。
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溢了出来。
即使拭去,却又马上流了出来,欧仁妮就像是崩溃了一样,泪水决堤而出。
不管怎么擦拭,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可以看到鼓太郎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我说了什么吗?如果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跟你道歉。”
“我不知道。”
“至少告诉我理由吧,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嘛!”
“什么都不懂的是你!!”
“我当然懂,你是嫌我碍手碍脚的吧。”
“笨蛋!”
她的语气简直就像是二岁小孩在无理取闹一样。
那是当然的。
因为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欧仁妮正赤裸裸地暴露着真实的自己。
“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完,欧仁妮低下头丢。
然后逃也似地从速食店飞奔而出。
当然,铐着手铐的鼓太郎也只能追着她跑了。
突然,砰地一声。
欧仁妮冲进人行道时撞上了路人。
“哇啊!”
由于双方体型差距颇大,撞到人的欧仁妮反而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柏油路上。
从为了撑住身体而伸出的手腕上,传来了一阵痛楚。
“呜……!”
似乎是扭伤了手吧,祸不单行的欧仁妮紧咬着嘴唇忍住疼痛。
“痛死人了!”
从她头上,传来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
是那个被她撞上的男人。
“对不起,是我们太不小心了。”
被欧仁妮拉着一起跌倒在地,正好被她的大腿夹住的鼓太郎急忙抬起头来,同那个男人道歉。
“啊……”“哎呀。”
当两人四目交会的瞬间,鼓太郎和男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嘛,这不是藤井吗!”
说话的男人身形相当高大,虽然脸上满是笑容,语气却是非常瞧不起人。
“小岩井……”
6 你绝对不会懂!
“鼓太郎,你们认识吗?”
“嗯,算是吧。”
鼓太郎稍微别过脸去,露出一副尴尬的表情。
看到鼓太郎这副样子,小岩井狞笑了起来。
(……………)
欧仁妮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大白天就惹女人哭啊,你变得很了不起嘛。”
“我才没有哭!”
欧仁妮挺身站在小岩井的面前 像是在保护着鼓太郎。
“哟,你长得还不赖嘛。”
小岩井毫不客气地伸手摸了一把欧仁妮的脸。
“……!”
欧仁妮的身体抖了一下。
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根本不想说出口的不悦感,在欧仁妮的身上窜流而过。
原来被讨厌的人触摸到身体,是这么不舒服的一件事。
“不要碰我!”
欧仁妮用手将小岩井推开。
“这女人个性挺悍的嘛,我喜欢。”
人愈是在这种时候,就愈是会注意到对方惹人厌的地方。
比方像是残留在那个男人牙缝问的菜渣之类的。
“欧仁妮,我们走吧。”
鼓太郎拉了拉她的手。
“什么嘛,有了女人就不甩人啦,瘦皮猴。”
小岩井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那股恶意贯穿了鼓太郎,或许是让他想起了过去,鼓太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瘦皮猴?”欧仁妮问。
“……我小学的时候非常瘦弱。”
“那有什么办法,身体又不是可以自己控制的东西。”
“他以前还是我们专属的跑腿呢。”
嘿嘿,小岩井奸笑了两声。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欧仁妮不禁火大了起来;伤害别人到底哪里有趣了?
“对了,我们一起去哪儿玩吧,你就别理这个没用的家伙了嘛!”
“我才不要,谁要跟你这种人走呀!”
“我们根本就还不了解彼此不是吗?”
“我当然了解,你这个一看就知道没有内涵的家伙。”
“你说什么!”
小岩井拉开嗓门大喊。他一脸愤怒、夸张地抖动着肩膀,凶狠地瞪着欧仁妮。
欧仁妮愈来愈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呵呵,你只会嘲笑别人,却不喜欢自己被人嘲笑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讲话大声别人就会听吗?你的思考回路是不是从原始时代开始就没进化过呀?”
“你这个嘴巴不知分寸的臭女人!”
“欧仁妮,我们快逃吧!”
鼓太郎又拉了拉她的手。
“我不要,为什么我们非逃不可?”
“你不要管啦!”
欧仁妮吓了一跳。
没想到鼓太郎的力气这么大。
欧仁妮被鼓太郎拉着,转身背对着小岩井。
“混帐,你们想逃吗!”
“吵死了。”
欧仁妮朝着小岩井的小腿骨用力一脚踹下去。
那里可是人体的一大弱点,就算是身形高大的小岩井,也痛得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笨蛋,快走啦!”
鼓太郎更用力地拉着欧仁妮奔跑了起来。
“为什么要逃啊!你这个胆小鬼!”
“胆小鬼就胆小鬼嘛!”
“可恶,给我站住!”
小岩井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一边忍受着小腿骨的疼痛,一边摇摇晃晃地追了上来。
不过,鼓太郎他们正处于手牵着手、行动不便的不利状况。
原本拉开的距离正逐渐缩短当中。
“我们根本就没有必要逃跑不是吗!”
“跟有没有必要没有关系。”
“可是,鼓太郎你……”
欧仁妮正要按着说下去时,
“混蛋,你这只瘦皮猴竟敢这么嚣张!”
小岩井的手一把抓住鼓太郎的肩膀。
鼓太郎被对方抓得转过身去,眼看正要吃下一记拳头时。
“鼓太郎!”欧仁妮大喊。
“所以找才逃跑的嘛……”
鼓太郎紧咬着牙低声说着,小岩井则对着鼓太郎大吼:
“因为你不想被我揍对吧!”
他朝着鼓太郎的脸一拳挥去。
突然间,传出一声钝重的声响,然后一个庞然大物倒了下去,那个人是小岩井。
而打中对方脸颊的,是鼓太郎。
他和欧仁妮两人仍手牵着手。
当他正想伸出右手挡住小岩井的拳头飞来的瞬间,那只手直接击中了小岩井的脸。
所谓的眼睛跟不上拳头的速度,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但是对鼓太郎来说,他一点也没有‘干得好’这类高亢的情绪。
不仅如此,他还一脸像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羞愧的样子。
“就是因为会变成这样,我才逃跑的。”
“这样有什么不好。”
不懂鼓太郎意思的欧仁妮歪着头。
“你的身体可是有莉莉斯的力量加持耶,根本就不需要逃跑吧。”
“所以找才要逃呀,你看,我现在不就把他打倒了吗?”
“你是因为怕打倒他,所以才逃跑的吗?”
嗯,鼓太郎点了点头。
“什么嘛,真是搞不懂你。”
欧仁妮就像是在看着某种稀有动物一样地看着鼓太郎。
“就好比脚踏车。”
“咦?”
“就算自己的脚踏车被偷了,也不可以去偷别人的呀。”
“你可是被那男人瞧不起了耶!”
“这种小事我不在意。”
鼓太郎反倒是像要劝慰欧仁妮一样对她说:
“因为生气而想要揍对方泄愤,那才叫做过分。”
“可是先出手的是对方啊!”
“那只要我们逃跑不就解决了吗?”
“为什么是我们要逃!?我们可是比他强多了!”
欧仁妮瞪大了双眼。
她根本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鼓太郎也露出一副相同的表情。
“强的那一方逃跑有什么不对?”
“咦……………?”
欧仁妮惊讶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的脸上似乎这么写着。
“如果不用打起来就能解决事情的话,那不是再好不过了吗?”
“………………………”
听到鼓太郎这么说,欧仁妮顿时无言。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欧仁妮吃惊地问道:
“你是抱着这种想法来面对我们和比戈之间的战斗吗?你该不会想说,要是有什么万一,你就会挺身保护我吧?”
“…………”
鼓太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欧仁妮,一时语塞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就不要妄想去保护别人!!”
欧仁妮朝着鼓太郎逼近,看起来像是想揍他一顿。
“像你这种软弱无力的温柔,对我来说只是种麻烦!这种拿命来换的温柔,只会让我觉得困扰而已!!”
“……你是在说你姊姊吗?”
鼓太郎试探性地问道。
“我一点都不难过。”
欧仁妮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难过!你少说这种蠢话了,笨蛋!”
但是和她所说的话恰恰相反,欧仁妮的声音因为拚命压抑着心中澎湃的情绪,显得相当不稳定。
她并没有哭,她只是在咬牙死撑着罢了。
欧仁妮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嘴巴欲言又止地动着。
(苟活下来的我,哪有资格说自己痛苦呢,笨蛋……!)
欧仁妮凝视着鼓太郎,她的眼中甚至带有憎恨之意。
然而在鼓太郎眼中,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屠弱的小鸟一样……
“……对不起,我说的话可能太没神经了。”
“没错!在我身上,就连一丁点需要你担心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欧仁妮你看起来就像是打算要去送死一样啊。”
“………………!”
或许是被说中了心事吧,欧仁妮顿时语塞。
言语不会有这种力量,不可能会有的。
但是,现在的她就连站都站不稳,几乎就要倒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
颤抖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吐露出来。
她紧咬着双唇,想要狠狠地瞪鼓太郎,也想要对着鼓太郎大吼。
“你根本就不懂我的心情……你明明就对我一无所知。”
“……对不起。”
“你根本连我这些日子以来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也不知道,你不过才认识我短短两天而已。还敢大放厥词。”
“这我也很抱歉……”
“你连我忍耐了多久也不知道,就连我付出了多少牺牲也不知道!”
“……可是,我觉得如果现在不对你说,就来不及了。”
“你说说看哪里来不及了:”
她大吼的声音中充满了哽咽。
(都是我的错──)
鼓太郎的胸口感到一阵刺痛,可是他还是非说不可。
“我想你姊姊一定也不希望你帮他们复仇。”
“什……!”
欧仁妮一把揪住鼓太郎的衣服。
“你刚刚说什么!!”
看到欧仁妮一副要揍扁自己的样子,鼓太郎却毫无畏惧之意。
“打倒比戈和复仇是两回事呀,欧仁妮。”
“……你这家伙!”
欧仁妮揪着鼓太郎衣服的手更加用力,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样。
“你懂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懂阿尔诺村的人们、还有我姊姊的心情!!”
“你姊姊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让你逃走的不是吗?”
“所以我才非得帮大家报仇不可!就算是……”
鼓太郎阻止欧仁妮把话继续说下去。
“不会有人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到伤害的。”
“……就算这样!”
欧仁妮像是小孩子在耍赖一样,用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你是说我的生存方式错了吗!?我为了打倒比戈而赌上性命,难道不对吗!!”
“你想要打倒比戈的这个想法并没有错,可是,欧仁妮,这不应该是束缚你的理由,不管你是用什么方式活着,你姊姊都不会生气的。”
“…………………………那是,不可能的。”
欧仁妮低下头去,全身颤抖着摇了摇自己的头。
“姊姊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不会那样的。”
“你少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你姊姊之所以让你活下来,不可能是为了让你受苦吧?”
“……………!”
眼泪夺眶而出。
泪水再度从欧仁妮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对、对不起。”
鼓太郎反射性地低头道歉。
虽然他已经做好被揍一顿的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忍心看到欧仁妮哭泣的样子。
不是的……欧仁妮想这么说,可是她的内心感到百感交集,脸上的表情更为了忍住眼泪而皱成一团。
“真的很对不起!!”
鼓太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欧仁妮虽然想要止住泪水,但是她做不到,于是她看着地面摇着头,至少可以不要让鼓太郎看见她流泪的样子。
她真的不是因为难过才哭的。
(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你真的觉得姊姊不会恨我吗?)
(就算我打不倒比戈,她也会原谅我?鼓太郎,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如果真是这样……)
这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让欧仁妮的内心得到了慰藉。
然而对鼓太郎来说,看到她低头哭泣又摇头的样子,只令他觉得欧仁妮像是对自己说着‘绝不原谅你’,让他不知所措。
“要是知道你会哭,那一开始还不如让你生我的气远比较好……”
“……为什么我非得生气不可?”
“因为你……”
“我也会有想哭的时候呀。”
“所以我说这都是因为我……”
“烦死了,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我、我知道了!”
真是不可思议。
在不断地责难鼓太郎的当中,欧仁妮的心情变得开朗了起来。
然后突然噗哧一声。
欧仁妮不禁笑了出来。
“刚刚的对话里有笑点吗!?”
鼓太郎完全不明究理,那副样子更让欧仁妮觉得可笑。
她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并且充满了笑容。
她的眼泪也止住了。
“谁叫你要说这种要的的话。你连火焰都还没办法顺利操纵不是吗?笨蛋。”
就在这时。
“你、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鼓太郎转过头去。
“姬、姬沙……!”
好死不死竟然碰到她──鼓太郎的喉咙升起了一阵刺痛感。
因为站在鼓太郎眼前的,就是那个和他有过节的同班同学──雾崎姬沙树。
首先让鼓太郎吃了一惊的是,她的便服打扮真是可爱极了,虽然和她那凶狠的眼神一点也不搭轧,不过这件事先放一边。
姬沙树瞪着鼓太郎,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犯人一样。
“干、干嘛啦……”
“大白天的,你居然……铐着手铐……还弄哭女孩子……!”
“咦?”
听她这么一说,鼓太郎的眼神随即顺着姬沙树的视线望去……
原本藏在护腕下的手铐,已经完全暴露在外头了。
“糟了……!”
“你都已经有祈梨了,居然还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
“等等,这是误会啊!”
鼓太郎往前踏出一步,想要向她解释,但是姬沙树却吓得缩成一团。
“不、不要靠近我……”
姬沙树拚命摇着头,看得出来她相当害怕鼓太郎。
“不是的,你先听我解释啊!!”
“我不是叫你不要靠近我吗!!”
“遵命!”
不管在哪里,鼓太郎对于女孩子的命令都毫无抵抗能力。
“你简直就是一年二班的耻辱!”
最后,姬沙树用她那细长的眼睛,露出了刀刃般锐利的眼神威吓鼓太郎后,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虽然那副表情和她那一身可爱的装扮一点也不搭轧。
“抱歉,都是因为我刚刚心慌意乱的关系。”
欧仁妮担心地询问鼓太郎。
手铐的锁炼发出了撞击声,不知何时,两人又重新握住了对方的手。
“……不,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鼓太郎无力地摇了摇头。
“只不过下星期,我可能没办法去学校了…………………………”
对方可是那个雾崎,不知道她会把情节夸大到什么地步。
光是想像那情景,鼓太郎的心情就忧郁了起来。
咕噜噜噜~~
鼓太郎的肚子叫了起来,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
“……早知道刚刚就在店里吃饭了。”
“刚刚还特地进去店里了呢。”
呵呵,欧仁妮突然笑了出来。
“约会应该要去哪种店呢?”
听到自己竟然自然地说出这种话,欧仁妮不禁吓了一跳。
(讨厌,我到底在说什么呀?)
(这样不就像是……)
不就像是自己很享受和鼓太郎这家伙的约会一样吗?
欧仁妮的脸颊红了起来,就像是帮蜡烛点上了火一样。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这样子。)
欧仁妮双手遮住自己的脸颊,转过身去背对着鼓太郎。
“不过我放心了。”
“放、放心什么?”欧仁妮背对着鼓太郎问道。
“因为欧仁妮你笑了啊。”
“咦………?”
欧仁妮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为什么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会让自己心跳加速呢?
欧仁妮感到胸口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就跟刚刚在速食店里所感受到的一样。
不过那时她逃了出来。
(因为那时候,我认为这样是不行的。)
那时她觉得独自苟活下来的自己,根本没有追求幸福的资格。
或许是我错了,欧仁妮心想。
(也许我只是害怕而已。)
因为害怕面对自己的心情,所以拿阿尔诺村的人们来当作自己逃避的藉口罢了。这些想法穿梭在欧仁妮的脑中,令她感到胸口疼痛了起来。
(对不起,姊姊。)
鼓起勇气来吧,欧仁妮坦率地想着。
“为什么看到我笑,你就会觉得高兴?”
欧仁妮微微转过头,偷看鼓太郎。
她本来打算要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结果声音却小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欧仁妮的胸口就像是快胀破的气球一样痛苦。好想早点听到鼓太郎的回答,同时却又感到害怕;即使如此,欧仁妮还是鼓起了勇气问他。
“那是因为……”
“……因为?”
欧仁妮忍不住转过头去,鼓太郎那开朗的笑容飞进了她的视线。
“就算哭起来也不可爱,不就是最有欧仁妮作风的地方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那一瞬间,欧仁妮看到了一团火焰。
那是她自己的手掌,正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她紧握拳头忍着不动手揍鼓太郎。
不过虽然她没有动手,脚却不听使唤。
“好痛!”
“……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什么很有我的作风?”
从欧仁妮嘴里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一样的低沉。
为什么自己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呢?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欧仁妮现在唯一清楚的,是在她眼前的这个笨男人根本就不懂女人心。
“那……那个,也就是说……哎呀?哎呀呀?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真是谢谢你帮我恢复理智啊!”
为了向鼓太郎道谢,欧仁妮狠狠地赏了他一顿踢技全餐。
7 绝对不让你破坏这个城镇!
在激烈的运动过后,肚子就饿了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在欧仁妮脚下有个愚蠢的少年正在呻吟着。
“你啊,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多嘴害死。”
“是…………………”
如果让雾崎看到这个光景,她的感想或许就会和刚刚不同了吧。
咕噜咕噜咕噜~~~
“我的肚子好像也饿了。请我吃饭吧,笨蛋。”
刚刚胸口的那股悸动,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而鼓太郎的阶级,也恢复成原来的二等兵了。
欧仁妮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铃兰那家伙不是有交给你一张便条纸吗?”
“对喔。”
鼓太郎也想了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摸索。
那张被谨慎地折成四等分的纸片,写着铃兰亲笔写下的约会教战手则。
上头记载着以下的顺序,一旁还写有注解。
电影→咖啡厅(听说聊些有‘气氛’的话题不错喔。)
→海边(听说一边看着夕阳、一边在海滩上散步很‘浪漫’。)
→宾馆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在纸条的最后还画着一个铃兰的肖像昼,旁边写着:
‘这样一来,明天的战斗就万事OK啰。’
“…………OK个头啦。”
鼓太郎的头不禁痛了起来。
“宾馆是什么?”
欧仁妮从一旁偷看纸上写的内容。
“呜哇~~~~~~!”
鼓太郎吓了一跳,赶紧将纸条撕碎。
“这是铃兰特地写给我们的耶!”
毫不知情的欧仁妮,生气地双手插腰指责鼓太郎。
“这种东西是派不上用场的啦!”
“是喔~你明明是第一次约会,居然知道这么多啊。”
在欧仁妮笑嘻嘻地缓和下来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像是在戏弄着鼓太郎的神色。
“……怎么觉得你好像话中有话啊。”
“因为鼓太郎的第一次约会献给了我嘛。第一次,第一次……”
不知为何,欧仁妮显得很乐的样子。
说不定刚刚脸红心跳的感觉还在持续着呢。
“第一次约会又怎么样啦。”
“都十五岁了,才第一次约会喔?”
“你很啰唆耶!”
鼓太郎没有察觉欧仁妮的心情,只是对一直拿自己寻开心的欧仁妮感到满腹怨气,无从发泄而已。
看到他那因生气而脸红的表情,更让欧仁妮欲罢不能。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和我的约会是你的第一次的话……”
“那你自己又是第几次!”
“呃……!”
欧仁妮的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瞧不起人,那干脆就交给你来决定就好啦。”
“这、这个嘛……”
欧仁妮吞吞吐吐了起来。
她一脸困扰,视线在半空中到处游移。
“你尽管说,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奉陪。”
“那个~~~~~~”
不知为何,欧仁妮满脸通红、语无伦次了起来。
“……我说啊,欧仁妮。”
“唔!”
面对鼓太郎突如其来的视线,欧仁妮吓得身体震了一下。
“你该不会没有约过会吧?”
“~~~~~~~~!”
害羞程度已经破表的欧仁妮,羞得头顶上有如要喷出蒸汽来一般。
这次换鼓太郎奸笑了起来:
“这样啊,原来你是第一次呀。你都已经十五岁了耶,原来如此啊~”
鼓太郎以充满嘲讽的目光投向欧仁妮,看来他是想报刚刚的一箭之仇。
“真是抱歉啊!这次约会就是人家的第一次啦!”
砰地一声踢中鼓太郎腰际的,是欧仁妮为了掩饰自己害臊的强烈一击。
鼓太郎蹲在地上呻吟:
“为什么又是我……”
对搞不清楚状况的鼓太郎来说,他也只能在心里想着这实在是太没有天理了……
* 唯一的愿望
──结果,铃兰的教战守则还是派上用场了。
当两人发现对方都是第一次约会、根本就无法依靠对方时,无可奈何之下,他们也只好按照便条纸上的行程,一起度过了下午的时光。
当然,除了最后一项以外。
两人在绵延的沙滩上刻画出两道足迹。
从海面上吹拂而来的晚风是如此柔和,两人闻到了海潮的气味。
夕阳映在海面上,散发出耀眼的薄紫色。
夜色从东方悄悄升起,却又不足以衬出闪烁的星辰;夕阳的残光映照着云影,就如同起伏的波涛般向四处散去。
“我们走这边看看嘛。”
欧仁妮的心情很愉快。
虽然两人并没有特别想这么做,她还是蹦蹦跳跳地爬上楼梯。
这里是位于离开海岸之处与道路之间,一座网球场宽的细长绿地。
“这里好像公园喔。”
虽说如此,这里不过是座半调子的公园。
大概是施工单位想要有效利用位于防波堤以及道路间的空地吧,这里并没有因为位于海边就胡乱种植防风林,反倒是铺设了矮小的篱芭以及草皮,是个视野很好的地点。
让人不禁想在晴朗的日子里一边眺望海景、一边在这里野餐。
不过,工程也只有做到一半而已。
或许是没有预算了吧,仿佛是气力耗尽一般,工程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停工了。
结果只好扩大停车场的占地,就像是要掩饰残留下来的空地一样。
(就某种意义上,这里就跟没有明确定位的观光地区,或是住宅区的初恋市一样……)
不过,或许还有能让一名十五岁的少年思考的教育效果吧。
这条走道有点阴暗。
路旁虽然排列着路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预算的缘故,路灯完全整备不良。
亮着的灯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要亮不亮地闪个不停,剩下的则是坏了。
(比起完全不亮、已经失去存在感的路灯,反倒是不停闪烁的路灯还更恐怖。)
鼓太郎这么想着,而在他身旁的歌仁妮则是愉快地哼着歌曲。
她脚步轻快地在石阶上一步跨过两格地走上阶梯。
“你喜欢这种地方吗?”
“我喜欢夜晚,因为夜晚很温柔。”
“温柔?”
听到预料之外的回答,鼓太郎发出了疑问。
“漆黑的夜色不是可以藏住很多东西吗?而且还能一个人独处。”
“你喜欢一个人独处吗?”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不能说出口的事情愈来愈多,所以我才喜欢独处呢?还是因为我总是一个人,所以不能说的事才愈来愈多呢?我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哪一个了。”
欧仁妮仿佛在自问自答般地喃喃自语。
“感觉好像越来越不明白我自己了呢。”
“就因为是自己的事,所以才会更不了解呀。”
“咦?”
“就和说话一样,心也是有声音的;不过因为对象是自己,因此往往就会忽略了要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而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总是得等到那一刻到来才会发觉。”
“………我自己……想做的事?”
欧仁妮小声地嘟哝着,像是在询问着自己。
“不过呢,全世界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人会这样吧。”
鼓太郎腼腆地笑了起来。
“不对,是两个人。”
“咦?”
“因为我也是。”
两人都在自己的手心上,感受到了力量和对方的热度。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是谁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吧。
虽然会这么觉得,是因为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在出力,不过,或许那有可能是无意识中做出的反应。
(我一定要保护欧仁妮不受比戈伤害。)
鼓太郎在心中想着。
(欧仁妮一定会乱来的,所以到时候我绝对要阻止她。)
或许就是这个决心,使得鼓太郎紧握住欧仁妮的手。
(虽然情势对我们很不利……不过,一定还有其它办法的。)
(要是我说出来,欧仁妮一定会笑我‘太天真了’。)
鼓太郎决定将这些话藏在心里。
然后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而被握住的歌仁妮则是心想:
(我会想要靠近他,是因为夜晚让人感到寂寞的缘故吗……?)
不对,欧仁妮摇了摇头。
(我老是马上就会怪东怪西的,真是个坏习惯。)
欧仁妮回想起鼓太郎所说的话。
‘就和说话一样,心也是有声音的。’
一点也没错。她也觉得,自己才是最不会去倾听自己的心声的人。
(对不起,我总是逞强,不去好好地听你在说什么。)
从今以后我就坦率点吧,欧仁妮心想。
这时,两人正好走到了一盏损坏的路灯下方。
四周突然开始闪烁,正想说是什么东西在发光的时候,一旁的路灯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欧仁妮抬起头,她感受到一股只有魔法师才能感受到的‘力量’在流动着。
闪闪发出光芒的电之精灵们──雷电正聚集在路灯上头。
“咦……………………?”
欧仁妮呆站在原地,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该不会……她迈开脚步向前跑去。
下一盏路灯也发出了光芒,然后下一盏、下下一盏也亮了起来。欧仁妮在走道尽头转过头去,那些电之精灵仿佛是终于和失散的母亲相会般,喧闹地聚集在她的身边,有如细微的光芒般四处舞动着。
“鼓太郎你看!你看你看!精灵都聚到我这儿来了!!”
想必她十分兴奋吧。
她将好不容易才取回的雷电递给鼓太郎看,就像是想要和他分享这份喜悦一样。
那些在她手心上闪烁着的光芒,看起来就有如萤火虫一般。
“欧仁妮,太好了!这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嗯!”
“原来在城镇的电流里,也有电之精灵在里面呀。”
“没错,即使是人类所创造出的物品,也会有精灵寄宿在其中的。”
一边说着,欧仁妮的脸上一边露出了许久未曾让人见过的坦率笑容。
──若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飞得起来。
(说不定……)
欧仁妮并没有什么根据,她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她将咒杖从挂在肩膀上的竹刀袋里抽了出来。
欧仁妮用眼神邀请鼓太郎。
“我们飞吧。”
“咦!?”
鼓太郎的声音中充满着犹豫。
他并不是不信任欧仁妮。
“会被别人看到啦。”
虽然这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是人行道就在这件绿地旁边,附近还有一条高速公路。
就算马上就要入夜了,也不能保证这时候不会有人路过。
“没问题的。”
欧仁妮也不等鼓太郎回答,迳自将咒杖横放,然后坐了上去。
“你是要坐呢?还是不坐?”
虽然看起来有两种选择,但是如果选择后者,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吧?她那好胜的眼神这么说着。
(欧仁妮复活了,那是原本的她……)
鼓太郎像是死了心般地摇了摇头,手扶着她的腰坐上了咒杖。
即使如此,在欧仁妮将咒文进咒杖时,透过她的手心,鼓太郎仍然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大概还有点紧张吧。
“没问题的。”
鼓太郎越过自己肩膀传来的声音,化为欧仁妮的勇气。
从地心引力中解放的咒杖漂浮了起来,就像船舶解开缆绳离港一样。
欧仁妮压抑住想要趁着可以飞的时候尽情飞翔的心情,进行着如同直升机般的机体控管,确认存控制上没有任何问题,结果一切良好。
欧仁妮一口气拉起咒杖的前端,飞向天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太郎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惨叫也是理所当然的。
得意忘形的欧仁妮驱使着咒杖急速上升,就连云霄飞车也没这么刺激。
鼓太郎闭着眼睛紧紧攀住她的背,承受着猛烈袭来的强风。
“如何?”
被欧仁妮这么一问,鼓太郎张开了眼睛。
“哇啊…………”
两人已经到达和云层同样的高度。
太阳西沉,天色也整个暗了下来,天空的尽头和水平线溶成了一片。
眼下是一片有如星尘散落般的景象。
每一颗星星,都是街道上的光芒。
汽车的大灯、商店街的霓虹灯,以及每个家庭所点亮的居家光芒。
这并不是鼓太郎有生以来第一次眺望风景,在他看过的电影中,从飞机上眺望的画面和眼前的情景很相似;不一样的是,现在他的脚下没有地板,这让鼓太郎的心情无法平静。
这种恐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丢在空中一样。
“你害怕吗?”
“……怎、怎么可能!!”
“是吗?可是我觉得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死命抱着我耶。”
虽然欧仁妮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他,但是并没有生气的感觉。
“对、对不起。”
鼓太郎急忙离开欧仁妮的身体。
其实欧仁妮是故意要捉弄它的。
“你不抓紧好吗?这次可是要急速下降啰。”
就在鼓太郎听见她愉快的声音后,
咒杖仿佛从看不见的溜滑梯上落下一般,开始急速向下坠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太郎发出的惨叫声被迎面而来的强风卷走,消失在自己身后。
欧仁妮一面哼着歌一面操纵咒杖,左闪右避地邀翔于天际。
两人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S型,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前进。
当物体从高处往低处移动时,会产生出位移的能量。欧仁妮运用那股力量进行加速,两人保持着快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速度冲进了车道之中。
“你、你想做什么!?”
“做点训练啊。”
“这样太危险了啦。”
“因为这是训练嘛。”
淡淡地丢下这句话后,欧仁妮将咒杖滑进了车道上。
而且还是反向车道。
“会被车撞到啦!!”
“训练就是这样啰。”
避开眼前的小客车后,欧仁妮又飞回对向车道,再度闪过了一辆大卡车。
“这……这样对驾驶车子的人不好意思啦!”
“他们又看不到。”
“咦?”
“人类是看不见魔法师的,所以危险的只有我们而已。”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鼓太郎拍了拍自己胸口,
“……不对喔……那我们还不是一样危险!!”
“就是危险才算是训练啊。”
虽然她说的话有点矛盾,但是并没错。
“救命啊~~~~~~~~!”
鼓太郎还是只能继续哀号。
欧仁妮却是完全乐在其中。
“不过才过了两三分钟而已耶。”
据说坐在云霄飞车上时,感觉到的一秒钟会变成平常的好几倍。
因为伴随着极度紧张所带来的集中方,会使人感到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
两、三分钟X平常约二倍=六~九分钟
而且欧仁妮还特别赏了鼓太郎三次安可……
当‘训练’结束后,鼓太郎觉得自己大概少了十年寿命。
他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而欧仁妮则像是一个久未登上舞台的歌手刚刚结束了一场现场演唱似地,心中充满了亢奋感。
“飞在空中的感觉很棒吧?”
“是很恐怖才对吧……”
虽然已经降落了,鼓太郎仍感到心跳不已。
不过,这种心跳和那种恋爱的酸酸甜甜的感觉一点关系也没有。
(……话说回来……)
降落在人行道上的鼓太郎左右张望了一下。
(好像真的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呢。)
其实在他们降落在人行道上时,身旁有好几个人经过,而且在着陆时,道路前端的斑马线正好开始通行,原本在等待绿灯的人近在两人身旁。
虽然有人转头往两人看去,不过吸引他们目光的也只是因为欧仁妮手上木杖的‘长度’而已,而且他们也只是心想‘好长的木杖啊’罢了。
“原来大家真的都看不到啊……”
“魔法确实存在,但是因为没有人认为它存在所以了看不到。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为什么呢?”
鼓太郎无法理解,于是老实地向欧仁妮发问。
“因为只要长大就看不见魔法了。”
“怎么可能……啊!对了,原来是这样。”
原本摇着头的鼓太郎,承认了摆在眼前的事实。
就这点看来,鼓太郎的思考能力算是满柔软的。
“这就是‘常识’的力量。人类知道愈多的‘常识’,就愈无法去承认眼前发生的‘不可能的事物’。”
“不可能的事物?”
“人们不是常常把幽灵当作是眼睛的错觉,或是擅自窜改那些不合逻辑的记忆不是吗?”
“对啊。”
“魔法也是一样,会被脑袋当作是‘眼睛的错觉’。当然,如果引发了像是闪电或是爆炸之类的现象,是无法用眼睛的错觉来解释的,也比较容易让人察觉;不过这种程度的魔法,根本就不可能‘让人看见’。”
欧仁妮一边说着,一边将咒杖收回竹刀袋里。
“就这层意义上来说,魔法师在魔法被认为‘不存在’的国家里反倒比较方便行动。虽然偶尔也会让‘坦率’的人看见,但是周围的人却会认为那种人是‘骗子’。”
说完,欧仁妮微微一笑。
变成绿灯了,于是两人踏出了步伐。
“可是……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这样一来,就算发生了战斗,不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吗?自己守护的对象不知道自己正在奋战……欧仁妮你都不会在意吗?”
对于这个问题,欧仁妮并没有正面回答。
“好美的城镇啊。”
“嗯。”
“有好多户人家的灯光喔。在那一个一个的亮光下,有着点亮光芒的人在;或许也有家庭和辛苦工作的人们,但是那儿一定有温暖存在。”
“我最喜欢这里了。”
“我想要守护这里,仅此而已;我只要能守护这里就好,如此我就满足了。”
欧仁妮静静地露出了笑容。
既不是逞强,也不是一时兴奋;在她的笑容中,坦率得仿佛让人看见了那扇卸下大锁的心扉。
“谢谢你。”
说出这句话的是欧仁妮。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让我的想法有了改观。”
“胰?”
“我一直误会了姊姊。我自以为如果不能为他们报仇,就无法获得姊姊的谅解;我居然把姊姊当作是坏人……”
“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个性认真的关系啊。”
“在不知不觉中,我变成了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托鼓太郎的福,我才能注意到这点。”
“这才不是我的功劳呢。”
(可是,我希望你能把这当作是自己的功劳。)
这句话欧仁妮并没有说出口,她决定把这句话藏在心中。
因为若是说出口,总觉得会破坏眼前的这份幸福。
“……………我大概惹姊姊生气了吧。”
她喃喃说着,然后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因为我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再过不久就要死了……)
“……咦?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欧仁妮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
──嗳,鼓太郎。
我之所以会了解那时姊姊的心情,是因为我想要让你活下去。
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的命运。
既然我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那么我要好好运用我仅剩不多的生命,让你继续活在这世上。
毕竟,要怎么使用我自己的性命是我的自由,不是吗?
* K与卡莲
初恋市的街道,明亮得仿佛是洒落着星尘一般──
在街道的一隅,有个宛如黑暗张大着嘴般、毫无光亮的区域。
那就是前几天,和吉儿展开战斗的公园。
因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到改变了地貌的魔法战斗,不但使得水池的水位下降,面积也只剩下一半;在那之中,有道凝视着两人飞翔在空中的身影的视线──
“美鹤……”
低声说着话的,是一具埋在泥中的人偶。
在她的胴体上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不知是被多么猛烈的火焰侵袭过,人偶身上的衣服化作一片黑炭,只剩下烧过的痕迹附着在身上。
她的左手腕折断,右手也失去了手指,右脚更是从膝盖以下全部消失无踪。
那副看得出曾经美丽的脸庞,现在已没有眼睛、脸颊也裂开一道沟,额头上更是有着数道龟裂,根本已经不成人形。
只有手腕上还刻着M这个英文字母。
那是她在丧失记忆前,为了记下美鹤的名字而刻上的。
(如果我回想起的记忆无误的话……美鹤戴在左手的手镯上,应该也列有一个英文字母才对……)
妹妹成了驱魔神父。
而且还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侍奉神的人居然和恶魔交易……)
她并不觉得妹妹做错了。
正因为她不觉得,卡莲才更容易想像得到,妹妹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自己的村子在一个晚上就被消灭,而美鹤成了孤身一人。
(那时她才十岁。)
光是想像在那之后妹妹一路走来的人生,就令卡莲感到胸口仿佛就要崩溃。
虽然是为了救她才让妹妹存活下来,但是这么做,是不是反而给予她痛苦而已呢?
她连同情的眼泪都流不出来。
灵魂附在比戈所给予的人偶器具上的自己,只是以木头制成的物体罢了。
真要说起来,卡莲早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靠着比戈的魔法,得以将灵魂附着在人偶的身上罢了;况且,这副身体也已经无法使用了。
(我从来不曾为地做过什么身为姊姊应该做的事。)
(不仅如此,我甚至把她当作敌人,想要杀了她……)
丧失记忆之类的理由根本不能当作是藉口。
想要帮助妹妹,却又什么事都做不了,这实在是太痛苦了。
“如果我有可以阻止比戈的力量……!”
“……你想起来了啊。”
是声音先出现呢?还是影子先出现的呢?
一道从黑暗中现身的男子身影──面对这令人感到害怕的情形,卡莲将说到一半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个男人看着不成人形的卡莲,比起那副残破不堪的样子,他对卡莲还活着的这件事更加感到安心。
“真是凄惨……可是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他的语气很冷淡,不过这也最接近卡莲所认识的他。
卡莲所认识的他,是个被夺去感受痛苦的机能、毫无热度的改造生物。
卡莲也不希望他一辈子背负着这些缺陷。
但是,看着他为了复仇而不断猎食魔物,除了能力外,连人格都产生变化的那副样子,卡莲渐渐地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了。
刚刚说那句话的他,是最接近他过去的样子……仅是如此,就令卡莲对比戈感到无比怀念。
“比戈……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这次的莉莉斯是真货,你就高兴点吧,我马上就能让你复活了。”
“我不需要。”
卡莲摇了摇头。
“你在说什么傻话。”
比戈对她的话一笑置之。
“你的身体是撑不了多久的。”
“你打算和美鹤战斗吗!?”
“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对你来说,美鹤也应该算是你的妹妹呀!”
“是美鹤自己要成为我的敌人的。”
比戈肯定地说道。
“把身体出卖给法皇厅的家伙,就算死了也是理所当然。难道你忘了那群混帐神父对阿尔诺做了什么吗?”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对美鹤出手啊!”
“当初杀了你的也是……!!”
“无所谓!!”
卡莲大喊着。
早在取回关于妹妹的记忆时,她就已经回想起了一切。
(在红莲般的火焰将天空染成火红色的那一夜,仅仅一名神父,就改变了整个阿尔诺村……)
要说她心里没有丝毫憎恨,绝对是骗人的;若要说到被夺去重要事物的那股愤怒,卡莲绝对不会输给比戈;对她来说,阿尔诺村曾经是她的一切。
即使如此,卡莲仍摇着头。
“──就算这样,美鹤还是比较重要。”
“你知道放过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吗?若是放弃莉莉斯,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别说了!”
“还是说……你希望我死?”
“…………!”
“我懂了。”
他那副在月光下映照出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对于卡莲的无言,比戈认为她已经默认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获得莉莉斯,并且毁灭那些烧了村子的人,这就是我……也是我们的复仇之路。如果美鹤要阻挡我,那我就会加以排除,要做出选择的不是我,而是美鹤。”
“别说了……比戈,我求求你。”
“如果你要选择美鹤,那也无所谓。”
“……不是的,我……!”
卡莲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比戈打断了。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将莉莉斯弄到手;这将是所有破坏的开端。”
比戈转过身去,像是在拒绝着卡莲般,他的身影沉入影子之中。
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不用想他知道,比戈现在要前往的地点一定是莉莉斯的所在之处。
“我……”
从卡莲口中所吐出的话语失去了接受的对象,溶解在空气之中。
──我也爱着你啊。
我希望你们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这个想法,难道不能称做是爱吗?
8 绝对不会有人爱我!
说到今天最辛苦的人,其实应该是琴子才对。
在那之后,她为了打电话给祈梨而冲回家里,不过因为打了好几通都没有人接,于是她决定直接到祈梨家里去,不过去了之后,祈梨那美丽的母亲却对她说:“她刚刚才出门喔。”等到她慌慌张张地跑回家里,铃兰却说:“祈梨没有来。”结果她决定待在家门前面等祈梨,没想到都已经傍晚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再加上看到欧仁妮心情大好地回到家里……
还有哥哥回来时落魄的样子,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那么疲累的……
(……真是的,今天真是倒楣。)
琴子深刻地体认到这一点。
唉……
琴子一边发出叹息,一边喝了一口自己煮的味噌汤。
(唔……今天的汤头没什么味道。)
愈来愈沮丧的她,开始觉得今天简直衰到不行。
而且,
“琴子,你怎么了吗?”
出口关心琴子的,居然还是那个欧仁妮。
“不用你来操心!”
丢下这句拒绝对方好意的话后,琴子把剩下的味噌汤一饮而尽。
然后噗地一声把汤喷了出来。
因为汤一点都不好喝,心情根本就无法变好……
琴子对着欧仁妮白了一眼。
(哥哥都快累死了,为什么你还能一副高兴的样子……?)
真是不敢相信。
(她是不是对哥哥猛耍任性,来排解自己的压力呀?)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不可原谅了。
说到不敢相信,坐在欧仁妮身旁的铃兰也是一样。
(她明明称呼哥哥为主人,却劝哥哥和这女人去约会……)
如果换作是自己,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哥哥呀?)
琴子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盯着铃兰猛瞧。
“?”
铃兰却只是歪着头,完全无法理解琴子为什么要瞪她。
“没事。”
说完之后,琴子又叹了一口气。
(说到不能信任的人,祈梨还不是一样……)
她明明说要来探病,不过根本就没出现。
(如果是跟别人的约定也就算了,可是竟然连和哥哥的约定都会爽约。)
探自己最喜欢的人的病,难道是一件那么微不足道的事吗?
真搞不懂,越来越不懂哥哥身边这些女人在想什么了。
(还是说,这就叫做恋爱呢?)
琴子摇了摇头。
(虽然我从来没诿过恋爱,所以找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不过如果这就是恋爱的话,那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呢。)
这么一想,一直被她们踩在脚下的哥哥,看起来愈发让人觉得可怜。
哥哥手上的锁炼随着欧仁妮右手的动作,不断发出锵啷锵啷的声响,让琴子看了更加感到悲哀。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琴子我永远都会站在哥哥这边的……!)
这个想法在琴子心中升起,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一般猛烈。
(就某种意义来说,这样不就等于是竞争对手全灭了吗?太幸运了。)
一想到这里,琴子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好转了起来。
随着心中的妄想暴走,她笑到眼角都快垂到地上了。
就在这时候。
鼓太郎筷子上来着的可乐饼掉在桌上。
“哥哥你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琴子伸出筷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是在娇嗔。
她想要把可乐饼夹起来,然后‘啊~~’地喂鼓太郎吃。
没有想到,意外的角色此时竟然出手了。
“真是的,吃饭的时候小心点嘛。”
不知道欧仁妮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筷子的用法,她从一旁伸出筷子夹住了可乐饼炸得酥脆的面皮,将它送进鼓太郎的嘴里。
而且是啊~~地一声。
鼓太郎的嘴一下子阖上,把可乐饼吞了下去;而琴子则是吓得张大了嘴。
“啊──!那是琴子要来的~~~~~~~~~~~~~~~~!”
“呃,我觉得……那应该是鼓太郎的可乐饼吧。”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欧仁妮居然露出奇怪的眼神看着琴子。
“如果你肚子饿了,那我的份给你吃吧。”欧仁妮指了指自己的可乐饼。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什么啊?”
欧仁妮歪着头表示不解,她愈来愈不懂琴子的举动了。
今天真是不幸的一天呀……………琴子在心里想着。
——这时,虽然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琴子唱独脚戏的样子,但是至少铃兰注意到身旁的欧仁妮身上确实产生了变化。
铃兰上下打量着欧仁妮。
“………………………”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面对铃兰审视着自己的视线,欧仁妮这么回问。
看到欧仁妮温和的言行举止,铃兰终于发现了原因所在。
“看来我的锦囊妙计似乎是派上用场了。”
“还好啦。”
不过那张纸条早就被鼓太郎撕破丢掉了,所以到底有没有派上用场,欧仁妮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欧仁妮还是点了点头,因为她把铃兰建议两人一起约会的事情也算在内了。
“真叫人意外……”
铃兰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主人在该表现的时候还是会好好表现的嘛,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呢……?”
对她来说,这个发展好像是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她稍微低下头,小声地喃喃自语了起来。
“……什么意思?”
欧仁妮一脸讶异地转过头看着铃兰,完全不懂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但是铃兰或许是觉得说出口来未免太过不解风情。
“无论如何,只要你能满意就好了。”
她只回给欧仁妮一个意味深远的笑容而已。
欧仁妮看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感觉还真是奇妙,没想到铃兰居然会担心我。”
“很奇怪吗?”
“我们本来不是敌人吗?”
这倒没错,铃兰心想。
“……我变了吗?”
铃兰询问着,她的表情中夹杂着不安。
“是啊,总觉得你变温柔了。”
“你的意思是……我变弱了吗?”
铃兰身为战士的意识,促使着她做出这样的解释。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欧仁妮也能理解这种感觉。
因此欧仁妮没有随便敷衍不安的铃兰,在一阵认真的思考之后摇了摇头回答:
“我不知道,或许也有这种感觉吧……可是比起以前,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总觉得如果是和现在的你的话,我可以稍微跟你好好相处呢。”
“你也变了啊,欧仁妮。”
“咦?”
“总觉得如果是和现在的你,我就可以跟你好好相处了。”
听到铃兰这番话,欧仁妮不禁脸红了起来。
* 肌肤的距离,心的距离
‘你也变了啊,欧仁妮。’
这是铃兰对现在的欧仁妮的感觉……
即使是在清洗身体的时候,两人的手还是处于紧连的状态,因此鼓太郎的手不免还是会碰触到欧仁妮的身体。
就像现在,他又碰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鼓太郎连忙向欧仁妮道歉。
“真拿你没办法。”
“……咦?”
鼓太郎戴着眼罩,根本看不见欧仁妮的表情。
但是光听她的声音,就好像是姊姊原谅了恶作剧的弟弟一样。
“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没关系啦。”
“咦咦──────────────────────────!?”
“你这么惊讶干嘛,真是没礼貌!!”
欧仁妮看到鼓太郎的夸张反应,不由得有些不悦。
不过她还是没有对鼓太郎拳脚相向。
对鼓太郎来说,这个情况让他讶异地张大了嘴,
“……………………………!”
并且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而对欧仁妮来说,鼓太郎的反应似乎和她预料中的不太一样。
她很不满地扁了扁嘴说:
“……你和铃兰就这么希望看到我生气骂人的样子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被虐狂!!”
这次换鼓太郎大声反驳。
“难道不是吗?”
“咦?”
“因为我想说你平时被我踹成那样,却还是一脸没事的样子,害我还以为你真的有那种兴趣……”
“我只是在忍耐而已啦!!”
在这世上最空虚的事,莫过于自己的心意无法传达给对方。
鼓太郎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唉……”
“抱歉抱歉。那我让你进来泡澡,你就原谅我吧。”
“你之前不是说这样你的身体会冷掉,所以不准我在洗完身体后进去泡澡吗?”
“这空间不是足够让两个人一起进来泡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鼓太郎吓得几乎脚软。
就算会被对方说太失礼、或是被咒骂太没礼貌,他也只能感到惊讶而已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什么嘛,你这么不想靠近我是吗?”
“倒也不是啦……”
“反正你戴着眼罩嘛,没关系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过之前不准我进去泡的,不就是欧仁妮你自己吗……?)
鼓太郎战战兢兢地跨进浴缸里。
璞通……
他缓缓地将身子浸到水里,小心翼翼地避免碰触到欧仁妮的身体。
由于他戴着眼罩,因此无法藉由欧仁妮的表情去推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就算看得到她的表情,我应该也猜不出来吧。)
所以自己才会被她一路踹到现在。
(……反正想也没用。)
鼓太郎决定思考未来的事。
也就是和比戈的战斗结束之后的事。
(首先要向祈梨道歉……还得教铃兰这个世界的常识……啊,对了,这样一来就要和欧仁妮分开了……如果在她回国之前还有时间的话,带她丢东京观光一下也不错……就算要跟学校请一天假也无所谓……)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和比戈的战斗结束以后要做些什么才好。”
“……你还真是悠哉啊。”
欧仁妮很平静、很平静地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们连能不能平安地活下去都不知道了,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情。”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往好的方面想啊。”
“…………………”
欧仁妮一脸讶异地看着鼓太郎。
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不过并不是觉得鼓太郎的想法很傻。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欧仁妮心里想着。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总是往坏的方向想。)
(……这样子自己才不会因失望而受伤。)
她以前总是认为,只有那些天真的傻瓜们才会乐观地去思考未来。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呢?只要待在鼓太郎身边,就会觉得我之前的想法是错的……)
(难道我被这个笨蛋影响了吗?)
欧仁妮想着,随即摇了摇头。
(能够乐观地去思考,大概就叫做勇气吧。)
(我会这么觉得,一定是因为……)
欧仁妮正想转头看鼓太郎的脸时,他也正好转过头来。
“……欧仁妮,跟比戈的战斗结束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咦!?”
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欧仁妮紧张了起来。
“……………………你、你突然这么问我,我一时也想不出来啦!”
虽然鼓太郎根本看不见她,她还是害臊地满脸通红。
一想到自己根本就没有想做的事,她不禁感到一阵空虚。
“那我们就一起想想吧。”
“这……”
这是不可能的。虽然欧仁妮想要这么说,她还是选择沉默,硬是换了一个话题。
“人死了之后,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方去呢?”
“……死了之后?”
“既不能去天堂也不能去地狱的人,会跑到哪儿去呢?”
“这个嘛……”
鼓太郎交叉着双手思考。
他并没有敷衍地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说道:
“应该曾住进某个人的心里吧,”
“某个人的心里?”
“不是有人说即使人死了,精神依然会活在其他人的心里面吗?我一直觉得这种说法或许是真的。”
“……为什么?”
“人生在世,免不了都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吧?就像是留下自己的后代一样,自己的愿望和生活方式,不也会遗留在别人的身上吗?”
“遗留……”
“我虽然不相信有什么天堂,可是我也不认为自己死后就会尽归于无,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好好地活下去,一定可以活在某个人的心中……不过跟身上挂着十字架的你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好吧……”
“不,谢谢你。”
“……咦?没关系吗!?”
“其实我也觉得,如果能像你说的一样就好了。”
戴着眼罩的鼓太郎根本看不见欧仁妮的表情。
但是,如果他能看得到的话.,他就能发觉到欧仁妮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放心。
(就算上不了天堂,只要能够留在某个人的心里……)
(……不过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留下这种结果呢?)
欧仁妮一面思索着,视线一面朝鼓太郎望丢。
(鼓太郎……)
不自觉地,她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你对我……”
“嗯?……你刚刚说什么?”
“啊!不、没什么。差不多该出去了。”
欧仁妮对自己心中涌现的想法感到害羞,所以在听到鼓太郎的回答前,她就急着想走出浴缸。
“好痛。”
被欧仁妮拉着、正要走出浴缸的鼓太郎,小指一不小心撞上了浴缸的边缘。
“对不起,会痛吗?”
“我、我没事。”
“都是因为我要你戴眼罩……”
没关系啦,鼓太郎摇了摇头。
“如果不戴眼罩的话,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如果不是跟我洗的话就好了。”
“没这回事!”
“那是不可能的。”
口中一边说着说着,欧仁妮凝视墙上的镜子。
即使身处水蒸气之中,在那面防起雾的镜子里,仍清楚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还有浮现在她胸口前的那道漆黑烙印。
(不可能会有人喜欢上我这种女孩的……)
欧仁妮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为什么我会被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感到心痛呢?这种事我早就心知肚明了不是吗?我真是个笨蛋。)
(……我真的是个大笨蛋。)
欧仁妮嘲笑着悲哀的自己。
鼓太郎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一定认为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好吧。
这样就好,欧仁妮心想。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反正终究要死,最好能运一点灰都不留下来,将自己的一切燃烧殆尽。
没错,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就算是我曾经活在这世上的证明,都随着一起消失也无所谓。)
* 心的距离,肌肤的距离
──虽然我喜欢夜晚,但是我害怕熄灯的时候。
一定是因为会让我想起阿尔诺那一夜的缘故吧。
“我要关灯啰。”
鼓太郎伸手想要关掉电灯时,欧仁妮不自觉地用右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在按下开关前,她就已经闭上了眼睛,直到四周一片漆黑后,才又睁了开来。
因为这样一来,便能稍稍逃避自己对于黑暗的恐惧。
在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之后,两人分别钻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
欧仁妮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木纹,看起来仿佛人类因为苦闷而扭曲的脸一般。刚开始的确让她觉得有点恐怖,不过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原本恐怖的木纹现在看起来反倒显得滑稽可笑。
(但是,为什么……我却睡不着。)
欧仁妮觉得好寂寞。
两人睡在铺好的棉被两端。
在各自伸出的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
金属的触感不禁让人觉得冰冷。
“……鼓太郎。”
“什么事?”
“我可以过去你那边睡吗?”
“呃、咦!?”
从黑暗中传来欧仁妮怯怯的声音。
“可以吗?我保证不会再说昨天那种话了。”
没有别的理由,她单单只是想和鼓太郎依偎入眠而已。
(真不像我的作风──)
欧仁妮暗暗想着。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控制,这不就证明了自己根本就还没长大吗?
‘就和说话一样,心也是有声音的;不过因为对象是自己,因此往往就会忽略了要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而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总是得等到那一刻到来才会发觉。’
(也就是说,要相信自己的心是吗……)
她的脸上浮现出苦笑;在想起了鼓太郎的话的同时,也联想到了自己。
人的体温好温暖。
在自己失去魔法又失而复得的过程中,欧仁妮学到了一件事。
就算藉由力量制造出强烈的火焰,发出的也只不过是单纯的热度罢了。
(即使是超过摄氏一万度的电流,也比不上人体所拥有的三十多度体温。)
在这三天里,和其他人如此近距离地生活在一起,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体验。
她轻轻地掀开鼓太郎的棉被,然后悄悄地钻了进去。
由于手上铐着手铐,她很清楚鼓太郎的手在哪里。
她躺了下来,紧紧地握住鼓太郎的手。
当她的脸贴上鼓太郎的睡衣时,从上面传来了肌肤的气味。
(当然,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欧仁妮紧紧抱住鼓太郎,她感到胸中涌起了一阵温暖的感觉。
…………她无法反抗自己的这份感情。
“……鼓太郎。”
“什么事?”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有件事一直都没有弄清楚。”
欧仁妮坦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因为我一直凭藉着理性活到现在,所以从来没有认为别人比自己还重要的一天。因为我根本就不觉得那是一件合理的事,那不过是藏着其它理由的伪善罢了。”
“就连你姊姊也是?”
“嗯。所以一直以来,我始终不懂姊姊为何要救我,我一直、一直都想不通……她明明可以自己活下来的,为何要为了我牺牲呢?”
欧仁妮的话在这里停了下来。
“……………”
鼓太郎静静地等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认为,陷入沉默之中的她现在的心情,绝不是用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可是呢,现在我开始觉得,姊姊或许根本就不需理由,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救我而已。”
欧仁妮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她现在也想着同样的事。
(会觉得别人比自己还要重要,或许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可是,我会觉得别人和自己一样重要。)
欧仁妮一边想着,一边紧紧地握住了鼓太郎的手。
“自己的愿望和生存方式会遗留在别人身上,鼓太郎你曾对我这样说过吧?”
“嗯。”
“我一直以为,姊姊和村里的人们托付给我的心愿是要我为他们报仇……因为大家都死了,所以我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才行,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说着,欧仁妮又停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正要打开那道‘门扉’。
那道在她胸口深处──沉重、冰冷,以铅色的荆棘所做成的门扉。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完全否定自己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
──如果不必开散那扇门就能解决一切,她真的不想去打开它。
欧仁妮因为战栗感而全身颤抖着,她更加紧紧抱住鼓太郎的手臂。
因为她需要勇气。
“但是,那大概是我自己会错意了。”
她的声音中充满着颤抖。这究竟是对谁的忏悔呢?就连欧仁妮自己也不知道。
“姊姊并不是为了复仇丁让我活下来的……她一定是希望我连她的份一起活下去……”
一点也没错。鼓太郎一边点头同意,一边看着浮现在欧仁妮眼中的眼泪。
“……!”
欧仁妮紧咬着嘴唇,像是要拭去自己的泪水般,让自己的脸在鼓太郎的手腕上不断摩擦;但是当她抬起头,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怎么办……鼓太郎,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你有什么后悔的事吗?”
“我……我无法实现姊姊的愿望了。”
欧仁妮害怕地紧抓住鼓太郎的衣袖。
她瘦小的肩膀发着抖,缩着身体,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
“只要能在和比戈的战斗中活下来就好了呀!”
欧仁妮摇了摇头说:
“不可能的,已经不可能了。”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啊,你不是已经可以使用魔法了吗!”
“就算可以打赢,就算可以打倒比戈,我也已经……”
话还末说完,欧仁妮唇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按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怎么了吗?”
“没什么!”
欧仁妮突然把鼓太郎用力推开。
她背对着鼓太郎蹲坐在地,像是在隐藏什么。
只听见欧仁妮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但是两个人被手铐铐在一起.,
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想隐藏,鼓太郎都看得出来她正按着自己的胸口。
“欧仁妮!你到底怎么了!!”
“不要……看我……!”
泪水自她的脸颊流下,在床单士扩散开来。
“我怎么可以不管你啊!”
虽然有点粗暴,鼓太郎还是一把抓住她的肩头,让她转回来面对自己。
“不……不要看……”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挣扎。
但是,鼓太郎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她的胸前移开。
在她的胸口有一道宛如摇曳着的火焰,透过衣服散发出的光芒。
那光芒令人感到一股寒意。
火焰的颜色漆黑到仿佛溶解在黑暗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散发着血红色的火磷。
“这、这是……?”
看到鼓太郎说不出话的样子,欧仁妮紧咬着唇。
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就算被其他人看到也无所谓,唯有他,说什么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很丑陋吧?”
“不、不……”
鼓太郎虽然想要否定对方的话,可是身体却跟不上思考,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若要说自己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但是,他并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讨厌欧仁妮。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出卖自己灵魂的烙印。虽然我侍奉神,可是因为我想要获得打倒比戈的力量,所以我和恶魔订了契约,马上就要死了;只要我再从恶魔那里获取一次力量,一切就结束了。”
“怎么会……”
“这是上天在惩罚我这个一直会错意、还白白浪费掉得来不易的生命的笨蛋。”
“才没这回事呢!”
“可是已经太迟了!!”
“──没错,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听到这个声音,欧仁妮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不可能会忘记的,绝对不可能。
欧仁妮像是弹出去的橡胶一般迅速地站了起来,打开门冲到了走廊上。
面对着庭院的走廊,隔着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见天空中挂着皎洁的月亮。
“……比戈!!”
她向天空大喊,而比戈露出了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嘲讽的笑容。
两人再次相逢的对话,就只有如此而已。
“好久不见,还有,永别了。”
──下个瞬间。
比戈稍稍动了动食指。
仅是如此,藤井家就粉碎成了一片沙尘。
在一瞬间,一切都化作如纯白沙粒般大小的碎片,在空中白茫茫地飞散,不留任何痕迹────
9 绝对不能输给那家伙!
从远处看,那就有如飘浮在夜空中的纯白花朵一般。
没有声音,也没有形体;虽然看起空无一物,然而从比戈手心所弹出的硬币状物体,确
实将藤井家化为虚无。
一瞬间将房屋气化所产生的水蒸气,在原地形成了长长上升的蕈状云。
一口气从白烟中飞窜出来的,是鼓太郎抱着欧仁妮的身影。
‘莉莉斯的碎片’给予了鼓太郎凌驾于常人之上的腕力与脚力。
以及原本被认为只能用来窥视未来的第六感。
鼓太郎感到比戈散发出的气息带有不祥的预兆,于是赶紧抱起欧仁妮跳到外面,才得以成功脱逃。
不过对鼓太郎来说,他当然不可能只考虑自己和欧仁妮两个人的生命安全而已。
“琴子……!铃兰………!!”
鼓太郎强忍痛苦呻吟着的样子,看得一旁的比戈不禁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就和八年前一样──但是却又有明显的不同,令欧仁妮不禁塞住自己的耳朵。
(我所认识的比戈……!)
是不会发出这种笑声的。
比戈昔日的身影浮现在欧仁妮的脑海里。
她回想起那时虽然很高兴姊姊帮他做了便当,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的困扰表情;没什么变化、感情也很脆弱,害怕伤到别人的表情。
(那时候的比戈……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早在阿尔诺村被焚毁的那天就知道了。
可是──不知为何,一看到那张脸、听到那个声音,欧仁妮的心又回到了八年前。
怀念之情以及憎恶几乎要将她的心撕裂。
“我绝不原谅你!”
“喔,那还真是巧啊。”
比戈仿佛在歌唱般地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我也同样地饶不了你。”
比戈轻轻地经踏了一下地面后,一瞬间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瞬间移动!?”
对比戈来说,欧仁妮那惊愕的眼神,不过是一道甜美的饵食罢了。
“你就乖乖地……受死吧。”
“别想得逞!!”
鼓太郎立刻大喊。
由于抱着欧仁妮而腾不出手,他只好用力使出一记头槌,将比戈撞到位于下方十公尺的柏油路上。
当然,鼓太郎的愤怒不可能就此平息。
他降落在比戈身旁,狠狠地瞪着比戈大声吼道:
“你……你竟敢杀了琴子和铃兰!”
“──主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死了是吗?”
突然间,从一旁传来某人以认真的眼神询问的声音。
“那怎么可能……呃,铃兰~~!?”
鼓太郎回过头一看,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铃兰吓得跌坐在地上。
“你觉得很可惜吗?主人。”
“可是……可是……房子明明已经……”
“主人一点都不关心我…………”
铃兰悲伤地喃喃自语,将视线移向一旁。
鼓太郎随着铃兰的视线移过头去,发现自己的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完好如初地伫立在城镇之中。
“我这种将限定空间里的时间‘固定’起来的能力,主人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啊……”
铃兰无视身旁恍然大悟的鼓太郎,再次往比戈望去。
“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阴的。”
结界的魔法阵──发出淡色的光芒,正围绕着藤井家四周。
铃兰又望向鼓太郎,朝着他的后颈伸出手。
“抱歉了,主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身上有‘针’了。”
说完,她拔起刺在鼓太郎后颈上的黑色荆棘,让它在手心上消灭。
“什么时候刺到的……?”
“是第一次战斗的时候。”铃兰回答鼓太郎。
“反正对方迟早会出现,我就想说只要故意装作不知情就可以让对方大意,所以才一直放着不管。”
“还真是会耍小聪明啊!”
比戈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过,铃兰也同样笑了起来。
“无论你取得了多少DNA,变成多么可怕的怪物,只要知道你会出现的地方,那我就能事先设下仪式!”
铃兰‘掀开’了藏在空间‘内侧’的魔法阵。
就像是翻开盖住的底牌般,从地面的柏油路、水泥的墙壁、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出现了数量庞大的魔法阵。
从无数的圆形中飞窜出来的,是外形有如锁炼般的力线。
那是只懂得破坏直线路径上的物体、挣猝凶猛的线条。
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锵啷……!
它发出有如炼条撞击般的声响,数条锁炼袭向比戈。
但是,比戈就像是踏着舞步般,接连闪过了锁炼。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真是人可悲了,使魔!!”
他抬起纤细的长腿,有如挥下镰刀般地踢向铃兰。
结果铃兰被一脚踢飞了出去,像是皮球一般在柏油路上滚了数圈之后才停下来。
“快把莉莉斯交出来!!”
“你休想!”
发出声音的人是欧仁妮。
她将铐着手铐的手腕奋力一挥,让鼓太郎藏在她身后,自己则正面对上比戈。
至于理由──当然是要亲手打倒这个家伙。
用爸爸的咒杖打倒比戈!!
“吾以主之名,现出赎罪者位……!”
“少碍事!”
比戈才刚说完,就像跳跃时空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像是武打明星一样,分别驱使自己的手脚攻击两人。
他的手腕击向欧仁妮的腹部,脚则踢中了鼓太郎的脸颊,像是要将两人拆散般地将他们打飞出去。
(鼓太郎!)
(欧仁妮!)
两人在心中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为了不被分离而伸长了手臂。
看到两人的举动,比戈又露出了嘲谑的笑容。
他在手掌上生出一个有如硬币般大小的物体,然后射击连接着两人的锁炼。
手铐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之后,在转眼间化作了粉末。
(这种时候──偏偏在这种时候!)
身体逐渐远离,心中却想着同一件事的两人坠在有如锉刀般坚硬地面上翻滚。
鼓太郎将手掌压在有如锉刀的粗糙地面上。
直到他的皮肤被地面削去,才终于刹住了车,然后站起身来。
当他的手离开柏油路时,手掌因沾满了鲜血而变得湿滑。
为了抛开自己因为疼痛而感到气馁的心情,鼓太郎硬是握紧了自己的手。
(如果不能保护她们两个……那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疼痛只是一时的感觉,后悔却会让自己痛苦一辈子。
如果不能比铃兰和欧仁妮更早站起来,比戈或许会先解决她们──只是因为这个想法,就让鼓太郎站稳了马步,硬是撑住自己的身体。
其中并没有什么理由。
就算有,那也只是因为自己是男人这种无聊的坚持而已。
如果让她们听见这种理由,说不定她们会噗哧一笑,并嘲笑自己愚蠢吧!
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
(如果是被她们两个嘲笑,我一点也不在意!)
在鼓太郎视野的一隅,可以看见蜷缩在地的铃兰和欧仁妮。
不知道她们是被多强的力道踢中,比戈看起来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就连身体的强度因为莉莉斯的力量而超越常人的自己,都因为他的攻击而快要四分五裂了,她们两人纤细的身体,竟承受了和自己相同的打击。
即使如此,她们仍想要站起身来。
她们用四肢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想要继续战斗下去。
我要守护她们──鼓太郎心想。
我打从心底无法允许这世界上有想要伤害他们的人存在。
而那个人却失望地说:
“真是太难看了……别告诉我这种程度就是莉莉斯全部的力量啊!”
“你只是想看莉莉斯的力量而已吗……?”
听到比戈这番话,鼓太郎不禁颤抖了起来。
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那种东西……你只是为了看那种东西,就做出这种事来吗!!”
听到鼓太郎的怒吼,比戈却是无动于衷。
或许,这也只是他‘为了见识莉莉斯的力量’所刻意演出的挑拨也不一定。
即使如此,鼓太郎仍无法阻止自己的怒气爆发。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看,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在他高举的手掌上,开始聚集了闪烁着青白色光芒的力线。
这并不是铃兰和欧仁妮教他的咒文。
而是本能所诱发出的纯粹魔法。
举例来说,就像是刚出生的心婴儿就算没有人教,他也知道要呼吸;为了要生存下去,而吸吭母亲的乳汁一样。
再加上莉莉斯的力量早就充满全身,就只等着解放的那一刻到来。
鼓太郎所要做的,就只有扣下击发力量的扳机而已。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鼓太郎朝着比戈飞去,将紧握力线的拳头挥向比戈。
拳头上纯粹的魔力发生了爆炸,粉碎了命中之处──也就是比戈的肩头。
“呃啊……!”
他的整只上臂就像是从肩膀上脱落般掉落在地上。
比戈仰天大喊: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比戈的脸上浮现出喜悦,宛如在享受着这股疼痛的感觉,毫无恐惧之色。
“你以为这点程度的破坏力,能对吸收了不死能力的我产生作用吗!”
话才刚说完。
就像是录影带倒带般,比戈原本应该已经粉碎的肩膀,又回复成了原状。
已经碎裂的衣服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底下的肌肤、筋肉和骨头,却宛如忘记自己曾受伤般,回复了原有的光泽。
“把莉莉斯交给我吧,那力量对你来说根本是多余的。”
“你是为了测试我……才刻意让我打中的吗?”
“像你这种软脚虾根本就不够格拥有莉莉斯!!”
当比戈踢击地面的刹那间,他已经飞到了鼓太郎的咽喉前,挥出有如挖掘东西般的重拳击中他的下颚。
“呜……!”
鼓太郎紧皎着牙,奋力撑住身体。
当然,比戈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
砰!砰!砰!砰!
比戈的拳头有如暴雨般落在鼓太郎的身上,发出了有如子弹击中铁板般的声响;鼓太郎硬撑、硬撑、再硬撑──直到终于承受不住,整个身体被击向空中。
“挡不住了吧……你的生命就由我接收了!”
比戈一边大喊,一边挥下自己硬化成铁块、有如死神的大嫌一般的手腕。
这是为了贯穿位于鼓太郎身体中心的‘莉莉斯的碎片’。
“什么!:”
突然发出了铿地一声,比戈挥动的手停了下来。
一根橡木杖像是要隔开两人般,倏地出现挡住了比戈的手腕。
“对我来说……!这点小事……!”
欧仁妮双手使尽全力,紧握着咒杖向比戈大喊。
“这点小事?哼!你倒是说说你能做些什么?”
“我可没有白白浪费这八年!!”
“哈哈哈!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还是可以再生的。”
“少自大了。有再生能力又怎么样?再生总是在被破坏之后不是吗?这就证明了你有多么脆弱!”
欧仁妮说完之后,将咒文送入咒杖。
将刚刚吟唱到一半约咒文送了进去。
“你想用闪电吗!!”
“只要用超越再生的速度进行破坏,就算是你……!!”
最后她在说些什么已经听不清楚了。
因为从咒杖前端所迸出的电光撼动着大气,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地面剧烈地摇动着,让人觉得像是发生了地震一样。
白热的空气生出了浓雾,四处飞散的数道闪电击中了地面、墙壁、电线杆以及房屋屋顶,引发了惊人的爆炸。
尽管在城镇中引起了这么大的破坏,在散去的浓雾间现身的欧仁妮脸上却带着微笑。
天空中挂着失去颜色的月亮。
(时之门已经关上了。)
这里是‘虚数领域’──时间流动极为缓慢的空间。
只有能感受到魔法的物体能存在于这个空间内。
在这儿不管引起多严重的破坏,不存在于此的物体都不会受到牵连。
欧仁妮因为魔法而失去了故乡阿尔诺,因此她衷心希望只要作战的人受伤就好,所以才学会了这项能力。
“卡莲姊……!爸爸……!!”
欧仁妮忍不住呼喊着家人的名字。
浓雾还笼罩着视线所及之处,欧仁妮以咒杖扛着地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重新以双手紧握住橡木杖。
欧仁妮的胸中充满了实现愿望的解放感。
“大家……这样一来……终于……”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从浓雾的彼端传来失望的声音。
“比戈……!?”
欧仁妮无法置信地摇着头。
闪电确实已经直接击中他了,那是自己使尽全力的一击。
不可能会射偏,抵在目标上的枪口,根本就没有射偏的道理。
可是现在──比戈却站在浓雾的彼端笑着。
他毫发无伤,脸上就连一滴汗水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儿。
“魔法……对我无效。”
“怎么可能,你骗人……”
这是不可能的,这么说着的欧仁妮全身发着抖。
比戈摊开自己的左手掌。
上头有只眼睛。
“手掌上有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是死之眼,你身为驱魔神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吧?”
“吸取一切魔力的……魔物的眼球。你连这种能力都吸收了吗!?”
“这是法皇厅那些蠢东西给我的能力!!”
比戈紧握起手掌,然后又摊了开来。
在那儿出现了一个闪烁着黑光、有如硬币般大小的物体。
“是刚才的……!”
“这就是你的闪电,我把它还给你吧。”
比戈就像是在弹硬币般,用大拇指将那黑色物体弹射了出去。
“可恶!”
欧仁妮立即以咒杖为盾,展开了抗咒防壁,准备防御比戈的攻击。
可是那道防壁不但被消灭,同时她也遭受到有如被卸货车辗过般的冲击波袭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仁妮纤瘦的身体像是玩具般被弹飞,掉到了附近的河岸上。
她的身体撞上一块岩石,像是四肢散落般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骨头可能已经断了几根。)
或许是全身已经痉挛了吧,明明肺里所有的氧气都被吐得一干二净了,却完全无法恢复正常的呼吸。
“喀…………啊…………!”
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虽然她张大了嘴想要吸进空气,咽喉以下却连动也不动。
她的意识像是起了雾。
视线中开始蒙蒙胧胧地布满了白雾,她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从身体的前端流出。
传入她耳中的,是从她手掌上掉落的橡木杖滚动的声响。
(爸爸……!)
即使地想要喊叫,却只发出了不成声的吐息。
手完全无法出力,就连要站起身来也做不到。
即使如此,欧仁妮仍硬是将自己原来仰着的身体转向一旁,在蒙胧的视野中寻找掉落在地的咒杖。
(我要保护大家……我一定要保护大家……!)
由于已经无法依靠眼睛,她只好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用手摸索。
她的指腹划过了尖石的利口,皮肤因而绽裂开来。
按着手在青苔上滑了一下,左肩以下的半个身体掉进了河川中。
即使如此,欧仁妮仍末放弃找寻咒杖。
(那是爸爸的咒杖啊……!)
就算眼睛看不见了,应该还是能找到。
如果是这八年来一直杖不离身地带着它、把那支咒杖当作是家人的自己的话,就算看不见也一定能找到的。
(借给我力量吧……爸爸!)
突然,一阵木头的滚动声传来。
“在那里吗……?”
欧仁妮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已经稍微恢复功能的肺吸足了空气,视力也逐渐回复。
不知不觉中,‘虚数空间’似乎已经被解开了,世界又恢复了色彩。
她看见浸泡在河流中、飘动着的白色缎带。
循着缎带……在自己的前方数公尺,可以看见那根橡木杖。
以及踩在上方的那只黑色靴子。
“你……你想要做什么?”欧仁妮瞪着比戈怒问。
“我要让你这八年来的岁月成为泡影。”
语毕,比戈在踏着咒杖的脚上加强力道。
啪喳……咒杖发出了断裂声。
“住手!比戈!!你应该也知道这支咒杖有多么重要吧!”
“那不过是段可憎的记忆罢了。”
“那是爸爸的咒杖啊!”
“这是那个相信了不该信任的男人之愚昧者的遗物是吗?”
比戈口中不屑地说着,然后一口气将体重移到了脚上。
咒杖发出了断裂声,主干一下断成两截。
“啊……啊….…!!”
断裂的咒杖在地上滚动,其中一截的前端没入了河中。
从欧仁妮的唇中,发出了有如火焰般的怨恨之声。
“比戈……你……你……!”
“该感到羞耻的是你吧。”
“你……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好羞耻的!”
欧仁妮大声咆哮,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能力阻止比戈的杀意了。
“咒杖不过是个道具罢了。你就是因为拘泥于那些回忆,才会都过了八年,却还是这副没用的模样!”
“你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你还不是一样。”
“你……你又要我懂你什么了!!”
在欧仁妮的眼神中,比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在他的心中,突然浮现自己之前对她的怀疑。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你是什么意思?”
正当欧仁妮反问的那个瞬间。
“命运的锁炼啊!!”
在传来虚幻般的少女声音后,紧接着出现了一条锁炼从背后贯穿了比戈的腹部。
“呜……!!”“什么!?”
发出呻吟的比戈以及惊讶的欧仁妮,同时朝着位于锁炼彼端的少女──铃兰望去。
锁炼贯穿了比戈的右手腕。
比戈虽然使尽全力想要挣脱铃兰的锁炼,但是不知是什么力量将她紧缝在大地之上,铃兰的双脚竟然纹风不动。
呵呵,铃兰淡淡地浮现出笑容。
“就算咒文对你没效,对我还是有用的。”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比戈所看到的,是对自己施予石化魔法,然后将自己的双脚固定在下方的岩石上,让岩石与身体融为一体的少女。
咏唱完咒文后,她的身体从末端开始缓缓硬化了起来。
“你这是白费力气!”
是这样吗?铃兰仍然冷笑着。
“这样一来,你又少一张牌了。你的死之眼若是‘碰触不到’,是无法让魔法失效的。”
“那又怎么样!要是碰不到我,你也无法藉由魔法打倒我;你现在所做的,只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他说的没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并非本意,可是欧仁妮看起来就像是在帮比戈说话一样;不过比起比戈,欧仁妮更是无法理解铃兰的举动。
“你快逃吧,我也只能拖住这个男人一段时间而已。”铃兰说道。
“我是你的敌人啊,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帮助弱者是‘正义使者’的使命。”
“你到底在说什么……!”
铃兰笑了笑之后说:
“我身为你的敌人,当然就要像敌人一样耍些坏心眼。”
“坏心眼?”
“我要你欠我一个就算到死也还不清的人情──做为救了你的代价。”
腰部以下已经完全石化的铃兰微微一笑。
“你这笨蛋!”
随着欧仁妮的叫喊,鼓太郎此时也出现在河堤上。
“铃兰!!”
“主人你来得正好,你快带着欧仁妮逃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计划。”
比戈点了点头,然后讪笑了起来。
“但是,那样是打不倒我的。”
“不过可以让主人他们逃走,这就够了。”
“就算要牺牲你自己的性命吗?”
“这就是身为使魔的宿愿啊,比戈。”
“不行呀,铃兰!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做!!”
鼓太郎纵身一跃,从河堤上一口气朝着河岸跳下。
“你放心吧,主人。我做这个选择,可是打算要让所有人都存活下来的呢。”
“真的吗?”
“仆人总是要比主人坚强,特别是在不可靠的主人身边更是应该如此。”
“铃兰………………”
没有时间犹豫了,鼓太郎心想。
(不快点做出决定的话,铃兰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鼓太郎一边全力冲刺,一边提醒铃兰:
“说好了喔!你真的不可以逞强喔!”
铃兰并没有说话,她只是以优雅的笑容代替回答。
鼓太郎双手抱起至今仍站不起来的欧仁妮,又再一次提醒铃兰,然后离开了河岸……
铃兰和比戈仍持续着对峙。
“……真是的,这个主人的要求还真是乱来。”
“只要引爆锁炼,我就能重获自由;或是等你完全石化后,我再斩断锁炼也行。在这两个选项里,你打算要怎么保住性命?”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从头到尾就没有那么期望过。”
“你这使魔对主人说谎了吗!”
“那并不是谎言。”
说着,铃兰的脸上浮现出最后的微笑。
“因为我并不包含在‘所有人’里头。”
说完,铃兰便完全石化了。
──当然,对于切断锁炼、重获自由的比戈来说,他并没有必要特地去将化作石像的铃兰破坏粉碎,他只需在她面前举起手刀挥下去便可结束一切。
呵呵,他笑了起来。
“你早就料到会这样了是吗?使魔啊。”
比戈一脸欢愉,他收起了自己高举的手刀。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看着你所信任的男人的末路。”
说完后,他开始动身追赶鼓太郎。
* 欧仁妮,最后的手段
鼓太郎虽然逃了出来,但是却没有目的地。
他只是一直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跑着跑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海边。
至于会到那个傍晚时两人曾一起造访的绿地,也完全是个偶然;若真要找个理由,那大概是因为鼓太郎想要让欧仁妮冷静下来吧。
“……你还好吧?”
鼓太郎让她横躺在一张长椅上。
鼓太郎露出担心的神色,其中有一部分是为了即将面临的战斗而烦恼。
“我没事……。”
欧仁妮喃喃说着,不过有一半是在逞强。
她是个魔法师,若是感到疼痛,只要用咒文麻痹痛觉就行了。
不过这样并没有治疗的效果,只是在欺骗自己罢了,……即使这样,对现在的自己也已经足够了。
(况且对方根本不是个会让我们逃走的人……)
刚刚的战斗根本就是一败涂地。
“这就是所谓的束手无策吧……”
欧仁妮从未认为比戈是可以轻易击败的对手。
但是,自己好歹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路修练过来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所承受过的伤痛,会比比戈来得少。
“我太天真了,这八年来的岁月,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轻轻咬住了嘴唇。
自己用生命换来的力量,就连让对方感到害怕的效果都没有。
怎么可能会没有因此而受到打击。
“……对不起,我一点忙也没帮上。”
不,欧仁妮摇了摇头。
“要说没帮上忙,我也是一样,要不是有你在,我早就被杀了。”
“比戈简直比想像中还要厉害,不但魔法对他无效,居然还有再生能力……”
“……………”
“……………”
两人都没有说话,对话到此结束。
因为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沉重的空气压得两人说不出话来。
(不行!)
为了抛开自己的软弱,鼓太郎开口问道。
“比戈从以前就这么强吗?”
不是的,欧仁妮回头看着鼓太郎。
“比戈比较特殊,他是会吞噬生命的特别嵌合体。”
“吞噬生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藉由吃人来吸取灵魂,将对方的能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原来如此……”
“他是个可怕的男人。”
“那至少铃兰不会被吃掉吧!”
“咦?”
欧仁妮瞪大了双眼。
因为从鼓太郎的发言可以看出,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说你啊……”
“就算是比戈,也没办法吃下石头吧?”
欧仁妮噗哧一声,脸上浮现了笑容。
“你笑什么?”
这次换鼓太郎呆住了。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力气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呀?”
欧仁妮盯着鼓太郎的瞳孔,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实在搞不懂。对认真的欧仁妮来说,她完全无法理解鼓太郎的思考逻辑。
“……很、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简直是有够奇怪。”
欧仁妮噘着嘴,伸出食指抵住鼓太郎的胸口说: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处于怎样的立场啊?有人要取你的性命耶。不是别人,而是你的性命喔。”
“我、我知道啊~~”
“你根本不懂,完全不懂!”
欧仁妮鼓起了脸颊,就像是姊姊在为粗心的弟弟担心一样。
就在这时。
飘荡在损坏的路灯周围的精灵们,一个接一个地聚集到了两人身边,仿佛想要安慰他们一样。
倾慕欧仁妮的电之精灵们,在两人身边围出一个圆环,有如跳着舞蹈般在风中跳跃,一举一动之中都充满了诙谐。
“……这是要我们好好相处的意思吗?欧仁妮。”
“好像是呢。”
也分不清是谁先笑的,两人都发出会心的一笑。
总之,两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不过托这些孩子们的福,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说完,欧仁妮朝着行人步道踏出步伐。
她东张西望,寻找路上的交通号志。
然后她找到一个写着‘禁止超车’的圆形看板。
欧仁妮跑向看板,再让热能集中在指尖,以手刀在号志的根部一闪而过。
金属柱应声折断,落在欧仁妮的手掌上。
“怎么了?欧仁妮,你干嘛突然做这种事……”
“我想把这个当作咒杖的替代品。”
说着,欧仁妮试着挥动交通号志。
虽然和橡木比起来沉重了些,不过重量是可以用魔法削减的。
材质可是比外观重要多了。
“鼓太郎。”
“什么事?”
“不好意思,你可以故意让比戈找到你吗?”
* 临终遗言
几分钟后。
“没想到你会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真是好胆量啊,莉莉斯!”
“我可不打算毫无抵抗就死在你手上!”
鼓太郎和比戈两人在宛如蛇般蜿蜒在山坡上的柏油路上不断奔驰、跳跃,进行着激烈的追逐战。
比戈从手掌中弹射出蕴含魔力的黑色硬币,鼓太郎则以凌驾于常人的脚力闪避,或是藉由冲刺突破爆炸。
若要形容这幅构图,那就像是一台军用直升机为了追杀一个人,不断地向他发射火箭炮一般。
“光是逃跑,你打算要怎么逃出生天?还是说你只是在自暴自弃?”
“…………………!”
鼓太郎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脑中回想欧仁妮刚才交代的话。
──帮我争取个十分钟,然后把那家伙引到山顶上;我一定会打倒那家伙的,所以求求你,请你相信我!
“原来如此,你是在争取时间对吧。”
不过短短一瞬间而已。
若由时钟来看,在秒针才移动不到六分之一格的刹那之间,鼓太郎因为比戈的话而停下了动作。
虽然他马上又动了起来,比戈却没看漏对方的犹豫。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莉莉斯!”
(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
鼓太郎在心中暗暗说道,又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我可不是一无是处!”
“搞不好美鹤现在已经一个人先逃走了呢,哈哈哈!”
鼓太郎不理会他的话,继续专心地奔跑。
初恋市位于面山背海的狭窄土地上。
由于附近有条分流道路,因此这条蜿蜒的山路在入夜后交通量就会大减,鼓太郎从小就经过这里无数次了。
不只是这附近,这里可是鼓太郎生长的城镇。
整个初恋市都在他的脑里,熟到可以随手画张地图出来。
在这条路转弯后,有一座自助式加油站。
鼓太郎以足够在柏油路上踩出洞来的力道用力踩踏地面之后跳上空中,扑进了身处空中的比戈怀里。
“你终于死心了吗?还是你又在自暴自弃?”
鼓太郎没有回答,他只是趁机抓住比戈的双手,使出浑身的力量将他丢了出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戈竟然轻易地就被他砸到地面上。
因为他料想自己不会被这点攻击解决掉。
(不过这也在我的计算之中。)
鼓太郎在空中回转一圈,身体因为地心引力而画出一道抛物线向下落去。
下方是一处无人的自助式加油站。
那儿有刚才被抛下去的比戈,以及装满了易燃性极高的液体油槽。
(点火剂就在我手中!)
鼓太郎在意识中唤出莉莉斯的力量。
他仅是将自己的右腕一闪划出,一团特大号的火球就产生在他的手心上。
鼓太郎将那有如学校运动会的滚球般大小的火焰高举头上,将火球一举向下丢去。
砸向地面上的比戈。
“什……!?”
比戈的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之后他的身体被头上的火焰、水泥地底下的液体油槽的爆炸夹击,淹没在火海之中。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道状似海啸、又有如暴风般的火焰奔流,翻弄着比戈的身体,并将其燃烧殆尽。
被分作第二层、第三层的油槽依序爆炸,持续燃烧着比戈才刚开始再生的身体。
烧得惊人的火焰使得天空一片焦黑,火势甚至超出了原本有足够距离的防火带,几乎要燃烧到山上正处于梅雨而干燥期的树丛。
“成功了……吗……?”鼓太郎喃喃自语。
正如事前计划的一样,爆炸产生的风压将鼓太郎有如撞到弹簧垫般地弹了出去,落进了附近的森林中。他揉揉眼睛,在火焰中寻找比戈的身影。
眼前所见到的,是如暴风般肆虐的火焰。
耳中所听到的,是令人不禁想掩住耳朵约火焰的燃烧声。
从那之中,却传出了有如压过爆炸声般的哄然大笑。
“……哼哼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比戈!!”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你以为这种程度的火焰,就能将我燃烧殆尽吗!”
比戈一面大笑,一面从乘着朝向天空吹去的上升气流而愈发熊熊燃烧的火海中现身,感觉就像是拨开田里随风摇摆的稻穗走路一样。
“这家伙……太可怕了!”
眼见自己的计谋被破解,鼓太郎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果站在原地,完全忘了自己应该赶紧逃跑。
他并不是害怕。
而是比戈那令人想要发笑的强韧,让他被一股远在惊讶之上的感觉所压倒。
当然,比戈不可能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他从火海中条地一跃而出,周还在燃烧的手腕,一把抓住鼓太郎的胸襟。
“如果想要杀我,那就燃烧比那还要强烈的憎恨给我瞧瞧吧!莉莉斯!!”
“呜……!”
“欺骗了魔王撒旦的女神,居然会被区区的人类女性抛弃,实在是人可笑了!难道你连红眼的力量都衰退了吗!!”
此文高声大吼,并将鼓太郎重重地摔在地上。
“呜……啊!”
只不过是被抓住胸口压在地面,鼓太郎却感受到有如从摩天大楼屋顶上落下般的冲击。鼓太郎不禁脱口说出那个前两天才和他一起从空中落下的人的名字。
“欧仁妮……!!”
“真是娘娘腔,你已经被她当作诱饵抛弃了还不自知吗?”
“……………”
鼓太郎没有回答。
“我猜对了吧!你不说话,就证明了你根本无法反驳!”
“鼓太郎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他一直信任着我!”
声音从上方传来。
欧仁妮就在空中。
正确来说,她是站在矗立于山顶的塔顶之上。
呵呵,从那男人口中,发出了有如愚弄他人般的笑声。
“信任是吗……这词汇页好,真适合形容你们这群聚集在一起的胆小鬼!!”
“像你这种孤独的国王,一定很羡慕我们吧?”
“你还真有自信啊!这就是不知自己斤两的特权!!”
“至少比只会嘲笑别人的家伙要好多了!!”
欧仁妮纵身一跃,在她的身后,可以看见夜晚的街道。
那有如星尘洒落般、点缀着无数光点,由人们所营造出的结晶。
“你这是无谓的挣扎!”
“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我发出远在你的再生能力之上的火力,就能把你消灭掉了。”
“你忘记我还有死之眼了吗!”
说着,比戈将寄生于手掌上的眼球高举在头上。
“无限的能力是不存在的!”欧仁妮断言:“既然你会吸收魔力,那我就用足以压倒你的火力来摧毁你!”
“就凭你这点程度的雷术?别笑死人了!”
“人类有属于人类自己的力量!”
语毕,欧仁妮高举‘咒杖’。
看到她手中的东西,比戈不禁大笑着说:
“那就是你的新咒杖吗!根本就是小鬼在办家家酒嘛!”
“说咒杖不过是个道具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欧仁妮用此文对自己说过的话反击后,将‘禁止超车’的交通号志架在自己身前。
“以吾神之名……”
在那支咒杖的尾端,也就是交通号志被切断后,以魔法磨圆过的根部上,缠着一条粗长的缆线。
那条缆线不断延伸,连接到她刚刚所站的电塔之上。
“难道……你这家伙!”
“你以为借用别人的力量是你的专利吗?”
雷电开始聚集在咒杖前端。
在她的面前膨胀起来的光球之大,根本不是她独自一人施法时所能比拟的。
在夜晚的天空中,巨大的电球闪烁着光芒。
“事到如今,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
欧仁妮因为对方的挑拨而改变了眼神。
“欧仁妮,不可以被他挑拨!那是比戈的策略呀!”
鼓太郎拼命对着欧仁妮大喊。
“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比戈大吼一声,朝着鼓太郎的胸口挥了一记闷拳。
“呜啊……!”
鼓太郎被打飞到栏杆之外,滚落在悬崖下方的杂木杯中。
虽然他双腿一用力就立即停止了滚动,但是胸口受到的打击却也让他一时喘不过气来。
鼓太郎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
在他头顶上方的道路,比戈正动也不动地站立在那儿。
“你是杀不了我的!”
“你少在那里自命不凡!我马上就要发射闪电了!!”
“我可是会吞噬灵魂的男人啊,美鹤。”
“不准你用那个名字叫我!”
“我再问一次。美鹤,你是真心想要杀了我吗?”
“我不想再回答你的问题了!”
“快回想起来吧,美鹤。”
“在我心中只剩下对你的愤怒而已!!”
欧仁妮内心快要爆发的情感,使得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了起来。
要收拾掉比戈,她不可能会有丝毫的犹豫。
再加上如果不趁现在打倒他,自己和鼓太郎都只有死路一条。
欧仁妮重新在紧握咒杖的双手上集中力道,让闪电的目标瞄准比戈。
“如果你有话要对姊姊和爸爸说,我倒是可以听听!”
“听了以后又怎么样?”
“我会往故乡的坟前转达给他们。”
“你是说那几座连尸体都没有的坟墓吗?”
看到比戈目中无人的笑容,欧仁妮不禁脸色大变。
“为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你说呢?”
比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口气仍然不改轻浮。
“你快给我说!”
“你有见过你家人的尸体吗?”
“……………!”
听到比戈这番话,八年前的景象,又在欧仁妮的脑里浮现。
宛如讵咒般的声音从比戈的嘴里发出,
“……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姊姊的身体怎么样了?”
欧仁妮的父母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失去了心脏……
至于姊姊卡莲,则是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你以为你家人的灵魂现在在哪儿?你以为你姊姊到哪儿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吧,我是藉由吞噬灵魂来增强力量的。”
“难道、难道你……!”
“杀了我,也就代表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姊姊啊,美鹤.蔻丝蓓儿.欧仁妮。”
下一瞬间,欧仁妮迸出了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的咆哮。
“比戈……!!你这……你这混帐───────────!”
比戈敞开胸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摊开双手。
相对的,欧仁妮位于距离比戈十多公尺之处。
在这射程内,她是不可能会射偏的。
“来吧,杀吧!杀了我吧!!杀了卡莲吧!!”
“欧仁妮!你不要被他骗了──!!”
鼓太郎在悬崖下朝着山顶的道路上大喊着。
──但是,他的声音根本不可能传达给失去冷静的欧仁妮。
“不准你叫我姊姊的名字───────────!”
但是……
欧仁妮虽然口中大吼,手腕却失去了力量。
当咒杖从手掌中掉落的瞬间,魔法所维持的力场也随之崩坏;封闭在光球中的闪电,也随之爆发。
鼓太郎看到山顶发出了有如日出般的炫目火芒
紧接着是让人以为山要崩坏的地鸣,以及几乎要震破鼓膜的爆炸声。
“欧仁妮─────────────────────!”
因为过高的热量而升起的蕈状云,让人以为这里发生了核爆。
身为炎术师的鼓太郎,当然不会被火焰伤到。
因此,身为雷术师的欧仁妮,自然也不会因为雷电而丧失性命。
但是──
鼓太郎看到了。
他看到了所有的柏油路面都因剥落而龟裂凸起,还有那个简直像是陨石坑的爆炸中心有条人影,那是摊开双手站立,自以为是世界支配者的比戈。
以及在他脚下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横躺在地的欧仁妮。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鼓太郎的喉头,发出了不知是说话声还是呼吸声的呻吟。
他注意到天空像是泼洒过墨水般黑暗。
他转过头去,街道已经失去了光明。
黑色涂满了整个空间,宛如静寂之夜的大海一般。
而且完全没有风。
在这沉静到耳朵感到疼痛的静寂之中,鼓太郎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他不自觉地摇着头,不想接受眼前所见的一切。
“骗人……”
嘶哑的声音被吸进空气之中。
“如果这是骗人的,那你所谓的现实又是什么样子呢?莉莉斯。”
比戈一边说着,一边以残酷的眼神望向鼓太郎。
“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肯面对现实所造成的,不是吗?”
“我……?”
“你以为只要自己正直地活着,日子就会平安无事地持续下去吗?真是愚蠢啊。这就是你的罪孽,如果你能让莉莉斯觉醒并引出祂的力量,就可以事先阻止这场悲剧了。”
“你……你给我住口!”
“那你就用实力封住我的嘴不就得了?你应该做得到吧。”
哈,比戈拍手大笑一声。
“怎么?你的两个女人都被我杀了,难道你还想藉由谈判来解决事情吗?事到如今,你还有这种天真的想法吗!?”
“不是……我……!”
鼓太郎仍然摇着头。
“哪里不对?看到你这种家伙,我简直要吐出来了。你以为只要隐藏自己的力量、闷不吭声、像普通人一样过生活,一切就能圆满落幕吗?你打算用不知道、不是我、与自己无关这些藉口,然后对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引起的悲剧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避而不谈吗!!”
“我没有!”
鼓太郎大喊,并朝着比戈走去。
“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像你这种人!所以我无法原谅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惜伤害别人的人!!”
“说得好。我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像你这种伪善者存在,所以我也无法原谅你。”
比戈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手。
“既然理由已经有了,就让我们开始互相残杀吧。”
“我和你不一样!”
我们都是一样的,比戈笑道:
“你就和八年前的我一样。”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