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初恋魔法电击series11gb简

小说-初恋魔法电击series11gb简

《内容简介》 我要诅咒所有热恋中的家伙!!为了拆散祈梨与鼓太郎,弗朗西丝卡展开了行动!为了阻止对方的计谋得逞,爱尔米娜、欧仁妮、铃兰也倾巢而出!学校的保健室即将化为异想天开的恋爱战场!恋爱中少女的制服内侧,是唯有爱人才能被允许掀开的秘密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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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要诅咒所有热恋中的家伙!!为了拆散祈梨与鼓太郎,弗朗西丝卡展开了行动!为了阻止对方的计谋得逞,爱尔米娜、欧仁妮、铃兰也倾巢而出!学校的保健室即将化为异想天开的恋爱战场!恋爱中少女的制服内侧,是唯有爱人才能被允许掀开的秘密教科书。从翻开的那一刻起,秘密的甜蜜课程将呈现在众人面前!这将是一次青涩甜蜜的恋爱教战手则!!

《作者简介》
明日香正太(Shota Asuka)
于第三届少年JUMP小说大赏出道!
关于后记的内容,请各位替我向家人保密……………………………………………………………………
其他的作品有「総理大臣のえる!」、「大魔王アリス」。

《插画家简介》
天广直人(Naoto Tenhiro)
活跃于插画、角色设定与漫画各个领域。近期的作品有「夜は子猫で忙しい」、「ふんじゃかじゃん」、「美少女梦工厂4」、「羊くんならキスしてあげる☆」等。

CONTENTS

0
1 另一个莉莉斯
2 另一个人的提议
3 另一个人的想法
4 往另一人的世界
5 另一人的可能性
6 另一位朋友
7 另一位契约者

后记

前情提要

这是描写藤井鼓太郎与白鸟祈梨两人克服险境、一心一意、水乳交融,逐渐加深彼此之间羁绊的纯情故事。
就读初恋学园的藤井鼓太郎,在与魔法师铃兰相遇后,原本沉睡在他体内的莉莉斯的碎片因此觉醒。
莉莉斯在圣经中遭到抹消,是一个受到诅咒的存在,为了生存下去,在遭受封印时,莉莉斯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其中一个寄宿于鼓太郎的心中。为了得到碎片无穷无尽的力量,邪恶的魔法师路.德.比戈、家人遭到比戈杀害的驱魔神父欧仁妮、自称是鼓太郎前世未婚妻的爱尔米娜等人,这些与莉莉斯有所牵连的人们,接二连三地出现在鼓太郎面前。
传说中,莉莉斯虽然身为上帝最早创造的人类——亚当的妻子,却与恶魔交合生下小孩,与她缔结契约的鼓太郎,必然也变成了无法摆脱恋爱的体质,最后终于和他最喜欢的祈梨结合了。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是因为年轻犯下的过错?还是因为无法停下脚步的纯情?鼓太郎与祈梨的家人是越来越多了,爱尔米娜为小俩口献上了夏威夷旅行,试图加深三人之间的感情。
此时,弗朗西丝卡出现在鼓太郎的面前。她告知鼓太郎「祈梨正是另一位莉莉斯的拥有者」,并且告诉他如何将莉莉斯从祈梨身上解放的方法,可是这个方式,同时也象征了鼓太郎与祈梨今后将永无相会之日。

0

——那时,她还没有在天空中翱翔的能力。

她的手上拿着刚摘下的花朵。
这个时候的欧仁妮年纪还小,在分配给自己的花圃里,她尽可能地挑选适合弗朗西丝卡的花,整理成探病时要带去的花束。
教堂矗立于街道的中央,医院就位于教堂的隔壁。
「怎么会在训练途中受伤呢?」
欧仁妮觉得这种粗心的结果,一点都不像是平常的弗朗西丝卡。
对欧仁妮来说,弗朗西丝卡是一位模范女性。
她总是威风凛凛,认真处理每一件小事。
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说起话来也言之有理。
当她斥责别人时,那一字一句都充满了爱,有一种仿佛倏地落在心头的温柔感。
欧仁妮自幼就失去了家人,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把弗朗西丝卡当成是自己的母亲或是姊姊了。
(虽然我既迟钝又温吞,姊姊却很完美。)
小时候,弟弟妹妹们总是会抱持着这种想法。欧仁妮当时也是其中之一。
就连从老师口中听说弗朗西丝卡住院的时候,她甚至无法立即想象出弗朗西丝卡受伤的模样。
进入医院后,她来到了事先得知编号的病房。
她敲了两下橡木房门,等待里头的回应。
可是,她并没有得到回答。
(我跟姊姊感情这么好,应该没关系吧?)
即使只有一秒钟也好,欧仁妮想要早点看见弗朗西丝卡的脸,于是她擅自推开门。
「……………………!」
欧仁妮倒抽一口气。
弗朗西丝卡横躺在床上,光是看见她那副模样就能感受到她的痛楚。
她的身上到处缠满了绷带。
其中一些已经染上了红黑色,至于没有绷带遮掩的部位,则是充满瘀青。
「对不起……我爬不太起来……」
从弗朗西丝卡唇间发出的,是欧仁妮未曾听过的虚弱语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欧仁妮赶紧伸手摀住嘴巴。
因为弗朗西丝卡凄惨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不应该问这种问题。
欧仁妮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还开始觉得良心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才觉得这种含糊其词的态度,反而会伤害到对方。
她甚至觉得单单是自己待在这里,就已经让对方感到尴尬了。
(怎、怎么办…………)
沉默降低了气温,从自己进来之后,房间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三度之多。就像是敲门之前的笑容不曾存在过一样,欧仁妮简直想赶紧从这里消失。打破这个窘态的是对方宛如魔法的一句话。
「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啊。」
欧仁妮反射性地摸了摸头发。
睡觉时翘起来的部位和平时一样,但她总是会忘记。
「真是的,你是个女孩子唷,要好好打理仪容才行。」
弗朗西丝卡噗哧一笑,脸上露出苦笑的神情。
明明让人责备了,欧仁妮却笑逐颜开。
看见弗朗西丝卡对自己展现笑容,这比起什么都让她觉得开心。
(这怎么行,来探病的可是我呀。)
欧仁妮在心里责备自己,她很希望可以帮弗朗西丝卡加油打气。
「啊~~啊,早知道就不要瞎操心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为了让病房内的气氛开朗一点,欧仁妮试着说些俏皮话。
「很不巧的,死神似乎不太喜欢我。」
「我可以把花插上吗?」
茶几上的花瓶里头只有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把带来的花插进花瓶。
这时,她发觉花瓶旁有一个熟悉的药瓶。

那是弗朗西丝卡平时饭后,总是会饮用的果冻状液体。
弗朗西丝卡说过那不是药。
明明不是药,却在受伤的时候喝……
(是不是因为那很好喝呀?)
欧仁妮越来越有兴趣了。
「我可以喝喝看这个吗?」
「不行。」
她的回答不出所料,不过欧仁妮并不在意。
「我要喝啰。」
没有多想的欧仁妮直接打开瓶盖,她以手指沾了一点,然后舔了一下。
「哇,好苦喔!」
连舌头都麻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东西恶心的程度要比她至今曾经吃过最讨厌的食物,还要糟糕上一百倍。
她忍不住想要喝水。
尽管她试着伸出手,四周却好像是天旋地转一样,就连好好站着都没办法。
「你还好吧!?」
病床上的弗朗西丝卡伸出手,递上了茶壶。
欧仁妮咕噜咕噜地将开水一饮而尽,然后发出噗的一声。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刚刚度过九死一生的难关一样,欧仁妮没有道歉,反而是露出错愕的眼神。
「真亏你可以每天喝这种东西,你觉得这个好喝吗?」
「苦死了。」
咦?
欧仁妮圆睁双眼。
「那你还每天喝?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莉莉斯缔结契约。」
「丽丽丝?」
这是欧仁妮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她歪了歪头。
「没错。据说要改造身体的话,就必须喝这个才行。」
弗朗西丝卡试着露出微笑。
可是看见她这次的笑容,欧仁妮却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得知了弗朗西丝卡的秘密。
「…………这件事跟这次的伤有关吗?」
「这点小伤不要紧的。」
就像要转移话题一样,弗朗西丝卡露出微笑。
「不要紧才怪!你的身体都伤成这样了。」
「我也有错,谁叫我承受不了实验。」
「他们对你发脾气吗?」
「不是的。我是自愿的,从小我就只想着要成为契约者。」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原因,这也代表我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弗朗西丝卡低声说着,然后垂下视线。
纤长的睫毛勾勒出淡淡的影子,低头的她看起来十分落寞。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确没听说过弗朗西丝卡的过去…………)
欧仁妮很想问清楚。
可是这么一来,简直像是想要以污秽的手,去碰触她一直试图隐藏的伤口一样,欧仁妮根本无法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在做什么?」
从旁传来金属门把转开的生硬声响,一位身穿白袍的神父出现了。
「莫里西欧……老师。」
欧仁妮吓了一跳,当场僵立在原地。
他是一位身形高大、却又让人感觉不到气息的神父。
即便他露出笑容,也像是因为背后有人这么命令他,所以才会如此照做一样,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此欧仁妮根本不晓得该怎么跟莫里西欧相处。
莫里西欧也是一样,他对欧仁妮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看了看茶几。
弗朗西丝卡马上就明白莫里西欧在意的是什么了。
他在意的是那个装有苦涩果冻的药瓶。
「我、我现在正要喝……」
「不必了。」
弗朗西丝卡一时之间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歪了歪头。
「已经用不着了,把那东西扔了。」
「……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欧仁妮完全摸不着头绪,不过弗朗西丝卡似乎清楚感觉到莫里西欧的表情变化了。
弗朗西丝卡一边露出不安的眼神,一边向莫里西欧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是因为我失败的缘故吗?」
「已经不需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从莫里西欧口中接二连三说出不祥之语,弗朗西丝卡就像是被痛打一顿般,她的脸色变得一片灰暗。
「我们已经得知莉莉斯的下落了。」
说出这个事实后,莫里西欧继续说:
「莉莉斯选择了一位少年当成宿主,对方现在人在日本。」
「怎么会……」
弗朗西丝卡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倒抽了一口气。
可以看出她的眼眸正在渐渐失去光彩,莫里西欧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我们的计划已经没有必要了……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莉斯有两位。可说是真正的莉莉斯那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真正的……?」
「莉莉斯想要归为一体。我们的计划是让你成为契约者,藉以将真正的莉莉斯引诱出来,关于这个任务,那位东亚的少年已经替我们承担下来了。」
「怎么会……」
「辛苦妳了。」
「我不要!」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哀号。
弗朗西丝卡想要伸手抓住药瓶,不过莫里西欧却把瓶子拿了起来。
「求求你,我会当个乖孩子的!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玻璃瓶从争执的两人之间掉落。
瓶身在地板上碎裂,里头的液体溅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弗朗西丝卡不断道歉。
她伸手碰了碰碎玻璃,手指上划出一道伤痕。
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你已经自由了,再也不会有辛苦的训练,也不必喝苦口的药。」
「不要!我不要……!」
弗朗西丝卡开始胡闹。
她从病床上滚了下来。
当她摔下床的瞬间,点滴也跟着脱落。
「弗朗西丝卡,你没事吧?」
欧仁妮赶紧冲上前。
弗朗西丝卡摔倒在地板上,大概是还没有力气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吧,她就这么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还没康复到有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
「…………」
莫里西欧毫无反应。
他只是冷冷地俯瞰弗朗西丝卡,看着因为洒落在地板上的果冻而脏兮兮的她。
「你现在先休息。」
莫里西欧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病房。
「…………」
弗朗西丝卡的脸因为哀伤而扭曲。
她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眼眶里噙着泪水。
大概是觉得不可以哭出来吧,她紧咬嘴唇、强忍眼泪。
看见弗朗西丝卡这副模样,欧仁妮牢牢搂住了她。
「还有我在呀!」
欧仁妮哭了。
她难过地放声大哭。
尽管痛苦的是弗朗西丝卡,明明难受的是弗朗西丝卡,为什么自己要哭成这副德行呢?就连欧仁妮自己也不明白。
怀抱中的弗朗西丝卡在发抖,可是她低着头,根本看不见她的脸。
「还有我在呀。」
欧仁妮重复着,不停、不停着重复着。

「嗯…………」
欧仁妮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
等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似乎睡着了。
外头传来客机破风前进的轰隆声,钢铁的机体在海拔一万公尺的高空中飞行。
时间还是晚上。
窗板被拉了下来,忘记关上的灯照亮着自己的座位。
桌上有一封写到一半的信。
大概是睡太熟了吧,她的脑袋还昏沉沉的。
这样一来根本没办法继续写信,为了转换心情,欧仁妮拉开窗板。
在昏暗天空的另一头,东方的尽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天色马上就要亮了吧?
在自己反射于窗户的脸庞上,欧仁妮看见了泪水。
「我哭了吗……?」
一道泪痕从脸颊上滑落。
「发生了什么难过的事吗……?」
就像是在询问一样,她问了问自己。
可是并未得到答案。
因为她根本想不起来。
是因为做了什么悲伤的梦吗?那道泪痕不禁让她如此联想。
(如果失去了记忆……也会跟着遗忘那时的心情吗……?)
她忽然涌起这个念头。
不过,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心头只残留着迟钝的痛觉,那是宛如吶喊余音的疼痛感。
不知为何,欧仁妮觉得这股疼痛仿佛是一件绝对不可以遗忘的事情。
为了得知这个痛觉代表什么,她闭上眼睛。
客机持续在云海中穿梭。
朝着传来弗朗西丝卡逃亡情报的夏威夷飞去。

1 另一个莉莉斯

「不、不会吧……」
鼓太郎发觉自己的情绪动摇不已。
青白色的月儿静静地撒下柔和的月光。
传入耳际的只有一波波打上来的海浪声。
在别无他人的沙滩上,他与弗朗西丝卡相对而立。
「祈梨是另一个碎片的主人…………」
从鼓太郎的喉头传来嘶哑的声音。
「你一直让人蒙在鼓里。」
弗朗西丝卡并未移开视线,而是如此说道:
「你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准备的诱饵,只是在另外一位莉莉斯复活之前,用来争取时间的诱饵。」
「诱饵……?」
喃喃低语之后,鼓太郎哑口无言。
他在心里呼唤自己体内的莉莉斯,一次又一次。
可是没有回应。
莉莉斯在沉睡吗?
正如弗朗西丝卡所言,这件事证明她并不是另外一位莉莉斯的契约者。
「可是,这也不能证明祈梨是莉莉斯的宿主。」
「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莉莉斯傀儡的事实吗?」
「我自己不重要!」
鼓太郎使力挥出右手,口气显得很粗鲁。
他不是在对弗朗西丝卡发脾气。
这愤怒也不仅只是针对莉莉斯。
他就连该把矛头对准谁也不晓得,这就是他现在的愤怒程度。
不。
心头有一种远比怒气还要深沉的情绪在蔓延。
「如果只有牵扯到我,那不管怎样都无所谓…………!」
唯有对祈梨的疼惜盘据心头。
他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故作潇洒。
自己当然也很重要。
但是,如果只能选一个的话,很不可思议的,鼓太郎会毫不迟疑地选择祈梨。
这是一种只能称之为爱的感情。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弗朗西丝卡毫不客气地点点头,然后毫无顾虑地继续说:
「你的心意是捏造出来的,你就连爱人之心都受到莉莉斯的操弄。」
「才不是!」
「就是这么回事。」
弗朗西丝卡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想离开祈梨?我想也是。然而就连这股爱意,其实也是莉莉斯加诸在你身上的,为了让两个自己合而为一,所以她操弄着你跟祈梨。」
「骗人……不可能有这种事……!」
鼓太郎摇摇头,嘶哑的声音在空中徘徊。
他松开紧握的双拳放在自己胸前,然后又牢牢握住拳头,开口说:
「我不相信……」
「我想也是。你的爱都已经让人俘虏了,当然只会这么回答了,无论莉莉斯再怎么瞧不起你,你还是无法割舍对祈梨的爱,而其实祈梨也跟你一样。」
「……!!」
宛如闪电般的打击贯穿鼓太郎。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莉莉斯强迫祈梨缔结契约的那一天迟早都会来临,她不可能会拒绝莉莉斯,因为她深爱着你。」
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弗朗西丝卡的一字一句就如同在施暴一样,毫无停止的意思。
「力量与命运的交换,虽然看似是对等的交易,不过你们却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答应对方,这就有如小孩被抓去当人质的母亲。」
「…………!」
鼓太郎僵立在原地。他不发一语,只是浑身颤抖。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莉莉斯捏造的吗……?」
喀啦喀啦,鼓太郎听见一种逐渐崩坏的声响。
那声音是从自己心头传来的。
自己相信至今的一切,一直深信不疑的想法、记忆。
那是一种发出残酷声、逐渐粉碎殆尽的声响。
与祈梨之间的回忆一在脑海中浮现,便开始接二连三地消失无踪。
就连自己对祈梨掏空心思的告白也一样。
还有她对自己展现的笑容。
(这些都不是我自己的心意吗……)
全部都只是遵循莉莉斯的安排行动而已。
(一切……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直到现在,你才感到绝望吗?」
有如利刃般的这句话刺穿鼓太郎的胸膛。
「莉莉斯会愚弄人类,她自以为拥有把人类当成工具的权利。唯有做好心理准备、愿意接受对方愚弄的人类,才能成为她的契约者……」
弗朗西丝卡并非想要折磨鼓太郎。
事实上正好相反。
其实弗朗西丝卡是为了保护他,现在才会如此伤害他。
「我……」
「你以为就算跟莉莉斯共享同一个躯体,也可以保有自己的内心吗?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我只是!」
「其实你一无所有,只是让人设计了,让你误以为逼真的冒牌货是货真价实的。对她的思念、爱慕之情,一切都是莉莉斯所灌输的,并不是属于你的。打从一开始,你就一直一无所有啊。」
「没这回事!我的心意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才不属于别人!!」
鼓太郎放声大喊,就像是要抹去他的吶喊般,狂风从海面呼啸而来。
黑暗中的大海,就连与天空之间的界线都十分模糊。
狂风发出宛如野兽颤抖的声响呼啸着。
尽管肌肤上感受到吹拂的感觉,却看不见风本身的形体。
那心又是如何呢?
比起看不见却又能感受到的风,心的存在比较实际吗?所谓的心究竟是什么?
要去了解些什么,才能证明心的存在呢?
「我的心……只属于我自己一个人……!」
颤抖的声音也是一样。
才刚说出口,便随着风逐渐消失无踪。
自己确实身居此处,踩踏着沙粒站在这里。
在低垂视线的前方,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是在柔和月光之下浮现的浅影。
(我只是别人的影子…………)
这句话在鼓太郎的心头浮现。
莫非自己只是一个影子?只是一个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影子。
虽然拥有人类的外貌,却只是任由莉莉斯摆布的空虚人偶。
「如果这颗心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么我……到底是……」
我到底是谁?
鼓太郎没能说出最后那句话,只是凝视自己的手心。
手指不停颤抖的动作,就好似有种想要捉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的焦虑感。
如果说真有抓住什么,那也只有恐惧而已。
那是一种几乎要被彻底击溃的压迫感。
好想放声大喊拔腿就跑,可是,要逃到哪去呢?
明明就连自暴自弃也做不到,就连那要发狂似的感觉也一样……
「这种心情也是莉莉斯赋予……的吗……?」
「……………………」
弗朗西丝卡没有回答。
她只是笔直地不断注视着鼓太郎。
是因为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还是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无论是哪一个,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向虚幻的事物寻求实际的意义,根本就毫无意义可言。)
弗朗西丝卡在心头喃喃低语。
(我……也曾经死命抓着根本不存在的梦,结果遭到了背叛。)
尽管遭到背叛……却仍旧无法停下追寻莉莉斯的脚步。
(我根本没资格说别人。)
「神」这个词汇在弗朗西丝卡的心头掠过。
对于这个连存不存在都没有定论的事物,自己却一直深信祂的存在,而以此活在这个世界上。
梦或是心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即使如此,最后的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如果你想成全自己对祈梨的爱,那就更应该要放手让她自由,因为她同样受到了莉莉斯的控制。」
「……………………!」
鼓太郎紧咬牙关,倒抽一口气。
他拼命压抑自己想要抓狂的情绪。
他仿佛在摩擦鞋底般于沙滩上拖出一道鞋印,然后停下脚步。
他的心头有千言万语。
但是最后找出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如果让祈梨拒绝跟莉莉斯之间的契约,她真的就可以得救吗?」
「存在于她体内的莉莉斯的目的,就是跟你体内的碎片合而为一,所以只要祈梨拒绝莉莉斯,莉莉斯应该就会回溯时光,选择其他人类成为自己的躯器。」
「我跟祈梨也会变成从未相遇过……」
「你也只有现在会觉得难受而已。只要时光倒转,你们相爱的记忆也会跟着消失,祈梨便可以过着与莉莉斯毫无瓜葛的平稳生活。」
「这么做……是为了祈梨好…………」
他的声音颤抖不已,如同是要藉由这么说服自己来下定决心。
「这件事要由你来说服她。」
「我……!」
鼓太郎想要反驳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口。
他就像是要抛开什么似地左右甩头,毫无意义的呼气声从喉咙吐出。
在绞尽脑汁思考过后,他说出了万般不愿的话。
那句话只有短短一句。
「我明白了……」
就在鼓太郎点头同意的时候。
他突然失去了意识。
他就像是断线的傀儡一样倒下,从一旁现身的少女轻轻抱住他的身子。
「我已经让鼓太郎大人忘记刚才的事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弗朗西丝卡露出利剑般的锐利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爱尔米娜。
「你不让他为自己的人生做抉择吗?」
「没有这个必要。」
爱尔米娜毫不迟疑地一口断言。
「祈梨大人是另一位契约者。他们俩要一起好好努力。至于其他更深入的事情,他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
「太自私了!」
弗朗西丝卡的语气显得相当粗鲁。
「这只是为了你自己吧!你说这种话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完全不会。」
「你真是个寡廉鲜耻的人。」
「因为我了解鼓太郎大人跟祈梨大人的愿望。」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
「……………………」
「看吧,你回答不出来了,不打自招了吧。」
弗朗西丝卡步步进逼,像是要对方把鼓太郎交出来一样伸出手。
「莉莉斯可是会为契约者带来毁灭的!」
「…………………………………………」
爱尔米娜的心头掠过一阵疼痛。
这件事根本用不着弗朗西丝卡提醒。
爱尔米娜还拥有前世的记忆,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莉莉斯的悲剧。
「只要时光倒转,鼓太郎和祈梨都可以摆脱莉莉斯的纠缠。」
(你懂什么?)
爱尔米娜的胸口涌起想要反驳的念头。
可是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就算说出口,弗朗西丝卡也不可能会明白。
(爱情里蕴含了比死还要难受的部分。)
爱尔米娜只是紧紧搂住怀里的鼓太郎。
她牢牢、牢牢地紧抱着他。
「弗朗西丝卡,你是个卑鄙小人。」
「我卑鄙?」
弗朗西丝卡笑了,她就像是瞧不起爱尔米娜般讪笑一声。
「你是说我比隐瞒真相的你还要卑鄙?」
「听见你这种说法,为了祈梨大人,鼓太郎大人就只有放弃真爱一途了。」
「这么做哪里不对?」
「祈梨大人也是一样,如果听见你刚才那番话,她一定也会选择跟鼓太郎大人分手吧。」
「没错。」
弗朗西丝卡点点头,然后跨步向前。
「如果真心深爱对方,那他们就会这么做。」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埋藏在我的心底。」
「开什么玩笑!」
弗朗西丝卡飞扑过来。
她以手心发动魔法阵,从里头取出铁杖。
为了将爱尔米娜击昏,她将铁杖高举过头,倏地向下挥击。
「!」
从暗处里窜出一个人。
随着当的一声金属撞击,弗朗西丝卡的铁杖让人挡了下来。
那是乌尔的镰刀。从乌尔小巧的唇瓣中发出了强忍怒火的声音。
「你这家伙懂什么!你怎么可能了解公主的心意!!」
「主人跟仆人都是一个样!」
弗朗西丝卡哼笑一声,对着乌尔挥出电光石火的一击。
「活在谎言围绕的城墙里,哪里有什么幸福可言!」
「!」
为了保护身后的爱尔米娜,乌尔或左或右架开了弗朗西丝卡排山倒海的突刺。
为了方便乌尔与对方动手,爱尔米娜抱起鼓太郎飞向后方。
她再次向弗朗西丝卡发问:
「你是指莉莉斯吗?」
「没错,你们的感情只是捏造出来的,只是强加在你们身上而已!」
「就算是捏造出来的,就算那是强加在我们身上的……」
有如要强忍心头浮现的思绪一样,爱尔米娜先是抿住双唇。
接着,她斩钉截铁地说出:
「收下之后,那一切便是属于我自己的了!」
「胡扯!!」
弗朗西丝卡的攻击越来越凌厉了。
「就算莉莉斯带来的只有不幸也一样吗!」
「等到那个时候,我会让他们俩幸福100倍!」
「…………!」
「你的对手是我!弗朗西丝卡!!」
乌尔的镰刀一闪划过,掠过了弗朗西丝卡的颈子。
尽管弗朗西丝卡仰起身子,还是被劈下了几根飘扬的发丝。
(好机会!)
对于敌人,身为杀戮女仆的乌尔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为了一口气解决敌人,她窜到弗朗西丝卡面前。
「到此为止!」
声音从上空传来。
乌尔瞬间停下动作,神秘的力量让她不由得朝发出声音的人望去。那是一位身形高大、有如幽灵般的男人。
「!」
当眼神交会的瞬间,乌尔的身子就像让人捆住一样动弹不得。
「是、是瞳术吗……?」
「果然厉害……不过,等中了之后才察觉,也已经太迟了。」
「呜……!」
弗朗西丝卡喊了一声那男人的名字。
「莫里西欧、老师…………!」
「你先退下吧,弗朗西丝卡。」
「可是!」
「这是我的命令。」
「…………!」
弗朗西丝卡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然后朝爱尔米娜望去。
她扔下一句忍不住要说的话。
「卑鄙的是你,爱尔米娜。」
「你说什么?」
「要是鼓太郎跟祈梨都成为契约者,那就完全不需要有你存在了。」
「什……」
「你只是因为害怕变成那样,才会一直出手阻挠。」
说完这番话后,她便离开了。
乌尔跑向爱尔米娜身旁。
「公主……请不要被敌人的胡言乱语迷惑了。」
「乌尔,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乌尔。」
爱尔米娜以严肃的眼神朝她点点头,身子瞬间颤抖了一下。
(我这么胡来,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原谅我……)
心头的担忧无法抹除,为了替自己点燃勇气,她牢牢搂住怀里的鼓太郎。

沙滩静谧无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吩咐乌尔先回去之后,爱尔米娜让鼓太郎躺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是白天不知道谁忘了带走的铝制海滩椅。
因为只有一张椅子,于是爱尔米娜坐在沙地上,决定先等他醒来。
「……………………」
爱尔米娜露出温和的眼神,一直凝视鼓太郎。
鼓太郎发出呼呼鼾声的睡容,就像是一无所知一样安详。
爱尔米娜的心头卷起漩涡,一边是安心的喜悦,一边是罪恶感,让她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弗朗西丝卡那番话从耳朵深处响起。
『要是鼓太郎跟祈梨都成为契约者,那就完全不需要有你存在了。你只是因为害怕变成那样,才会一直出手阻挠。』
当时她很想出言反驳弗朗西丝卡。
可是她却没能说出口。
(…………我所做的都只是在要任性而已。)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确是十分卑鄙。
对于自尊心极高的爱尔米娜而言,卑鄙是她最厌恶的一种行径。
她试着扪心自问。
(如果他们俩可以得到幸福,那我自己消失也无所谓吗?)
爱尔米娜不知道。
现在要怎么说都行,要说些什么故作潇洒的话都没问题。
然而,希望鼓太郎与祈梨能够幸福的想法,其实是来自于自己对他们俩的深切爱意。
是发自于自己深爱他们、也希望他们深爱自己的念头。
既然如此,怎么可以让自己消失呢?
(如果真的让弗朗西丝卡说中了……)
那就变成自己是为了贪念才行动的。
这样一来,即便惹人厌、就算遭人轻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不能告诉他们莉莉斯的真相。)
因为这么做,只会让鼓太郎与祈梨陷入无可救药的不幸深渊而已。
爱尔米娜的胸口如同绞在一起般隐隐作痛。
她想要保持自己的单纯心意。
她希望自己对他们两人的感情是坦荡荡的。
自己的爱遭到质疑是全天下最痛苦的事情。
「……………………」
爱尔米娜的眼眸浮现出些许泪光。
这时,鼓太郎的身体动了一下。
「嗯……嗯~~」
「您醒了吗,鼓太郎大人?」
爱尔米娜赶紧拭去泪水,脸上露出笑容。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睡着…………」
「应该是因为您累了吧。」
「是喔……可是,我已经记不得睡着之前的事情了……」
「这就证明您睡得很沉呀。」
「抱歉,让你在这种地方枯等。」
听见鼓太郎体贴的话语,爱尔米娜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虽然对弗朗西丝卡说了那些,可是自己『不让鼓太郎与祈梨选择自己的人生』这个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她的心情转呀转地迷惘不已,心里好痛苦。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想起来不可……」
又一阵刺痛窜过心头。
(不行,这个秘密只要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爱尔米娜摇摇头,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鼓太郎大人老是爱瞎操心。」
「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自己满迟钝的。」
「用不着自己一个人烦恼的事情,您也总是会不自觉地担忧起来。」
对爱尔米娜来说,被挑选为莉莉斯并不是鼓太郎的错,因此关于莉莉斯这件事,鼓太郎根本不应该伤脑筋。
(祈梨大人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是自己还是祈梨,早就已经克服这个问题了。
(可是,鼓太郎大人越为我们着想,就越会伤透脑筋……)
虽然他冷淡的态度会让人觉得落寞,却又可以从那背面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尽管觉得焦躁不安,不过也正因如此,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深。
似甜实酸、虽然苦闷却又恋恋不舍。
爱尔米娜心想所谓的爱,阴影越深沉,感情也会跟着越深入。
(弗朗西丝卡根本不懂这个道理…………!)
所以她才会提出那种没神经的建议。
那就像在别人耳边悄悄说:「只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就可以拯救你的家人。」一样。
爱尔米娜认为就算那是真的,也绝对不可以说出口。
她对弗朗西丝卡的愤怒逐渐沸腾。
爱尔米娜将放在胸前的手紧紧一握,把怒气转化成为决心。
(就由我来守护他们俩吧。)
爱尔米娜暗自立誓,然后注视着鼓太郎。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您,可以吗?」
「这么正经八百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你。」
「如果铃兰一直在寻找的不是鼓太郎大人,而是祈梨大人的话,那您会怎么做呢?」
「意思是我跟祈梨的立场互调吗?」
「是的……要是对您说,如果您不能跟祈梨大人分担命运,那她就会没命的话,那您会选择逃避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逃跑呢。」
「您不会后悔吗?」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看见爱尔米娜一本正经的模样,鼓太郎有种奇妙的感觉,于是他忽然举起右手,轻轻弹了一下爱尔米娜的额头。
「好痛。」
「你问这什么傻话啊。」
鼓太郎并非在逞强,也不是在故作潇洒。
他只是发觉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最喜欢的人的生命,就跟自己的性命一样重要。
他根本无从想象跟祈梨分隔两地的日子。
就只是如此而已。
「可是如果对鼓太郎大人的这个心意,祈梨大人一直抱着歉意呢?」
「我会告诉她用不着在意。」
说到这里,鼓太郎才察觉一件事。
「……你是想说我又把莉莉斯的事放在心上了吧?」
「要我说几次您才会明白呢?」
爱尔米娜鼓起脸颊,然后噗哧一笑。
「我跟祈梨大人早就克服那个问题了。」
「一旦牵扯到自己身上,总是会觉得抱歉。」
「做出选择的是莉莉斯,所以鼓太郎大人根本用不着担心。」
「或许吧。」
「哎呀。」
看见鼓太郎如此干脆地认同自己的意见,爱尔米娜惊讶地圆睁双眼。
因为如果是平常的话,鼓太郎应该会更钻牛角尖才对。
「看见铃兰的模样后,我有一个想法,她什么事都想要自己一个人担下来,这么做令我觉得好寂寞。虽然铃兰孤傲的个性很了不起,可是她都不愿意依赖我,这让我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我好想助她一臂之力,其实我自己也是一样吧,老是爱耍帅,让别人觉得落寞。」
鼓太郎凝视着爱尔米娜,然后继续说:
「当然了,因为有时候需要战斗,有麻烦的时候,其实只要靠大家就行了……虽然我没办法这么轻易就下定决心。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就好了,我觉得这种想法就像是要牺牲自己一样,是一种很自私的念头。」
「没错。鼓太郎大人,就是这样没错!」
爱尔米娜啪一声拍了拍手。
「为了让鼓太郎大人了解这件事,我一直以来做了许多努力。」
「许多努力?」
「好比说3P之类的呀。」
她话才说完,鼓太郎便吓了一跳似地睁大眼睛。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你自己想要那么做而已……」
「哎呀……」
爱尔米娜涨红了脸。
「绝对不是!我才不是那种不知检点的女人!!」
「原、原来是这样啊…………」
鼓太郎讶异的程度可不比平常,于是爱尔米娜羞得手忙脚乱起来。
「太过分了!这真是太过分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走到沙发前面,爱尔米娜便忽然无力地瘫软下去。
「真不敢相信……鼓太郎大人居然把我当成淫乱的女人……」
对乌尔来说,反而是爱尔米娜的回答让她无法置信。
「我反而惊讶公主居然毫无自觉……」
「怎么连乌尔都这么说呢!」
「对、对不起…………」
「我当然是认为3P是一种极致的爱啊。」
「呃,您的误解还是没有改正过来吗!?」
「误解?」
「不、不……公主的结论就是我的结论。」
乌尔不愧是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
「可是,我身为一位少女,还是不希望喜欢的男人觉得自己淫荡呀。」
爱尔米娜叹了一声,然后沮丧地垮下肩膀。
「我都克服了这一点,做了这么多努力,鼓太郎大人却……鼓太郎大人却……」
她把食指立在沙发上,就像是在闹别扭般,畏畏缩缩地画起了圆圈。
「比起随便就对3P神魂颠倒的男人,他这样应该算好多了吧……」
「虽然希望他能好好疼爱我,却又不希望让人觉得自己淫荡,这还真是两难。」
「……这个,即使处于这种严苛的情况,公主居然还能为这种事又喜又忧,我真是佩服您自我中心的个性。」
听乌尔这么夸奖自己,爱尔米娜立刻自傲地挺起胸膛。
「这就是我唯一的优点。」
不过她又歪了歪头。
「现在是该觉得自傲的时候吗……?」
爱尔米娜伸出食指抵住嘴唇,疑惑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公主的个性真是太率直了……)
乌尔就是喜欢这样的公主。
她打从心底想要守护公主的开朗与天真烂漫,这是她衷心的愿望。
「……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就像是要确认一样,乌尔注视着爱尔米娜的眼眸。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测……」
「说吧。」
「就算另一位莉莉斯放弃跟祈梨殿下缔结契约,弗朗西丝卡凭什么认为接下来莉莉斯会选择她呢?」
「或许她手上握有什么道具之类的东西吧。」
「没错。只要可以得到那个道具,公主或许就能独占鼓太郎了。」
「咦?」
「只要公主可以取代弗朗西丝卡,让莉莉斯选择您就行了。」
为了说服爱尔米娜,乌尔开始鼓起三寸不烂之舌。
「如果时光倒转的话,祈梨大人跟鼓太郎大人就不会相遇了,这样一来,您就不算是恶意拆散他们了。」
「原来如此。」
「公主之所以会让人误解为淫荡的女人,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您在祈梨殿下之后才遇见鼓太郎大人的。如果搬出人类无聊的道德观,那就没有讨论的余地了,不过如果可以成为第一位,公主便不会觉得如此束缚了。」
乌尔看着爱尔米娜的眼神,就像在诉说着『请您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吧』,于是爱尔米娜试着思考了一下。
「…………………………」
虽然她试着思考,不过,这根本没什么好想的。
「我驳回你的提议。我跟祈梨大人情同姊妹,祈梨大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无从想象要与她分隔两地。」
「我也这么觉得。对公主来说,再也没有比祈梨殿下更理想的朋友了。」
「就算祈梨大人遗忘一切,我也会为此感到后悔的。」
「您说得一点也没错。」
「呃。」
爱尔米娜不明白乌尔为何如此赞同,于是歪了歪头。
「公主绝对不会只是为了自己的贪念,就让鼓太郎的记忆消失。」
乌尔的语气相当强烈,说完话的她伸出双手,牢牢握住爱尔米娜的右手。
身为一位谨言慎行的仆人,她从未主动握住过爱尔米娜的手。
这是因为在乌尔心中,有一个就算不惜这么做,也非得传达给爱尔米娜知道的讯息。
「我想说的是,那女人的话根本是错的。」
她指的是弗朗西丝卡最后对爱尔米娜丢下的那句话。
「谢谢你,乌尔……」
爱尔米娜将左手的掌心放在乌尔的双手上。
弗朗西丝卡的那席话不晓得在爱尔米娜的心头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专一的她在眼眸里浮现些许泪水。
「我从未见过比公主还要专一的人。」
「弗朗西丝卡一定不懂得什么是爱。」
可是爱尔米娜懂,因为她拥有失去爱人的记忆。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也只是徒留悔恨而已。)
弗朗西丝卡或许认为,因为连记忆都丧失了,所以根本不会感到后悔。
(这根本是一种对灵魂的亵渎。)
擅自抹除记忆根本就是不可原谅。
(就算这是别人赋予的感情……可是已经融入我体内的,当然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那不是要求对方归还,就真的能够归还的物品。
爱尔米娜上辈子所爱的人并非鼓太郎。
不过在爱尔米娜心中,爱上鼓太郎并不矛盾。
就算过去的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对鼓太郎的心意也不会有所动摇,对此她很有把握。
(别人赋予的命运也不过如此。)
如果要比喻的话,这就像是父母擅自决定的未婚夫一样。
至于中不中意,则是由自己来决定。
(弗朗西丝卡一定是一位单纯的人吧。)
所以她才会用理性去思考,以为爱必须是一种纯洁无暇的感情。
(不是这样的。)
遭到莉莉斯设计和一见钟情,之间的差异可说是天差地远。
一见钟情应该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极致吧。
人不可能凭借理论去喜欢别人。
喜欢上一个人的理由,其实是等事后才牵强附会的借口。
因为满足了条件而产生的爱情,那跟花钱购物又有什么两样?
如果可以计算得失,那种感情根本就不叫爱。
而是谎称为爱的其他事物。
(爱不是用脑袋来思考的东西,而是用来接受的感情……)
(是去倾听自己内心和身体所感受到的心意……)
也就是说,无论是再怎么奇妙、诡异以及不合理的感情,也能够认同那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让自己变得坦率,体贴地对待自己。
(弗朗西丝卡根本不了解这些,我不可以再让她继续扰乱鼓太郎大人跟祈梨大人的心情下去了……)
就这点来说,比起鼓太郎,祈梨更让爱尔米娜担心。
(如果是鼓太郎大人,只要据理力争说服他,说不定他还能够理解……)
问题在于祈梨。
(如果祈梨大人得知因为自己体内的莉莉斯,而害得鼓太郎大人的人生遭受摆布,那她不知道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对于祈梨的纯真,爱尔米娜比任何人都来得了解,单单是想象,就令她觉得难受起来。
(想必光是因为罪恶感,就会让她想要还给鼓太郎大人自由吧。)
爱尔米娜认为这是因为他们俩的个性相近。
(明明不愿意跟对方分开,却又老是在顾虑对方。)
这小俩口真是不禁让人会心一笑,这是她打从心底的想法。
(他们需要的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愿意离开对方的坚定信念……)
她之所以会带他们来夏威夷,还规划了婚礼,正是为了加深小俩口之间的羁绊,不过事到如今,既然已经得知莉莉斯的真面目,单单这么做已经不够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说出想要离开对方;如果能让他们产生这种牵绊就好了……」
话一说完,爱尔米娜才发觉这个如意算盘打得太过分了,于是对自己感到目瞪口呆。
「如果事情有那么容易,那大家可就乐得轻松了……」
爱尔米娜看了乌尔一眼,但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唉……该怎么办才好呢。」
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到明天,敌人一定会再次展开行动。
「羁绊……连结鼓太郎大人跟祈梨大人的牵绊……」
爱尔米娜又倒进沙发里,漫无目的地摸了摸手边。
因为摸到了遥控器,于是她打开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肥皂剧,画面有点老旧,应该是有线电视的重播吧。
就连里头的对白也很落伍,虽然剧情只是那种老公和太太到底有没有同时出轨的男女情话,可是看着看着,爱尔米娜的眼睛整个都让电视画面吸引住了。
就是这个,只有靠这一招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呃。」
乌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2 另一个人的提议

时间是晴空万里的隔天早晨。
爱尔米娜带着乌尔,一同前往鼓太郎与祈梨投宿的房间。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像是想到了世界第一的好点子。
「今天,就让我们一块儿生小孩吧??」
「什么…………………………?」
祈梨和鼓太郎目瞪口呆。
「早晨,多么爽朗的早晨!清澈到仿佛贯穿天际般的蓝天,这个早晨多么适合拿来生小孩呀!」
爱尔米娜露出作梦般的眼神,舞动着轻快的步伐。
鼓太郎询问一旁的乌尔。
「……爱尔米娜是不是撞到头了?」
爱尔米娜早就交代乌尔不许多嘴了,于是她只好回答:
「公主就跟平常一样。」
「听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乌尔在心里虐杀了鼓太郎100次。
另一方面,对于爱尔米娜的提议,鼓太郎则是当成马耳东风。
「今天大家一起去玩吧。」
「啊~~!」
完全遭到无视的爱尔米娜逼近鼓太郎。
「所以呀,我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待在房间生小孩了吗?」
「就算你用这种像是要做3分钟烹饪的语气这么说…………」
「需要花的时间差不多呀。」
「咦,我、我有那么快吗?
……呃,我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
「相亲相爱、俊男美女,对于连内心都紧紧相连的两位,就只缺一个小孩而已了。」
「这、这样啊。」
虽然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爱尔米娜天外飞来一笔的想法,总是令鼓太郎招架不住。
就在鼓太郎拖拖拉拉的这段期间,爱尔米娜的妄想持续爆发……
「鼓太郎大人跟祈梨大人的小孩呀。呵呵呵,会是男孩子呢,还是女孩子呢?无论是男是女,都一定会是个圆滚滚的可爱小家伙。啊,真期待怀胎十月之后……」
爱尔米娜喃喃自语,陶醉地闭上了眯起的眼睛。
「那个……爱尔米娜同学……」
祈梨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才好,于是一脸困惑地插嘴:
「我们还只是高中生而已。」
「那又如何?」
「应该说还太早了呢……还是……」
「爱没有什么早不早的问题??」
「不,是太早了没错。不管怎么说都太早了。」鼓太郎说道。
「哎呀!鼓太郎大人不爱祈梨大人吗η」
「我觉得这种事要等长大成人再说。」
「哎呀哎呀,鼓太郎大人真是死相,您明明都已经有过经验了。」
「所以呀,我每次都有乖乖戴上保险套。」
「保险套?」
爱尔米娜疑惑地睁大双眼。
「就是避孕用的东西。」
「咦————————————————————!」
一无所知的爱尔米娜发出近似哀号的吶喊。
「听、听您这么一说…………每次要做之前,鼓太郎大人好像都会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这是为了预防万一。」(注:透过与莉莉斯缔结契约,鼓太郎变成了「非人类」,由于他的DNA已经变质了,就算交合应该也生不出小孩,可是考虑到自己和祈梨他们还是高中生,他还是会戴上保险套(有时候还是会忘记)。
「您、您……」
她不知道受到了多大的打击。
爱尔米娜的嘴巴就像是金鱼一样开开合合的,她连拳头都颤抖着。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您居然背叛我!!」
「这算是背叛吗!?」
「没错,这就是背叛。」
爱尔米娜生气了,她的眼眶里满溢着泪水。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您伤得我好重,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是一想到说不定能怀您的小孩,我就看了一些孕妇的书,注意自己的饮食,还替小孩子挑选衣服,我的梦想、希望和喜乐…………」
「你、你的心意我很感动,不过好像想太远了吧……」
「鼓太郎大人大笨蛋~~~~」
(糟糕,又是和平常一样的进展。)
乌尔站在爱尔米娜身后。
「公主,现在的重点不是您……」
「你、你说得没错!」
爱尔米娜一想起自己方才遗忘的使命,便严肃地蹙起眉头。
「我无所谓,现在最要紧的是祈梨大人。」
「咦?」
祈梨慌了一下。
致命的传球突然来到自己脚下。
就算这种时候扯到自己身上,也只是让她伤脑筋而已;即便把话题扔到自己这里,她也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才好。
「这、这种事,我、我觉得等长大以后再考虑比较好……」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爱尔米娜挥舞双手,表达出自己讶异的心情。
「像祈梨大人这样的女性,像祈梨大人这种可以在鼓太郎大人的奥运里拿金牌的人,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消极话呢!」
「…………奥、奥运?」
「只要是为了鼓太郎大人,哪怕是火里来、水里去。如果是无论如何都能一心一意的祈梨大人,就算生1个2个3个4个5个6个7个8个9个10个ll个……」
「我妈妈会吓死的!」
是因为年纪?还是因为数量?
「这种小事很容易就可以蒙混过去的。」
「也用不着急着现在生吧……」
鼓太郎从一旁插嘴。
这时,爱尔米娜目光锐利地逼近鼓太郎。
「是因为弗朗西丝卡吗?您在意那个胸部跟妖怪一样的女人吗?」
「跟她无关啦!」
「听见您的说法,我也只有这么联想了!」
「这是误会。」
「没错,爱尔米娜同学。在我们的世界里,生小孩要等长大成人之后才行。」
「如果是一般的高中生,按照那种方式也许无所谓吧。可是,我们所需要的并非对常识的顾忌,而是觉悟。」
由于爱尔米娜的话实在是太夸张了,于是鼓太郎反问:
「觉悟?」
「也就是怀孕的觉悟!!」
「这算哪门子的觉悟啊!?」
「如果有白头偕老的觉悟,那生小孩应该也无所谓才对。」
「你又在说这种偏激的话……」
「谁叫鼓太郎大人说起话来总是不够彻底。」
「爱、爱尔米娜同学,那个……」
祈梨露出一副有口难言的神情,在爱尔米娜的耳边低声说:
「就算你要我们生……可是你上次不是说DNA……」
由于鼓太郎成为了莉莉斯,身上的DNA已经与人类不同了,就算上床也无法生出小孩。她指的正是这个假设。
「问题不在于生不生得出来,重要的是想要生小孩的决心。」
「这也太夸张了吧……」
看见鼓太郎耸耸肩膀、嫌自己说话太夸大的模样,爱尔米娜露出的眼神就像是要斥责他的那种态度。
「我可是认真的。」
「这种事要等出社会之后再说。」
「所以您才会戴保险套吗?」
「没错。」
「这么做是不对的。」
「为什么?」
「透过戴保险套这件事,可以得知鼓太郎大人根本不爱我们。」
「应、应该是相反吧!?」
鼓太郎的脑袋简直要炸开了。
太奇怪了。
她的常识太诡异了。
鼓太郎是这么想的:
做好避孕→代表自己很珍惜他们。
就算明知没有必要,却还是戴上保险套,就鼓太郎的常识而言,这么做代表了自己对他们的爱。
但是爱尔米娜却为此感到生气。
宛如爱情结晶的她,此时全身有如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的怒火十分旺盛,一种鼓太郎完全无法理解的愤怒,此时正在她的体内猛烈燃烧。
「对鼓太郎大人来说,交合是替灵魂补充能量的行为,就像是吃饭一样。」
「嗯、嗯……」
「若是戴上保险套,如果跟谁都可以做爱的话,那不就变成就算对象不是我们,您也无所谓了吗!」
「不对,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
「只有我们单方面付出,却什么也得不到,这样太不公平了!」
「呢,呃,射在里面算是付出吗?」
「我想要得到生小孩的梦想!」
爱尔米娜哭了出来。
那真是既豪迈又肆无忌惮的哭声。
哇~~哇~~
简直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
尽管爱尔米娜的理论根本是无理取闹,可是鼓太郎也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爱尔米娜伤得很深。
「抱歉……是我不对。」
虽然不懂到底是哪里做错,鼓太郎还是屈服了。
爱尔米娜一边拭去泪水,一边注视着鼓太郎。
「您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吗?」
「我会按照你的说法去做。」
「今后,我们家禁止使用保险套。您明白了吗?」
「遵命……」
女人眼泪的手下败将,你的名字就叫做男人。
鼓太郎确实是一位男子汉。
面对女孩子的摆布完全抬不起头,就这点而言,鼓太郎的确是一位真男人。
乌尔从一旁看着服从的鼓太郎。
(从他愿意配合公主的无理取闹这一点来看,这个男人和祈梨殿下一样,也是一位难得之人……)
她稍微对鼓太郎刮目相看(?)了。
身为当事人的爱尔米娜则是止住泪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么,就请鼓太郎大人遵守跟我之间的约定,和祈梨大人一起生小孩吧??」

「呵呵,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来到走廊后,爱尔米娜的眼睛立即闪闪发亮。
「……呃。」
乌尔吓了一跳。
「这好像只是公主自顾自说了一堆,然后碰巧成功了而已吧……」
「乌尔,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公主的结论就是我的结论。」
乌尔不愧是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
「小孩呀。啊,这个点子真是太完美了。」
爱尔米娜拍了拍手,简直是把他们俩未来的小孩当成自己的宝物。
「只要拥有一旦时光倒转便会消失的事物,鼓太郎大人就不会去考虑那些蠢事了。」
「因为这样就等于剥夺了小孩的生命。」
「虽然拿小孩当人质的计策让人于心不忍,不过只要爱的结晶诞生,想必祈梨大人也不会去听弗朗西丝卡的胡言乱语吧。」
「可是,公主,这样真的好吗?」
乌尔露出有点不满的表情发问:
「既然祈梨殿下身为莉莉斯的契约者,那她的确有可能生出小孩。」
「如果演变成那样,那请她住进我的城堡就行了,可以让跟祈梨大人一模一样的傀儡代替她去上学,蒙混过关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些。」
乌尔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反而是朝爱尔米娜逼近。
「这样一来,可能会让公主一个人被扔下,就像是抽到了下下签一样,我……」
「…………」
爱尔米娜沉默了半晌。
她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缓缓转动眼眸,然后将手搭在乌尔的肩膀上。
「乌尔,你在说什么呀。爱是不求回报的,是祈求自己珍惜之人的幸福,尽自己所能献给他们的感情。」
「虽然您说得没错……」
「尽管好一阵子没有得到鼓太郎大人的临幸,让我有点遗憾,可是只要能透过这种方式加深他们俩的牵绊,我爱尔米娜可以一直等下去。」
就像是在祈祷一样,爱尔米娜交握双手祈求:
「请两位尽情生小孩吧!」

「怎么可能生啊。」
「就是说呀……」
一剩下两人独处,鼓太郎与祈梨马上舍弃了爱尔米娜的提议。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根本毫不知情。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也才刚刚答应而已,要是离开房间时碰见爱尔米娜,那也会很不好意思。
「今天就在房间里放松一下吧。」
「好。」
对鼓太郎和祈梨来说,只要能在待在一起,无论身居何处都是天堂。
「我去做早餐。」
祈梨马上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这里虽然是饭店的客房,不过也是一种分租式公寓,一般生活所需的设备都一应俱全。
「我也一起帮忙吧。」
鼓太郎也来帮忙了。
菜单是土司加上沙拉,由于是早餐,所以菜色比较简单,因此一下就完成了,可以马上开始进餐。
「鸡蛋要怎么料理?」
「就弄成炒蛋吧。」
「那我也要吃。」
祈梨的左手拿着平底锅,俐落地打了两颗鸡蛋。
「哇,你真熟练。」
看见鼓太郎目不转睛的钦佩模样,不知道是因为害臊还是开心,祈梨扭捏了起来。
「讨厌,夸奖我又没有好处。」
「不,我说的是实话。你真的很厉害。」
「你也可以呀。」
说着话的她露出微笑,可是下一秒钟,她却忽然问: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看待弗朗西丝卡小姐的呢?」
「连你也怀疑我吗!?」
祈梨嗤嗤笑出声音。
「我是开玩笑的。」
就像是松了口气,鼓太郎拍拍胸口。
「这样对心脏很不好……」
「我最近有点了解大家的心情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反应太有趣了,所以大家才会忍不住捉弄你呀。」
「捉弄我?」
「爱尔米娜同学怎么可能会真心怀疑你。」
「真是这样吗?」
「我也要好好向她看齐……」
「呃。」
烤面包机发出了叮的一声。

在阳台上和祈梨一块儿享用早餐后,鼓太郎决定先去冲个澡。
为了防止水溅到浴缸外头,他拉上布帘,然后才扭开水龙头。
「我会这么容易让人捉弄,唔,难道是因为个性的关系吗?」
他一边让冷水从头顶洒下,一边想着祈梨的脸蛋。
那嗤嗤笑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
虽然那模样可爱到让人心动……
(可是身为男人,这样好像太没出息了……)鼓太郎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
祈梨的声音从布帘的另一头传来。
「鼓太郎。」
「什么事?」
「我可以进去吗?」
在鼓太郎回答之前,祈梨已经拉开布帘走了进来。
大概是一开始就脱光了吧,她身上没有穿衣服,只有裹着一条浴巾而已。
「嘿嘿嘿……」
祈梨很难为情。大概是因为太害臊了吧,她稍稍低着头,只有视线与鼓太郎交会,然后问他:
「不、不可以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应该说他很欢迎才对。
不过以祈梨而言,这种举动实在太大胆了,鼓太郎吓了一跳,并且惶恐地摇摇头。
「会弄湿的。」
祈梨转过身,然后松开浴巾。
宛如可乐瓶的细腰曲线展露无遗。
虽然只是背对自己,不过光是看见那丰满的臀部,鼓太郎便涨得满脸通红。
他真是一个浅显易懂的红绿灯。
「……祈梨,你、你是怎么了?」
「我想要跟你撒娇一下。」
祈梨转过头,然后微微吐了一下舌头。
「呃。」
鼓太郎吞了口口水。
「……爱、爱尔米娜又对你说了什么吗?」
「不是的,我是想要向爱尔米娜同学看齐……」
「……看、看齐?」
「不可以吗?」
这是怎么回事?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心脏发出跳动声,血液开始在体内奔流。
(祈梨……真的好积极……)
他决定先把水放满。
浴缸还满宽敞的,只要弯起膝盖,就可以让两个人一起在里头泡澡。
「你可以把脚伸直呀。」
祈梨歪了歪身子,替鼓太郎留了一些空间。
他按照祈梨的建议,把双脚伸向她的左侧。
「你也把脚伸直吧。」
「好。」
这次换祈梨伸直双腿。
纤细修长的美腿,简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自己的身旁,这使得鼓太郎焦躁不已,他好紧张,心头扑通乱跳。
他瞥了一眼祈梨的脸蛋。
当两人视线交会时,祈梨对他露出灿烂的微笑。
她的笑容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鼓太郎觉得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焦虑而已。
(唔……)
这让他开始有一种念头,那就是只有祈梨一个人越来越成熟,至于难为情的自己,根本就像是个小孩子。
(这也没办法啊,紧张就是紧张。)
至少不要让祈梨看出自己紧张的情绪吧,于是鼓太郎移开视线。
此时,用英文写着Bubble Bath的容器映入眼帘。
「这个……不是可以让浴缸变出一堆泡沫的东西吗?」
似乎很有意思。
鼓太郎马上试着把入浴剂倒进热水。
「哇,真的有好多泡泡喔……」
这副泡泡浴的模样,就如同出现在电视和电影里的场景般,看见这个景象的祈梨变得乐不可支。
「好像棉花糖呢。」
鼓太郎试着沉进泡泡里。
接触肌肤的泡泡感觉起来滑溜溜的,的确相当有趣。
这时,祈梨伸手触摸他的脚。
为了沉浸在泡沫里,鼓太郎把脚放在浴缸外头,祈梨一下子把泡沫放在他的膝盖上,一下子用湿漉漉的手在他的小腿上滑动,就像是拿鼓太郎的脚在玩耍。
「……你在做什么啊?」
「还满有趣的呀。」
「你是说我的腿吗?」
「这样一摸,该怎么说呢,还满有意思的。」
「有意思?」
鼓太郎不懂祈梨话中的涵义,于是歪了歪头。
「因为硬梆梆的,跟我的不太一样。」
「可是我觉得软绵绵的比较有趣。」
他试着摸了摸一旁祈梨的脚。
「呀。」
祈梨发出可爱的叫声。
「这只是报复你一下而已。」
「鼓太郎,你的摸法好色喔……」
「我才没有。」
鼓太郎的左手触摸着祈梨的脚,并且开始滑动着手。
他的手从小腿绕到小腿肚,穿过膝盖里侧,然后滑向祈梨丰腴的大腿。
「明、明明就有。」
可以看出祈梨的脸蛋正在渐渐涨红。
她在胸前握起双拳,这是因为觉得生气?还是在忍受内心娇羞的情绪呢?
鼓太郎想要确认这一点,于是试着问:
「我比较喜欢你的腿。软绵绵的,又滑溜溜的。」
「才、才没那回事呢。」
「我是说真的。」
「讨厌。」
祈梨稍微鼓起腮帮子,把眉毛弯成了V字形。
她是在瞪鼓太郎?还是觉得难为情呢?那道曲线真是可爱。
(我好想多看看祈梨可爱的脸蛋。)
鼓太郎换了个姿势。
他换成跪立的姿势,忽然朝祈梨靠近,然后朝她的手腕伸出手。
他以沾上泡沫的手碰触对方的手臂,并且在上头滑动,他碰的部位是一般称为上臂,也就是从肩头一直到手肘的部位。
(哇。)
面对让人大吃一惊的柔嫩触感,鼓太郎吓了一跳。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肌肉的缘故吧。祈梨的两只手臂就仿佛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部位……)
真是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没想到平常就可以看见的部位,摸起来居然如此舒服。
自己的注意力老是集中在臀部或是胸部那些遮掩起来的部位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地方。
(这触感可能跟胸部很接近吧。)
或许是因为里头不是肌肉,而是脂肪的缘故。他试着以科学的角度思考。
(不,不对。)
如果脂肪代表浪漫的话,那代谢症候群不就是浪漫的结晶了。鼓太郎可不会对那种东西心动的。
对男生而言,女孩子果然是不可思议的结晶。
因为她们的内心、身体、一切的一切都充满谜团,一摸便会开始小鹿乱撞。
鼓太郎就连刚开始的目的都忘了,只是享受着祈梨身体的触感。
「我的心脏跳得好快……」
「祈梨也是吗?」
「鼓太郎也一样吗?」
「嗯。」
祈梨点点头,双颊幸福地化了开来。
「我的一切,都是属于鼓太郎的。」
这句话大概是不小心脱口而出的。
话才说出口,祈梨立刻难为情起来,她没有勇气和鼓太郎四目交会,只是低下头。
听她这么一说,就连鼓太郎也忍不住了。
鼓太郎想要掩饰自己的害臊,于是拉起了祈梨的手。
「这里也是吗?」
祈梨的腋下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呀!不可以看人家的腋下啦。」
「为什么?」
「我、我会不好意思……」
祈梨伤脑筋的表情真是充满魅力。
那副神情会让看见的人不禁涌起怜爱之情。
(如果在上面亲一下的话,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鼓太郎的脑海里忽然出现这种念头。
他真的好想看看。
鼓太郎想要了解她的全部。表情、动作、一切的一切,他都想看个仔细。
不过,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比起好奇心,鼓太郎想要珍惜对方的想法还要更深。
(比起伤脑筋的表情,我比较希望看见祈梨的笑容。)
鼓太郎抛开自己良心的苛责,用食指碰触祈梨的唇瓣。
「那这里可以吗?」
那是软绵绵的樱花色泽。
「…………」
祈梨闭上双眼。
两人静静地交迭双唇。
祈梨的温度、体贴、爱意,都透过嘴唇传了过来。
鼓太郎环抱着祈梨,于是祈梨也牢牢搂住鼓太郎。
透过手心感受到祈梨的触感,以及从背后感到祈梨掌心的触感。
自己碰着她,同时也让她碰触自己。
无论是哪一个都好舒服,感觉起来都同样心旷神怡。
(里头又是如何呢?)
鼓太郎试着把舌头伸进对方的唇间。
祈梨接受了他的舌。
缠绕彼此的舌头,与两人紧紧相拥是一样的感受。
(好想用尽一切和她融为一体。)
虽然触摸对方的肌肤,但是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与对方合而为一。
好想跨越身体的轮廓,跟对方化成一体。
鼓太郎移动自己环抱祈梨的手。
就在他想要抚摸对方的胸部时,祈梨收回了吻,并且从鼓太郎的身边移开。
「不可以再进一步了。」
「呃。」
一看见鼓太郎露出遗憾的表情,祈梨害羞似地微微向上望着他,然后重新说:
「不可以……在浴室里。」

3 另一个人的想法

小俩口走出浴室擦干身子,然后继续亲吻彼此。
他摸了摸祈梨的长发。
当他试着梳理那头秀发时,带点湿气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那种触感有别于平时滑顺的感觉。
鼓太郎在她的肌肤上滑动着手。
刚泡完澡的祈梨暖呼呼、湿润润的。
两人移开唇瓣、睁开双眼。
然后静静凝视彼此。
「……………………」
「……………………」
一时之间,鼓太郎虽然想要和对方说说话,却又有些迟疑。
这是因为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一旦说出有意义的语汇,现在满溢于自己与祈梨间浓烈的感受,似乎马上就会烟消云散。
他重新亲吻祈梨,牢牢搂住对方。
他稍微将体重靠了上去。
就像是要配合他,祈梨慢慢地坐在床上。
鼓太郎再一次轻抚她的秀发,祈梨满心欢喜地绽放笑容。
两人的掌心交迭。鼓太郎一边紧握祈梨的手,一边把她压倒在床。
「啊…………」
当他吻在祈梨白晰的颈子上时,她发出了呻吟。
空着的手悄悄包覆她胸前的隆起。
一种触感在整个手心扩散开来,那是触碰着刚出炉蛋糕的感觉。
好暖和、好柔软,感觉好舒服。
仿佛要确认这个触感一样,鼓太郎开始温柔地搓揉她的胸部。
祈梨的胸部比臀部还要柔软,他整只手贴在上头揉捏她的乳房。
那种搔痒的感觉让她不由得扭动身子,并且发出微弱的呻吟:
「嗯…………」
鼓太郎一边搓揉着祈梨的胸脯,一边透过手心感受她的乳头正一点一滴硬了起来。
乳房明明就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样柔软,可是中央如花朵般色泽鲜艳的乳尖,却仿佛花蕾般立起。
口腔粘膜包覆了那敏感的突起。
「……啊……唔、啊……」
祈梨发出炙热的喘息,打了一个哆嗦。
鼓太郎将空着的双手向下滑去。
他的手滑过腰际,来到大腿根部。
祈梨原本牢牢并住双腿,但是随着鼓太郎的手指慢慢接近,也打开了足以让他的手侵入的空间。
鼓太郎将手指滑进了那个全世界最柔软的部位。
里头湿漉漉的,散发出滚烫的气息。
紧紧粘贴的内膜一面分泌着蜜汁,一面缠绕着鼓太郎的手指。
透过那种几乎要融化开来的感觉,鼓太郎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像是要确认般,他朝祈梨望去。
「…………」
祈梨没有点头,她选择以吻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以双手包住鼓太郎的脸颊,悄悄把他拉向自己一吻。
啾、啾……
那是一个只有唇瓣相触的温柔亲吻。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个吻一直持续到她喘不过气为止,结束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祈梨的瞳孔里泛着泪光,她的脸颊染上一抹嫣红,露出掺杂了幸福与害臊的笑容。这次换鼓太郎吻了上去。
他一面交迭唇瓣,一面缓缓移动腰际,将男女之间的重要部位重合在一起。
祈梨的体内满溢着融化似的滚烫。

真是不可思议……这是祈梨一直以来的想法。
刚开始爱抚时,总是会觉得痒痒的。
就跟骑脚踏车跨越山丘时一样,一旦越过最高点,接下来便会轻松不少。
有如把脸埋进让太阳晒得暖呼呼的棉被,一种甜蜜的感觉会包覆全身。
当肌肤相亲的时候,她总是希望可以永远这样下去。
好想紧紧相拥,互相探触彼此身体的部位,好好调情一番。
这时,一阵酥麻从身上奔流而过,那是宛如触电般的感觉。
快感之中掺杂了哀戚,感觉好难受。
心跳加速,脑袋逐渐化成一片空白。
心头涌起想要与他合而为一的思绪,身体中心点燃了火焰,渐渐开始疼痛。
他的手指进入体内,得知自己已经够湿润了。
他抬头看了过来,露出征求同意的表情。
然而在祈梨心中,要承认自己想要做爱的欲望,却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因此,她吻了鼓太郎。
她给对方无数次的吻,藉以取代点头同意,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
他理解了自己的想法。
进入了自己的花蕾之中。
湿热的内膜包覆着他。
那明明是自己身体的部位,却只会对他有所反应。
里头渗出了蜜汁,牢牢包覆住他。
他则是使力摩擦着里头重重的皱折。
每当他抽动一下,自己心中的某样东西就逐渐崩毁。
那种感觉就像皮肤这道隔阂分崩离析,自己与他之间的界线也一步步消失。
仿佛平日囚禁于体内的自己在向外扩散。
他便是自己,自己也是他,一闭上眼睛,就陷入自己化为宇宙的错觉。
一碰触到他,便觉得有件事无法明了。
爱人与被爱,究竟何者才是真正的喜悦?
每当他爱抚自己而逐渐涌起的幸福,以及碰触他时所感到的幸福,何者比较浓烈呢?
刚开始的时候,被爱的喜悦比较强烈。
有人需要自己的感觉让人很开心,心头涌起了一种自信,那就是自己有资格去喜欢他。
可是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比较根本毫无意义……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这么认为了吧。
最近偶尔可以了解他的想法。
有时候明明什么也没说,他却会说出与自己心头同样的话。
这表示我们已经心心相连了吧?
每当这时候,就会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
那种心情有如找到了世界的真理一样。
(爱人与被爱是一样的。)
生命的意义在于能与自己最喜欢的人相会。
人生的真谛在于能与最喜欢的人一同度日。
一个强烈的念头产生……无论是美丽的衣裳、美味的食物、漂亮的景点,幸福的指标不可能一直指着正面的方向。
例如出门的时候。
如果下雨的话,我们便可以共享沮丧的心情,或者是在我们试着取悦彼此的行为中感受到爱情。
其他人的目光根本不重要,所谓的世界只要有我们俩便能成立。
就连让人想要放声大哭的经验,都与笑容同价。
重点在于彼此共同的体会,所以就连艰辛的经验,也与愉快的体验相同。
一同欢笑、一同啜泣,一切都将化成爱情。
都将成为悄然飘落的积蓄,只属于小俩口之间的回忆。
那是除了彼此之外没有人知道,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语言。
生命为爱存在,人生是为了创造回忆。
就算狂风来袭,自己拥有的一切接二连三地被暴风吹走,倘若有什么东西,是直到最后一刻也绝对不能放手的话,那一定是指他的手。
掌心是为了不放开自己最喜欢的人而存在。
身体虽然有两个,生命却是一体的。
「啊……鼓太郎。」
他的律动渐渐激烈起来,他的起伏越强烈,快感的波涛也跟着越来越剧烈。
高潮来了。
祈梨紧紧搂住鼓太郎,她使尽全力拥抱他。
酥麻的快感流窜全身,她扯开喉咙发出呻吟。
从口中溢出的声音逐渐细碎。
祈梨紧握鼓太郎的手,光是这样还不够,她还吐露出热切的情话:
「我喜欢你。鼓太郎,我最喜欢你了。」
尽管为了注视他而睁开双眼,却因为泪水形成的薄膜而一片朦胧。
脑袋与视野都同样开始融化,一切都溶解在一片纯白之中,让人无从分辨。
从光芒闪烁的另一头,不知由何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一天果然来临了吧?』
在耀眼的光芒里,就连对方的轮廓也看不清楚。
可是,祈梨却晓得她是谁。
从前两人曾在公园的秋千上第一次见面,虽然当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祈梨现在却低声说了出来。
『莉莉斯小姐,为什么……?』

她没有什么食欲。
弗朗西丝卡的早餐还吃不到一半,便将又子放在桌上。
「我吃饱了。」
地点是他们当成夏威夷秘密基地的山间旅馆。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莫里西欧问。
「抱歉,昨天……」
似乎是感到沮丧,弗朗西丝卡低下头。
「你多愁善感的个性还是老样子……」
一如往昔,莫里西欧以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喃喃低语。
「我一不小心就急着想立功。」
「用不着放在心上,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真正的莉莉斯已经准备要现身了。」
「神父……」
「你将成为莉莉斯,这样就够了。」
「是的,这次一定……」
就在这个时候,莫里西欧取出一个类似首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面。
连成一串的项链上串连着五颗宝石。
「……这是?」
「这是教会珍藏的魔法装置『零之世界』。」
「零之世界?」
「你将会成为祈梨。」
「咦。」
「这颗『宝石』拥有扭转历史因果的力量,只要让你成为鼓太郎的伴侣,你就可以得到原本由祈梨所拥有的力量。」
「意思是要我成为莉莉斯的契约者……?」
「正是。只要在藉由『宝石』制造出来的虚拟世界里,由你成为第一个跟鼓太郎交合的人,你便会成为另一位莉莉斯的契约者,听起来虽然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不过,这颗宝石拥有颠覆历史的力量。」
「那我之后会变成怎么样呢?」
弗朗西丝卡反射性地脱口追问。
「你在在意什么?」
「如果我成为祈梨,那叫做弗朋西丝卡的人会变成什么?」
「就此消失。」
莫里西欧直接了当地回答。
「在新的世界里,你将会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是当然的,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
她的生命是为了成为莉莉斯的继承人而存在。
就算自己消失也无所谓,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到犹豫。
对于无法乖乖点头的自己,她觉得好着急。
「…………」
这是因为要擅自改变祈梨的命运,因而产生的罪恶感吗?
(可是我这么做,跟让她拒绝契约、消去她的记忆,又有什么两样?)
因此才会想告诉她一切,让她自行做出命运的抉择。
「…………」
弗朗西丝卡真的不明白,唯有朦胧的思绪在心头渐渐沉淀。
「你似乎还在迷惘。」
「没这回事,就算现在马上进行也无所谓。」
弗朗西丝卡说服自己。
(我在迷惘什么?莫里西欧的话一直都是正确的呀。)
「迷惑会削弱觉悟,不该存在的犹豫将会招致毁灭。」
弗朗西丝卡认为神父说得没错。
「请给我一点时间。」
「也好,这样比较好。」
「我去附近的教堂一趟。」
「主人。」
诺茵靠了过来。
她担心地露出黯淡的眼神。
「让我一个人去吧,我只是去祷告一下而已。」
「……遵命。」
诺茵点点头,似乎很沮丧的样子。
弗朗西丝卡离开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莫里西欧和诺茵两个人。
「弗朗西丝卡似乎对我的计策有所不满。」
「不,主人一直信任着你。只是……」
「只是?」
「主人生性温柔。所以……」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到莫里西欧的动作,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交给弗朗西丝卡单独进行好像不太稳当……」
他喃喃自语,那音量低到连他自己的耳朵也听不见。
「诺茵。」
「是。 」
「你担心弗朗西丝卡吗?」
「莉莉斯会让弗朗西丝卡落入不幸的深渊。」
诺茵回复着莫里西欧,那声音虽小,却是字字清晰。
无论弗朗西丝卡有多信任莫里西欧,诺茵效忠的人都只有弗朗西丝卡一个,因此她绝对不会让步。
此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莫里西欧再次朝诺茵望去。
「克罗诺斯知道如何将莉莉斯的碎片,从契约者身上分离的方法。」
「咦。」
「没什么好讶异的,因为将莉莉斯的碎片封进鼓太郎体内的,正是克罗诺斯。」
「只要得到碎片……弗朗西丝卡就能自由……」
诺茵的脸色一变。
她的眼神闪闪发亮,简直像是抓住了希望一样,她重新注视莫里西欧。
「对了,而且我还知道让克罗诺斯复生的方法。」
「真的吗?」
「那是当然,因为我是克罗诺斯的继承人啊。」
莫里西欧单薄的嘴唇悄然一笑。
接着,他仿佛窥探着诺茵的眼眸般说出:
「如果你想要拯救弗朗西丝卡,那就按照我所说的行动。就算这么做会暂时背叛弗朗西丝卡也一样。」

「请在前面的教堂停车。」
欧仁妮走下车子。
从机场到威基基这段路程,她是坐计程车来的。
每当来到新的地点、在执行任务之前,她都会先去教堂一趟;等注意到时,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或许这么做,是我用来求个好兆头的方式吧。)
教堂的腹地内十分静谧。
花圃里盛开着色彩鲜艳的朱槿,花圃夹道的小径前方是教堂大门,那扇门被打开,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女性走了出来。
「咦……」
看见那似曾相识的容貌,欧仁妮看傻了眼。
「弗……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
弗朗西丝卡无法置信地大吃一惊,然后马上露出笑容。
她赶紧冲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欧仁妮毫不掩饰愤怒之情。
「什么意思?妳的表情也太恐怖了吧。」
弗朗西丝卡完全搞不清楚清况,只是吓了一跳。
因为,她根本想不出欧仁妮对自己生气的理由。
「你这副装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明明都做出那种事情了!」
「哪种?」
「就是破坏布轮退尔那件事!」(注:关于欧仁妮与弗朗西丝卡所成长的修道院,惨遭彻底破坏的情况,记述于第10集「现在,为爱而活!」的第5章之中。)
那是两人自幼成长的修道院之名。
「破坏?布轮退尔吗!?」
「要不然这是怎么回事?」
欧仁妮亮出十字架。
那是从修道院毕业时,弗朗西丝卡与欧仁妮交换的东西。
弗朗西丝卡从欧仁妮手上抢过十字架。
她马上就看出那是自己遗失的十字架。
「这个……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
欧仁妮并没有回答,这就是她的答案。
「难道是……」
弗朗西丝卡没有继续说下去,欧仁妮则是点点头。
「我是在教会的树下找到的。」
「…………!」
弗朗西丝卡哑口无言。
面对自己毫无印象的欲加之罪,在感到愤怒前,讶异之情先一涌而上。
「我才没有做那种事!」
弗朗西丝卡放声大喊,然后一把抓住欧仁妮的肩膀。
「相信我,我没有那么做!」
「那你为什么会脱离教会!?」
「那、那是因为……」
「直到现在,你还是在觊觎莉莉斯吗?」
「…………」
弗朗西丝卡并没有回答。
「回答我!」
对于欧仁妮的责问,弗朗西丝卡以一道闪光回应。
「呀。」
突如其来的闪光蒙蔽欧仁妮的视线,过了几秒钟之后才恢复原状。
在这段期间,弗朗西丝卡已然消失无踪。
「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转头环顾四周。在枝叶茂盛的树丛里,到处不见她的踪影。
「喂,回答我啊,弗朗西丝卡!」
就像是与她的吶喊交织般,一阵风刮了过来。
在狂风吹袭下,朱槿的花瓣随风撒落。
色彩鲜艳的花瓣团团飞舞,飘落在欧仁妮的身上。
她笑不出来。因为对她而言,这并非祝福,而是一种不祥的宣告。
唯有不安在欧仁妮的心头掠过。
「原来……真的是你……」
她很想要相信弗朗西丝卡,可是……

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名字,祈梨大吃一惊。
莉莉斯。
她根本毫无根据,也没有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祈梨甚至知道去哪里可以见到对方。
她离开房间,走出旅馆,快步来到了庭院。
避人耳目的地方,可以两人独处的地点。
莉莉斯就站在那里。
那是一位身穿深色洋装,一头如墨黑发之中毫无杂色的少女。
她真的站在那里吗?又或者那是她只让自己一个人看见的幻影?
无论如何,她的确是莉莉斯没错。
一发觉祈梨的身影,莉莉斯缓缓开口低语:
「好久不见了,祈梨。」(注:从前,当祈梨的父亲离开家里那天,祈梨已经与莉莉斯见过面了(出自第10集「现在,为爱而活!」第3章)。)
「妳真的是……莉莉斯……」
「没错。而我所选择的契约者,就是你。」
「我……?」
虽然祈梨惊讶地哑口无言,但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她可以理解对方的说法。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完全可以心领神会。
简直像是最后一块拼图顺利拼上了。
「我不是说过,你会跟自己所爱的人相遇吗?」
「你是指跟鼓太郎吗……?」
「是的。」
莉莉斯点点头。
「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你。」
「我现在还没办法回答你。」
「为什么?」
「另外一个我因为急着缔结契约而失败了,因此鼓太郎的觉醒变得很不稳定,我不能重蹈覆辙。」
「我愿意和你缔结契约!」
「不可以。」
莉莉斯平静地摇摇头。
「契约必须是发自内心的,必须是毫无犹豫、由妳自己所期望的才行。」
「这是我的期望。」
「有些非得知道不可的内情,你现在还不明白。」
「那就请你告诉我!」
「我不能跟你说。」
「怎么这样……」
「但是,你再过不久就会知道了,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天。」
话还没说完,莉莉斯的身影便开始模糊。
「等一下!」
祈梨试图抓住她的手。
就在祈梨以为可以捉住的下一秒钟,她的手抓空了。
莉莉斯就像雾气一样消失无踪。
「一定要发自内心才行……」
祈梨试着低声重复莉莉斯刚才那句话。
(我非得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呢……?)
自己应该早已下定决心,再也没有任何迷惘了。
究竟还缺少什么?
(是对鼓太郎的心意吗?)
祈梨无法阻止心头的纷乱,只是呆立在原地。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时候会遇见预料之外的人。
(为……为什么祈梨会在这里……?)
看见她的瞬间,雾崎姬沙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里既不是学校,也不是家乡的车站前面。
而是横渡太平洋、夏威夷的、威基基的、旅馆里的普通纪念品店而已。
在陈列着明信片的摊位前,祈梨一脸复杂地站在那儿。
雾崎赶紧躲到柱子后头。
(不只是藤井,为什么连祈梨也……!?)
对于这天大的巧合,雾崎不禁哑口无言,不过她马上便想起他们俩是一对情侣。
(他们是一起来旅行的吗!?)
她大受打击,但是重新想想,这倒也是理所当然。
(呃,什么理所当然!?他们才高中而已呀!!)
爱尔米娜的笑容在心头浮现。
(一定是她……她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雾崎认为反正应该是她又胡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硬是把他们带来夏威夷的吧。
(虽然没什么根据,不过大概没猜错吧。)
正是如此。
(原来藤井是跟祈梨他们一块儿来的啊……)
雾崎想起昨天与鼓太郎一起在海上游玩的经过。(注雾崎意外在威基基海滩前与鼓太郎相遇,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和他一起约会了一整天(出自第10集「现在,为爱而活!」第3、4章)。)
(…………………………)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沮丧
她觉得回忆的价值只剩下一半了。
(糟糕……总觉得现在碰到祈梨的话,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很难堪。)
她打算在祈梨注意到自己之前先转身离开。
(可是,祈梨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从旁人眼中看来,她的表情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雾崎可是打从幼稚园就认识她了。
对于别人无从察觉的细节,她就是可以看出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因为藤井吗?还是因为其他缘故?
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位容易烦恼的女孩,就连用不着伤脑筋的时候也一样。
「只不过是挑一张明信片而已,你到底要烦恼多久啊。」
结果,她居然自己主动出声了。
「呀~~雾崎同学!?」
「……你的眼神为什么像是看见妖怪一样?」
她斜眼盯着祈梨。
「因为我没想到会在这里……」
「你都能来的地方,就算我出现了,应该也没什么好奇怪吧?」
「对、对不起……」
「知道就好。」
正当雾崎想要挺起胸膛时,这才察觉不妙。
(呃,现在不是让她向我道歉的时候吧!)
习惯真是可怕。
一旦与祈梨交谈,便会不小心演变成欺负弱小的对话。
明明没有恶意,却像是在打招呼一样,自然而然地开始恐吓她。
自己的这项能力还真是恐怖。
「……我说啊。」
「……有、有!」
「可不可以不要每次我说什么,你就在那边吓得发抖啊?」
「对、对不起……」
不对,现在可不是要她道歉的时候。
「祈梨,你是不是在烦恼什么?」
「没、没有呀!」
「是因为藤井吗?」
祈梨心惊胆战地摇头否认。
「真可疑。」
「才不可疑呢。」
祈梨左右挥舞双手。
「你在隐瞒什么吧?」
「才、才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眶中噙着泪水。
「你骗人。」
「我是说真的!」
「你以为我们认识几年了?」
「这真的、真的是一个秘密!」
「秘密?」
祈梨心想不妙,于是赶紧闭口不语。
雾崎笑了。她脸上浮现的笑容有如抓住猎物尾巴的猎人。
「……乖乖招了吧,祈梨。」
祈梨拼命摇头。
(奇怪,如果是平常的话,听我这么一说,她早就乖乖招供了。)
雾崎觉得以祈梨的个性来说,这次的她还真是固执。
「反抗是没用的。」
「我不说,绝对不会说的。」
「……是因为跟藤井有关吗?」
祈梨的眼神一变。
这已经足以代表她的回答了。
「既然事关藤井,那我当然是得问个清楚不可。」
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呢?就连雾崎也吓了一跳。
至于自己的表情有多么认真,只要看看祈梨的转变就明白了。
怯生生的模样从祈梨的脸上消失,她目不转睛地注视雾崎,就像是要确认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你愿意替我保密吗?」
「一定会。」
「说不定讲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祈梨牵扯其中的程度,已经不能让她主张一切与自己无关了,既然如此,她大概也没办法继续隐瞒下去了吧。
想到这里,祈梨便决定说出秘密。
鼓太郎的体内藏有名为「莉莉斯神脏」的灵魂碎片。
为了得到神脏,至今发生过好几次的战斗。
除了交合这些个人隐私外,祈梨老实地道出一切。
「居然有这种事……」
「虽然我觉得你不会相信。」
「我相信。」
雾崎斩钉截铁地点头,她想起了之前那些无法理解的事件。(注:乌尔在学校里大闹时,雾崎曾经得到鼓太郎和祈梨的帮助(出自第7集「请再多喜欢我一点!」)。)
(我还以为那是自己在作梦……)
由于尽是些在天空中飞翔、魔法四处飞散,那种让人无法信以为真的荒唐事,所以当恢复意识时,她把一切都当成自己是在作梦。
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在没人知道的地方,藤井他们一直奋战至今。
「原来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暗中保护着我……」

4 往另一人的世界

(她说我……破坏了修道院?)
等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弗朗西丝卡摇摇头。
再怎么愚蠢也该适可而止,这种玩笑教人怎么笑得出来。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手中的十字架。
那是自己的十字架没错,只要看见上头的伤痕就可以明白。
那副十字架自从离开修道院以来,就连一天也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上,那是从欧仁妮手中得到的宝物。
根据欧仁妮的说法,这个不知何时弄丢的宝物,居然遗落在惨遭毁坏的修道院里。
(为什么会掉在那里……)
完全摸不着头绪。
(可是,欧仁妮不是个会说谎骗人的女孩。)
尽管自己遭人猜疑,弗朗西丝卡却无法去怀疑欧仁妮。
既然如此,那就代表有人想要嫁祸自己。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弗朗西丝卡觉得这么做真是太愚蠢了。
自己是契约者的失败品,同时也是人类的失败品。
(陷害我这种无能的人,究竟有什么意义……)

莫里西欧的脸在脑袋中闪过。

她回想起他所说的话。
『迷惑会削弱觉悟,不该存在的犹豫将会招致毁灭。』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现在不是迷惘的时候……!)
弗朗西丝卡紧握着从他手上收下的「宝石」。
「零之世界」是可以替换梦境与现实的魔法道具。
「零之世界」拥有略微偏移现实世界的力量。
「零之世界」可以让一切回归于零,是一种能够开启所有可能性的因果颠覆装置。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就像是把照片修饰成美女的话,真人的长相也会真的变成美女。也就是倒因为果。
只要按照莫里西欧交代的剧本去替换,就会形成这种结果。
(祈梨的恋人是莉莉斯的契约者。)
一旦将这个因果关系颠倒过来。
(鼓太郎的恋人是莉莉斯的契约者。)
若是再更进一步的话。
(与鼓太郎结合的人,便会成为另一位莉莉斯的契约者。)
也就是要取代祈梨的立场。
(我是为了让莉莉斯选上而活,我是为此而生的女人。)
她想起了一件事。
(莉莉斯曾经对我说过。)

——如果祈梨拒绝契约的话,我就会选择你。

那是来夏威夷之前的事情了。
(她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了那句话。)
那应该不是她的实体。
(那只是她在我的脑袋里,投射出影像的幻影而已。可是……)
好开心。
(莉莉斯一直在看着我!!)
单单如此,就能继续奋战下去。
不可以停下脚步。
(现在的我只需要如此相信。)
下定决心之后,弗朗西丝卡迈步向前奔去。

地点是旅馆的大厅。
刚走出电梯,鼓太郎碰巧遇见了爱尔米娜。
爱尔米娜交握双手,眼眸闪闪发亮。
「您跟祈梨大人做小孩还顺利吗!」
「喂、喂,这种问题不应该在这里问吧!?这里有其他人在!!」
鼓太郎满脸通红。
另外一方面,面对着焦虑的鼓太郎,爱尔米娜反而觉得他的模样十分可爱,于是挥舞着双手。
「您真是的,我们之间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不,这种话根本不应该在外头谈吧…………」
「说得也是,这可急不得。」
听见爱尔米娜这么一说,实在分不清她到底懂不懂鼓太郎的意思,她只是顾自在原地点头而已。
「话说回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鼓太郎大人说。」
「什么事?」
「可以拨点时间和我约会吗?」
「约会?」
「是的,我想请鼓太郎大人替我挑个东西。」
「要我帮你挑?」
「我想送给祈梨大人一枚戒指。」
那是爱尔米娜最初带鼓太郎和祈梨来夏威夷的目的,也就是结婚戒指。
「你和祈梨的吗?」
「是的。」
其实她有说谎,爱尔米娜笑着点点头。
(考虑到鼓太郎大人的个性,如果我说实话的话,难保他不会说出『怎么可以让爱尔米娜出钱呢?』这种话。)
对鼓太郎来说,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金钱观,不过爱尔米娜有爱尔米娜自己的感受。
「不可以吗?」
「可以呀,乐意之至。」
「谢谢您。」
爱尔米娜开心地紧紧搂住鼓太郎。
(只要没有人来妨碍我,我的计策就能成功……)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前方的门敞开。
「玩乐的时间到此为止了,爱尔米娜。」
现身的是弗朗西丝卡。
「有何贵事!?」
如同要保护鼓太郎一样,爱尔米娜挡在前面。
「你已经想好答案了吗?」
「当然想好了,这种问题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问的。」
这时,爱尔米娜发觉弗朗西丝卡戴着一副新的首饰。
首饰上头有一串火红的宝石。
爱尔米娜认识那些宝石。
「你怎么会戴着『零之世界』……!」
「你还不明白吗?」弗朗西丝卡问。
「卑鄙小人!你想用那东西做什么!?」
「卑鄙的不知道是谁?居然一直隐瞒事实。」
「把那东西交给我!」
爱尔米娜逼上前去。
「主人!」
诺茵窜入两人之间,不知道她刚才究竟躲在哪里。
她将手上的小刀朝爱尔米娜挥去。
「休想得逞!」
潜伏在爱尔米娜影子里的乌尔出面挡下。
火花四溅,两人的武器交会。
(插图058)
她们根本不在乎这地方有普通人存在。
不过,弗朗西丝卡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有动用这个了!)
她的确有点迷惑。
(只要发动「零之世界一 我跟鼓太郎就会成为莉莉斯的契约者。)(鼓太郎就无法摆脱莉莉斯重获自由。)
这种结果违背了她的本意。
(可是没办法了!)
弗朗西丝卡下定决心,她牢牢握住项链上的「宝石」。
(好、好烫……!)
「零之世界」开始在弗朗西丝卡的手心闪闪发亮。
「休想!」
爱尔米娜钻过诺茵的攻击,将手伸了出去。
为了闪避对方的手,弗朗西丝卡扭过身子。
在她完成动作之前,爱尔米娜已经一把抓住项链。
项链上串连着五颗「宝石」。
爱尔米娜捉住的不是弗朗西丝卡握住的那颗「宝石」。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爱尔米娜抓着「宝石」的手,就像是起了化学反应似地绽放光芒。
白光包覆着两人,光线变得越来越强烈。
光辉吞没了乌尔与诺茵,也吞噬了鼓太郎,不久便宛如太阳般光芒四射。然后爆炸开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单单是与鼓太郎并肩,就会兴奋得不能自己。

时间是早晨,天气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太阳在清澈的蓝天彼方熠熠生辉。
祈梨身穿短袖制服,站在鼓太郎的家前面。
她望向院子,里头绽放着硕大的向日葵。
(等那朵花盛开之后……)
打从春天那时开始,祈梨就已经下定决心。
揪……
她在胸前紧握手心,然后……

叮咚。
她按了一下门铃,等意会到这件事时,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早安~~」
祈梨喀啦喀啦地推开门。
「早!」
身穿围裙的琴子从厨房探出头。
「麻烦你帮我叫哥哥起床吧。」
「咦?」
「我现在拿着平底锅,不方便离开啦~~」
(啊……今天他们爸爸不在家啊。)
鼓太郎和琴子的爸爸在旅行社工作,所以经常不在家。
每当爸爸不在家时,藤井家都是由兄妹轮流准备早餐,今天则是轮到琴子。
「你知道哥哥的房间在哪吧?」
「嗯、嗯……」
虽然点了点头,其实祈梨觉得很伤脑筋。
尽管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不过毕竟男女有别。
(怎、怎么办……)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可是紧张就是紧张啊。
他的房间位于走廊的尽头。这点她很清楚,只是……
「早……」
祈梨悄悄拉开纸门探头一看。
鼓太郎睡得正熟。
明明只是如此而已,心头却不知为何小鹿乱撞。
「早……」
她又打了声招呼。
还是没有反应。
大概是还流连在梦乡中吧,鼓太郎只是喃喃发出声音,分不清那是梦话还是打呼声。
桌上散落着摊开的笔记本和便条纸。
(他是不是熬夜了……?)
祈梨伸出手想要摇动鼓太郎的身子,不过却犹豫了,于是她调整一下呼吸。
接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天亮了唷,鼓太郎。」
「…………」
他简直毫无戒心。
祈梨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
(我可以吻他吗……)
心头忽然涌起的念头,让祈梨的心脏揪了一下。
她的脸颊开始涨红。
她羞得不敢看鼓太郎的脸。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明明知道越靠近他,自己也会越紧张,尽管如此,祈梨仍然没有将视线从鼓太郎的身上移开。
她反而是靠了过去。
靠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这时,他的眼睛忽然睁开。
「呀!」
祈梨赶紧退开。
「哇!」
鼓太郎也吓了一跳,因为他一醒来,祈梨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对、对不起……」
「为、为什么要道歉?」
虽然吓了一跳,可是鼓太郎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道歉的,于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那个……就是……因为……」
祈梨不晓得该如何解释,整个脸蛋慌张地涨得更红了。
「为、为什么……祈梨会在我的房间里?」
「是琴子同学她……」
「呃,已经这么晚了吗!?我要赶快换衣服才行!换衣服换衣服!」
「来。」
祈梨把衣架上的制服递给他。
「谢谢!」
是因为太着急了?或是因为还没睡醒?鼓太郎居然开始当场脱去睡衣。
「呀~~」
「呃。」
听见祈梨的哀叫,鼓太郎这才发觉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
而且居然是在她的面前。
「啊,哇!?」
由于太过慌张,鼓太郎被褪到脚踝的睡衣绊了一下。
他摔了一跤向前倒,而且是倒在祈梨的身上。
「呀。」「哇。」
「哥哥~~早餐准…………备……好了………………」
原本一脸开朗的笑容、从走廊上露出可爱脸蛋的琴子。
这时她却瞪大了双眼。
因为鼓太郎居然只穿着一件内裤,就这么压倒在祈梨身上。
「哥……哥哥?」
「有……有!」
琴子对哥哥露出笑容。
尽管如此,鼓太郎却是一脸惊恐,一本正经地正襟危坐。
因为妹妹虽然笑盈盈的,却是皮笑肉不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种事……琴子我觉得现在做还太早……」
「等一下!在你开始妄想之前,先听哥哥我解释!」
「哥哥大笨蛋~~~~!」
明明是个晴天,天空明明一片蔚蓝。
一道格外猛烈的闪电却落在藤井家。
而且只劈在那位可恶的哥哥头上。
「……那我先出门了。」
琴子迅速解开围裙,一边露出冷淡至极的眼神,一边消失在门口。
「路上小心……」
身为哥哥的他只能目送琴子离去。
明明是夏天,那光景却宛若寒冬。
不过他还是吃了琴子为自己做的早餐,时间到了鼓太郎也该出发上学的时刻。
「天气真好。」
祈梨先穿好鞋子走出大门。
向日葵映入她的眼帘。
那朵朝太阳绽放硕大花瓣的向日葵。
「那、那个。」
「……嗯?我脸上粘了什么吗?」
「呃,啊。」
「是不是早餐的残渣粘在上面?」
「没、没什么。」
就像是要隐瞒自己的难为情,祈梨笑了笑,不小心先一步迈出步伐。
她从院子里盛开的向日葵旁穿过。
「………………」
她明明已经决定要告白的。
(我真是没志气。)
一旁传来蝉鸣。
「祈梨,等等我啊。」
刚绑完鞋带的鼓太郎追了出去。
夏天才刚刚开始而已。

此时,爱尔米娜与弗朗西丝卡两人,在暗处观看着祈梨与鼓太郎小俩口的模样。

「感觉真棒……」
「这就是你的梦想吗?」
弗朗西丝卡目瞪口呆地喃喃问道。
「是呀,这是鼓太郎大人跟祈梨大人感情更加甜蜜的世界。」
唉……弗朗西丝卡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低声说:
「真是愚蠢。」
听她这么一说,爱尔米娜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终于也明白了呀。」
「呃,爱尔米娜,你是自己体认到的吗?」
「是呀,体认到你是个思想偏差的人。」
「偏差的怎么会是我!?」
弗朗西丝卡竖起食指,抵住了爱尔米娜的额头。
「只要利用『零之世界』,就可以随心所欲制造出自己想要的世界喔!!」
顺带一提,飞进这个世界的,是弗朗西丝卡和爱尔米娜两位,还有附在他们身上的诺茵以及乌尔,再加上弗朗西丝卡的目标鼓太郎而已。
从这点看来,鼓太郎应该也保有现实世界的意识才对,却因为爱尔米娜希望他们俩是青梅竹马的梦想,而使得他矛盾的意识遭到封印。
如果以睡着时所作的梦来比喻,只有爱尔米娜她们四位知道这个世界是梦境,祈梨他们则是一无所知,属于梦境世界的居民。
(插图063)
「你了解这『宝石』的力量吗?」
「所以啊,我就是希望有一个祈梨大人跟鼓太郎大人,从小就培养出深厚感情世界……」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帮助敌人的事!?」
「敌人?」
爱尔米娜疑惑地歪歪头。
弗朗西丝卡戳了戳爱尔米娜的额头。
爱尔米娜的脑袋里面是不是空的?就像是要解开这个疑问一样,她不厌其烦地戳着爱尔米娜。
「你是白痴吗?你大可一个人独占鼓太郎啊?」
爱尔米娜噗哧一笑。
那副模样简直像在宽恕小孩的无知,因此弗朗西丝卡有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
「你刚才笑了吧?为什么要笑我呀」
「我早就从那种层次的爱毕业了。」
「……毕、毕业?」
她到底在说什么?弗朗西丝卡歪了歪头。
「爱上一个人,代表的是对他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也就是让人生变成两倍的意思。」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
「爱上鼓太郎大人和祈梨大人,也就代表将他们两人的幸福当成是我的幸福。换句话说,我的幸福可以增加到3倍呢??」
「咦?……这、这结果是怎么算出来的?」
弗朗西丝卡满脸疑惑地反问。
「因为爱并非除法,而是乘法呀。」
「是这个意思吗?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就是这个意思。」
爱尔米娜挺起胸膛。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依旧自信满满。
「无论你使出什么小手段,我跟祈梨大人都会以爱的力量来守护鼓太郎大人。」
唔……弗朗西丝卡退缩了。
自己明明没有错,她却觉得打输了这场仗。
「我、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弗朗西丝卡的语气也有如扔出了挑战书般,她大步向前冲去。

「唉……」
祈梨叹了口气。
明明是个好天气,尽管有一片晴空万里的蓝天,她却没有心情抬头仰望天空。
平缓的下坡朝初恋车站延伸。
(简直就像是现在的我……)
祈梨沮丧地垮下肩膀。
为什么就是说不出那句话呢?
(我喜欢你。)
要是能说出口该有多好。
「你怎么了吗?祈梨。」
「呀!」
祈梨发出宛如从头顶传出的叫声,并且望着鼓太郎。
大概是觉得祈梨的样子怪怪的,所以觉得担心吧,鼓太郎把脸移动到祈梨面前,害得她心跳几乎停止。
因为他的唇瓣近在眼前。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宛如体内的血液一口气汇集到脸蛋上,祈梨涨红了脸。
或许是氧气都被带走了,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这可以说是误打误撞吧,祈梨趁势开口:
「我、我说呀,鼓太郎,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
叽~~一声,一阵高级房车独有的平稳煞车声传来,一辆黑头轿车横挡在两人面前。
后门打开,一双柔嫩的小腿以及娇艳欲滴的大腿跨了出来。
那是身穿初恋学园制服的弗朗西丝卡。
「早安,鼓太郎。」
她那副灿烂的微笑可爱到仿佛天使附身。
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双颊,上头倾泄着柔顺的长发。
即使隔着制服,成熟的身材仍旧丰满到令人联想起古希腊的裸妇像,无论教谁看见,不分男女都会心动不已。
「我来接你了。」
一看见鼓太郎指着他自己,弗朗西丝卡便噗哧一笑。
「……为、为什么是我?」
「来吧来吧,请上车。」
说话的她就像理所当然一样,从鼓太郎身后推他上车。
弗朗西丝卡对待鼓太郎的模样,如同把他当成自己的东西般,因此祈梨开始不安起来。
「请、请问你是?」
听祈梨这么一问,弗朗西丝卡的脸色一变。
她就有如为了让敌人击中自己,而刻意露出破绽的枪手,脸上露出无畏的笑容。
「我是鼓太郎大人的未婚妻。」
「未、未婚妻……?」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许下了结婚的约定。」
「结、结婚~~~~!?」
鼓太郎大吃一惊。
因为他没有说过这种话,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不过,一旁的祈梨可是远比他还要惊讶、着急。
「我可没听说过这回事!」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这件事千真万确唷,鼓太郎。」
听她这么一说,鼓太郎瞬间就像中了催眠术,眼神变得一片朦胧。
这是因为弗朗西丝卡使用了「宝石」的力量。
鼓太郎的声音令人分不清他是清醒的,又或者是在说梦话。
「……结婚……是真的吗?」
「没错,是真的。」
「……嗯……我明白了。」
「鼓太郎,真的有这回事吗!?」
当然没这回事。
「宝石」拥有将原来世界的历史略微偏移的力量,眼前的情形其实只是鼓太郎被宝石的力量迷惑,因而把她的话信以为真。
「详细情形等上车以后再说吧。」
「可……可是,我要跟祈梨……啊。」
鼓太郎试图抵抗,不过鼓太郎毕竟还是鼓太郎。
他被弗朗西丝卡硬是推进车里。
车门砰!一声关上。
轿车随着安静的排气声开走,只剩下祈梨一个人留在原地。
「结婚……怎么会…………」
祈梨呆站在蓝天之下。
突如其来的进展令她目瞪口呆。
真可说是晴天霹雳。
她的语气简直是失魂落魄。
「鼓太郎居然有未婚妻……」
对于纯情、内向的祈梨而言,仅仅如此,就让她湿红了眼眶。
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居然用这种作战啊……」
就像是要安慰祈梨一样,爱尔米娜搭着她的肩膀。
祈梨吓了一跳。
对这个世界的祈梨而言,爱尔米娜还只是一位陌生女性。
「妳是……?」
爱尔米娜以熊熊燃烧的眼神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是正义的魔法使者。」

(成功了……只剩下我们独处……)
好开心,她真的好兴奋。
弗朗西丝卡在胸前做了个小小的胜利姿势。
以一个拥有成熟胸围的女性来说,这个举动稍嫌幼稚了点。
在她的拳头底下,制服的状态显得十分惨烈。
衬衫的布料紧绷到了极限,紧到钮扣简直要弹开。
(我……真是太有一套了……比上次顺利多了……)
单单只是想象,弗朗西丝卡便发觉心脏越跳越快。
(不可以着急……我要尽可能避免使用「宝石」的力量……)
相对于成熟的外表,她的内心却是十分纯情。
另一方面,鼓太郎渐渐恢复了意识。
「听你说什么未婚妻的,我吓都吓死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
「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
她并没有说谎。
打从第一次听见名字开始,她连一天也没有忘记过鼓太郎。
从弗朗西丝卡出生至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对她来说,莉莉斯的宿主、也就是鼓太郎这个名字,不只让她欣羡,同时也是她的憧憬,这个名字拥有的分量,足以让她抱持一种近似于白马王子的思慕。
得知他也苦于莉莉斯的宿命后,弗朗西丝卡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总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啊。」
弗朗西丝卡露出微笑,他也报以羞赧的笑容。
不过是这样而已,弗朗西丝卡便十分开心。
心头一阵小鹿乱撞,自己是因为可以接近莉莉斯而开心?还是因为可以靠近他而喜悦?
她渐渐分不清楚了。
(使命!使命!!)
她拼命摇头克制自己。
然而,她却无从制止酸甜的思绪在心头蔓延……
「今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我说啊。」
(魔法的效果不够吗!?)
弗朗西丝卡赶紧凑向鼓太郎身边。
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不要离开我……)
她在内心交握双手。弗朗西丝卡抱着祈祷的思绪,并且倒抽了一口气。
「…………」
「…………」
鼓太郎移开身子。
(怎么会……)
弗朗西丝卡的心就像是挨了一记重拳般受伤不已。
但是她不能在此退缩。
「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嗯、嗯。」
弗朗西丝卡她……
她一边强忍着几乎爆发的害臊,一边握住对方的手。
(我、我握到了……)
这一剎那感觉起来有数年之久,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我好开心。」
这也是实话。
即使那是只知道名字的单相思,可是喜欢就是喜欢。
「鼓太郎。」
「什么事?」
「我、我跟你说喔。」
话才说到一半,弗朗西丝卡便扭捏地嘟哝起来。
「怎么了吗?」
「我好着急。」
弗朗西丝卡羞得垂下视线。
她想要提一件事。
但是却说不出口。
她涨红着脸,脸蛋只是越来越红润。
「请、请跟我做。」
「……做什么?」
「交、交合。」
「交合?」
这个世界的鼓太郎无法理解这个词汇。
因为,时间已经回到了他得知莉莉斯的秘密之前。
弗朗西丝卡想要说出「做爱」这个语汇,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涨得满脸通红。
那个词汇已经超越了她羞耻心的极限。
心头扑通乱跳,无法停止。
「做、做……」
「做?」
「做、做爱……」
「呃。」
鼓太郎也涨红了脸,光是看见他红着脸的模样,弗朗西丝卡自己也难为情起来。
(我怎么会说出这么丢脸的话!)
全身的血液窜升到了头部。
脑袋绷得紧紧的,几乎要爆炸开来。
来到爆发边缘的弗朗西丝卡……弗朗西丝卡她……
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衣服。
「咦——————————!?」
她的罩杯究竟有多大?那对白晰丰满的胸部波涛汹涌,朝着鼓太郎直逼而来。
更正。逼近鼓太郎的并非胸部,而是弗朗西丝卡。
「请跟我做爱吧。」
「等、等、等一下!」
「这是身为未婚妻的仪式。」
「咦咦咦~~是这样吗!?」
当然不可能会有如此愚蠢的事情。
不过,对于这种不合常理的部分,她藉由「宝石」的力量硬是强行突破。
虽然弗朗西丝卡打算尽可能不要使用,然而她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这是……未婚妻的仪式……」
「你讨厌我吗?」
「这也太突然了吧……我们也才刚认识,根本说不上什么讨厌……」
「既然不讨厌的话,那就当成是喜欢吧。」
「这、这结论是怎么来的!?」
「要是不和我交合的话,那地球会暖化的!」
「哪有这种蠢事!?」
「我说会就是会!」
听她这么一说,鼓太郎的脑袋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由于「宝石」连续发动力量,鼓太郎进入了半眯着眼的状态,完全无法思考。
「……说得也是……地球暖化必须靠大家一起阻止才行。」
「没错,我们两人要一起阻止暖化。」
下一秒钟,鼓太郎将手伸向弗朗西丝卡的肩膀。
他把对方抱进怀里、嗅着她发丝的香气、抚摸她的唇瓣。
弗朗西丝卡的身躯好柔软,他抓住的手臂、艳丽的双唇,一切都是如此柔嫩。
鼓太郎移动双手。因为无法容纳巨乳而发出哀号的胸罩,只是让他以手指轻轻拨开,便轻易地卸下。
他伸手摸着暴露在外的乳房。
弗朗西丝卡纯洁的胸脯,简直像是刚出炉的海绵蛋糕。
有点暖呼呼、软绵绵的。
鼓太郎的五根手指有如叉子一样陷入蛋糕之中。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分量十足的胸部或弯、或曲、或弹。
(他、他……在摸我……)
对弗朗西丝卡而言,这让她开心到大吃一惊。
其实她与鼓太郎早已有过更进一步的体验。
虽然只是未遂,不过两人曾经脱个精光,甚至让彼此的私密部位贴在一块。
可是,当时是弗朗西丝卡主动出击的。
但是由鼓太郎主动,这倒是第一次。
(真是太开心了……)
至于这个结果,其实靠的是「宝石」的力量这回事,在令人目眩的感动之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真的、真的好开心,根本是兴奋至极。
「唔~~~~」
弗朗西丝卡眼珠转啊转的,她晕了过去。
垂涎欲滴的乳房依然暴露在外,她整个人仰天瘫倒在地。
被她这么一扯,鼓太郎往前一倾,脸也跟着埋进她超高级的安全气囊内。
虽然那对大到超乎规格的胸部拥有足以承受冲击的柔软度,不过鼓太郎还是因此恢复了意识。
「哇!发生什么事了!?」
「鼓、鼓太郎……!」
「咦……!?」
眼前的景象令鼓太郎无法置信。
祈梨呆立在车窗外头。

隔着一片玻璃,她惊慌失措地僵着一张脸……
「怎、怎么会~~~~!?」
轿车停放在学校附近。
其实是爱尔米娜带着祈梨先绕到了学校,可是鼓太郎当然不晓得这回事。
「那、那个……我觉得……在车子里面做这种事……不太好……」
听她这么一说,鼓太郎转过身子望去。
他发觉自己不停喘气,衬衫的钮扣早已解开,还看见同样裸露着上半身的弗朗西丝卡。
「………………………………………………………………………………」
这、这是……
(一大早的,我到底打算在车子里做了什么好事啊……)
在这分不清是天堂还是地狱的情况中,鼓太郎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他左右摇着手和头,试图表达自己的清白。
「………………」
祈梨没有生气。
她面无表情。
出现在祈梨脸上的是一种超越惊讶与悲伤的神情。
「这、这是误会……」
「……你已经完成这场『误会』了吧。」
「才没有!只是未遂而已!」
「原来你真的打算出手呀……」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我根本不记得啊!」
「请不要说这种跟政客一样的话!」
斗大的泪珠从祈梨的眼眸中落下。
「听、听我解释啊!」
鼓太郎试图推开车门。
大概是因为锁上了吧,无论他如何尝试,门就是打不开。(注:顺带一提,这辆车的司机是诺茵。)
「我求求你,祈梨,请你听我解释!」
「我听不见。」
祈梨转身背对鼓太郎,就这么跑走了。
她摇摇晃晃地踩着难过的步伐,这时爱尔米娜跑了过去。
「不可以哭!那女人是个坏人。」
「……坏人?」
「她是邪恶的化身,想要把鼓太郎大人拖进邪恶的世界里。」
爱尔米娜悄悄递出手帕。
「请您擦干泪水,让我们一同奋战吧,我是站在祈梨大人这边的。」
「呃……」
「我有一个秘密策略。」
爱尔米娜的目光一闪。

虽然说是秘密策略,不过毕竟是爱尔米娜想出来的。
「我叫做爱尔米娜,请大家多多指教。」
以牙还牙,转学就用转学抗衡。
时间是早上的班会。
爱尔米娜鞠了个躬,然后瞪大眼睛环顾教室。
找到祈梨之后,她挥了挥手。
看见爱尔米娜无忧无虑的笑容,祈梨也笑了起来。
(太好了,幸好她是个好人……)
「嗯,要让爱尔米娜坐哪儿好呢?」
桃园堇老师环顾整间教室。
教室里的座位正好是6×5,要是按照这种坐法,那爱尔米娜就得孤伶伶地坐在教室后头,变成只有她被排除在外了,以安排转学生的座位而言,这种方法当然不合适。
「嗯,该请哪位同学让个位呢…………」
「那有什么问题。」
爱尔米娜拍了拍手,然后提议:
「我是鼓太郎大人的未婚妻,所以让我坐在鼓太郎大人的大腿上就可以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
「老师,请你不要随便附和好吗!」
鼓太郎砰一声站了起来。
「真要说起来,我根本没听说过订婚这回事!」
「鼓太郎大人。」
爱尔米娜快步跑了过来,并且牢牢握住他的手心。
「我跟您已经订婚了,难道您忘了吗?」
历史又开始偏移。
由于「宝石」的力量,鼓太郎相信了爱尔米娜的话。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答应过这件事……」
「真的吗!?」
这次换祈梨砰一声站了起来。
「才没有!」
弗朗西丝卡也站了起来。
「鼓太郎的未婚妻是我。」
「不,是爱尔米娜我才对。」
「你们两个都是。」鼓太郎说。
「真的吗!?」
祈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话说回来,其实她已经噙着泪水了。
「鼓太郎,未婚妻只能有一个而已,她是冒牌货。」弗朗西丝卡说。
「没错,未婚妻一向都只能有一位。不用说,冒牌货当然是另一位啰。」爱尔米娜发言。
火花在两人之间飞散。
弗朗西丝卡与爱尔米娜两人,都以毫不退让的神情狠狠瞪着对方。
就像是剑豪之间的决斗,两人一边散发出斗气,一边彼此对峙。
「…………!」
「…………!」
尽管只是不发一语地针锋相对,不过,两人之间的杀气早已相互交锋。
她们早已超越了寻找对方破绽的境界。
围绕着两人的压迫感,就连呼吸都不允许。
爱尔米娜的额头上冒出汗水,弗朗西丝卡的脸色也变了。
(我怎么可以输呢。)
率先发难的是爱尔米娜。
「我已经跟鼓太郎大人接过吻了。」
「哎呀,他刚才还摸了我的胸部呢。」
弗朗西丝卡边说边在制服上重现了方才轿车里的景象。
分量十足的胸脯软绵绵地塌陷。
「喔喔喔喔喔。」从教室里传来一阵喧嚣。
对于自己的破坏力,弗朗西丝卡这女孩究竟了解多少?
不,正因为她根本不懂,才能若无其事地在众人面前做出这种举动吧。
无论原因为何,这对爱尔米娜而言都没有差别。
「唔……」
爱尔米娜注视着自己的胸部。
她的胸部绝对不小,只是敌人太过强大而已。
(就算我做出一样的举动,也无法与她抗衡。)
虽然她们不是在较量胸部的大小,可是爱尔米娜还是不禁往那个方向思考。
(我得使出绝招才行!)
爱尔米娜将右手移向自己的腹部。
「我的肚子里已经有小孩了……」
「咦——————!?」祈梨大喊。
相较之下,弗朗西丝卡则是看穿了爱尔米娜的谎言。
「我也已经怀孕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祈梨、老师以及整间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鼓太郎身上。
话虽如此,意识已经遭到「宝石」剥夺的鼓太郎,却完全接受两人的说法。
「她们两个应该都怀孕了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祈梨晕了过去。
对于一位才高中一年级的恋爱少女而言,除了晕倒,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下一堂课是体育课。
在体育馆里,男女同学上的都是篮球课。
叽、叽,球鞋的摩擦声交织出轻快的旋律。
球从场外传进中央,两队以球为中心跳了起来,展开了一场空中争夺战。
弗朗西丝卡跳起的高度,足足比其他人高了一个头。
她在空中抓住球,就这么直接扣进篮框。
「喔喔喔!」
那记漂亮的灌篮连敌队也看得入迷。
晃呀晃的。
当她着地的瞬间,那对超乎规格的上围毫不留情地晃动。
「喔喔喔。」
这副景象也让隔壁球场的男同学们看傻了眼。
充满魅力的不只是她的上半身而已。
十分暴露的臀部,再加上修长的大腿。在注视着她的男同学们眼中,就连那双丰腴的小腿也光芒四射。
至于身为当事人的她,大概是未曾察觉自己的魅力吧,对于别人的视线,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这点更加吸引男同学们的目光。
——不过,这些事根本不重要。
「祈梨大人,我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在球场角落,爱尔米娜频频低头道歉。
祈梨落寞地从紧抱的膝盖之间抬起头,朝爱尔米娜望了一眼。
「………………」
「请您相信我!」
爱尔米娜露出专注的眼神,并且朝祈梨靠去。
「我刚才太得意忘形了,都是太急着从那女人手上保护鼓太郎大人,才会做出让祈梨大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这是误会吗?」
祈梨泪眼汪汪地注视着爱尔米娜。
爱尔米娜的心头一紧。
「我真的、真的是站在祈梨大人这边的。」
「你用不着逞强。」
「请您相信我!」
爱尔米娜牢牢握住祈梨的手。
「我的愿望就是让您们俩和睦相处。」
在这个时候。
「藤井扭到脚了!」
男同学们的喧嚣声传入祈梨等人耳际。
朝那头看去,鼓太郎居然蹲坐在球场的正中央。
「你没事吧中」
率先冲出去的是弗朗西丝卡。
「我是卫生股长。」
不用说,这当然是她藉由「宝石」的力量当场编造出来的设定。
「来,抓着我。」
弗朗西丝卡让鼓太郎抓住自己的肩膀,然后迈出步伐。
鼓太郎离开了球场,祈梨则是担心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他的伤不要紧吧……」
「我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爱尔米娜的眼眸闪闪发亮,活像是一位名侦探。
「咦,鼓太郎伤得很严重吗!?」
「保健室,而且两个人独处,能做的事只有一个。」
「咦?咦?」
「请您在这里等我。」
「等一下,爱尔米娜同学!」
为了留住她,祈梨伸出手。
「现在可不是在这枯等的时候!」
爱尔米娜甩开祈梨,然后飞快离开了体育馆。
「那个……可是……」
依旧举着没能抓住对方的手,不知所措的她呆立在原地。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呀……」
爱尔米娜当然不会去在意这种事。

保健室里空无一人。
这是偶然呢?还是弗朗西丝卡的安排?
「到了。」
弗朗西丝卡让鼓太郎坐了下来。
不过并不是椅子,而是床铺。
「为什么要坐这里?」鼓太郎问。
「呵呵,是为什么呢?」
弗朗西丝卡以若有所指的眼神注视着鼓太郎,然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那、那个……」
「我们继续吧。」
「继续?」
「讨厌,不要让我说出口呀。」
弗朗西丝卡脱下运动服的上衣。
浑圆的乳房弹出。
「哇。」
「且慢!」
爱尔米娜冲了进来。
「我才是鼓太郎大人的未婚妻。」
鼓太郎紧抱着头。
「哪、哪一个才是我的……还是两个都是?」
「不,真正的未婚妻只有一位而已,鼓太郎大人。」
「你们哪个才是真的?」
「是我。」「当然是我。」
两人都握住了鼓太郎的手。
她们都以专注的眼神凝视鼓太郎。
「两个未婚妻……我只有一个……可是……未婚妻却有两个……」鼓太郎的眼睛开始天旋地转。
「糟了,鼓太郎大人的脑袋快承受不住了。」
「唔……」
两人交换一下眼色,然后点了点头。
她们不希望伤害鼓太郎。
爱尔米娜率先发难:
「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停止使用魔法,公平地一决胜负吧?」
「正合我一意。」
两人解除了鼓太郎身上的魔法。
「哇!我怎么……这是哪里?」
解开魔法的鼓太郎望着两人。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我们在争论谁才适合担任鼓太郎大人的搭档。」
「已经分出胜负了吗?」
「才刚要开始而已。」
爱尔米娜褪去运动服,身上只剩下内衣。
「请鼓太郎大人决定要跟哪一位上床吧。」
「呜哇————!这是什么比赛啊!?」
当他还在讶异时,两人已经脱得精光,并且朝他步步进逼。
「选择……?选择……!?」
鼓太郎陷入慌乱之中。
「这里不是保健室吗……怎么可以在保健室做这种事……」
「冷静一点,鼓太郎。」
为了让鼓太郎安心,弗朗西丝卡牵起他的手,然后贴在自己胸前。
「呜哇——!」
鼓太郎越来越惊慌了。
「你看,我这里也跳得很快吧?」
由于体积实在太过庞大,她只要一呼吸,乳房便会清晰可见地上下摇晃。
鼓太郎透过手心感到一股几乎要蹦开的弹力,以及实实在在的重量感。
「感觉到了吗?继续摸呀。」
这是她透过「宝石」所下的命令。
鼓太郎的手指陷入那两团浑圆的肉球中。
他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试着从两侧将胸部朝中央集中。
不一会儿,深邃的峡谷便在胸脯的中间形成。
「我的心跳也很快喔。」
爱尔米娜也拉起鼓太郎的手。
她送上了自己十分柔软、宛如棉花糖般柔嫩的乳房。
「…………!」
鼓太郎根本无法分出高下。
面对两人深切的爱意,鼓太郎的脑袋简直要短路了。
此时,他忽然回过神。
(祈梨!)
鼓太郎瞬间理解了当下的情况。
(要是让祈梨看见这副景象……)
那可就完蛋了。
必须赶紧摆脱这种状况才行。
(在被祈梨看见之前,要先让他们两个穿上衣服……)
「鼓太郎……」
「来不及了————————!」
他回过头,祈梨就站在保健室的入口。
大概是打击太大了,她倚靠在房门上望向这里。
「祈梨……你怎么会……」
由于鼓太郎一直没有回去,她才会担心地赶来。
「你们三个……居然在这种地方……」
「祈梨!」
祈梨呆立在原地。
「祈梨大人。」
爱尔米娜站起身。
「您来得正好。来,请您跟鼓太郎大人一起吧!」
啪。
祈梨赏了爱尔米娜一巴掌。
「咦……」
真要说痛的话,其实这一下的力道就跟拍拍肩膀一样,一点也不痛。可是,祈梨的眼眶中却浮现泪光。
「…………」
祈梨瞪着爱尔米娜。
她露出哀凄的眼神,眼眸中满溢泪水,直直瞪着爱尔米娜不放。
「……做这种事,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不、不是的。我是为了祈梨大人……」
「这么做哪里是为了我?」
「我这是为了增进鼓太郎大人和祈梨大人的感情……」
「多管闲事。」
「咦~~!?」
「我最讨厌爱尔米娜同学了。」
「————!」
祈梨大步跑开。
她并没有拭去泪水,只是一路狂奔。
「怎么会……我可是……为了祈梨大人……」
爱尔米娜僵立在原地。
她脸上的表情写着……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公主……!!」
此时乌尔现身了。
「乌尔!你来得正好!」
就像是在求助一样,爱尔米娜跑向前去。
「公主,您到底在想什么啊!!」
乌尔露出凶狠的眼神。
看见乌尔前所未见的愤怒表情,爱尔米娜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乌尔,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可怕。」
「因为我生气了!!」
「我、我这都是为了祈梨大人……」
「这么做哪里是为祈梨殿下着想了!?」
「乌、乌尔,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乌尔是真的发火了。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公主也不是笨蛋。累积失败的经验后,她应该也会成长才是。
信任她吧,相信公主吧。乌尔一直将愤怒这两个字封存于心底。
然而爱尔米娜少根筋的程度,却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乌尔的忍耐极限。
「我也是费了不少心血……」
「您根本只是为所欲为而已吧!公主一直都是这样,嘴巴上说是为祈梨殿下好、为祈梨殿下着想,到头来只是恣意妄为罢了,就是因为这样,祈梨殿下才会讨厌您!」
「我、我说呀……」
「祈梨殿下至今对公主有多宽容,公主您曾经认真检讨过自己?您可曾真心反省过吗呼」
「那、那个……」
「根本没有吧,当然不可能有。要是有的话,那您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不要那么生气……」
泪水浮现在爱尔米娜的眼中。
「我生气了!您居然利用祈梨殿下的温柔为所欲为!我绝不允许!!」
「请、请你原谅我……」
「不可能。」
「怎么这样。」
「公主根本没有资格爱慕祈梨殿下!」
轰隆!
就像是被一道闪电贯穿,爱尔米娜动也不动。
她仿佛化成冰块,变成一颗石头。
宛如要求救般,爱尔米娜伸出手。
「乌……乌尔……」
「我听不见。」
乌尔撇过身子。
爱尔米娜因为大受打击而一阵晕眩。
她就像是断线的傀儡一样,双膝一软便晕倒在地。

「……祈梨大人!」
爱尔米娜忽然惊醒。
地点是旅馆大厅。在她低垂视线的前方,「宝石」散落一地。
那是在她飞进「零之世界」之前,当她扯断弗朗西丝卡的首饰时洒落的。
然而,她却没有看见弗朗西丝卡的身影。
「……看来只有我们回来了而已。」
乌尔在一旁喃喃低语。她环顾四周,冷静地分析状况。
「是因为公主晕倒了吗?……不,看来似乎是设定成一旦在精神上败北,便会遭到强制排除的样子。」
「该怎么办呢…………」
爱尔米娜哭丧着脸,并且抓住乌尔的肩膀。
「要是再这样下去,那我就没办法帮助他们了。」
直到现在,爱尔米娜才逐渐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
一种覆水难收的悔恨在心头卷起漩涡,并且化成泪水。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爱尔米娜捡起散落在地的「宝石」。
(如果我再进去一次……!)
还来得及吗?我能不再犯下同样的错误吗?
这次,我真的能够保护祈梨吗?
「…………」
爱尔米娜的眼眶里充满泪水。
心头并未涌起平时的自信。
每当她想要好好努力,祈梨受伤的表情便在脑海中浮现,让她不禁退缩不前。
就在这个时候……
「爱尔米娜!」「敌人呢!?」
铃兰与欧仁妮现身了。
「你们来得正好!」
「我感受到魔力。」「弗朗西丝卡呢?」
两人分别提问。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说完,爱尔米娜将「宝石」托付给她们。
「请你们用这个去拯救鼓太郎大人和祈梨大人!」
5 另一人的可能性

弗朗西丝卡想要吹吹风,于是来到了屋顶。
她注视着手中的「宝石」,然后紧紧握住。
(爱尔米娜这个阻碍已经排除了……如果就这样成为莉莉斯的契约者…………)
(我身为弗朗西丝卡的过去就会完全消失。)
自己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因为就连弗朗西丝卡这个名字,也只是教会捡到自己时,所安上的一个圣人之名。在教会捡回自己之前,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其实记忆也不是很清楚。
(打从出生起,我就已经杀了人。)
最早的记忆是在一片血泊之中。
还有呛鼻的气味,以及每当跨出一步,脚边感到的湿滑感。
尸体堆积如山。那是同伴的遗体?还是自己下手杀害的?就连这些她也不晓得。
抬头望去,仿佛划破天际的月亮高挂空中。
宛如利剑般的月亮,是个散发出蓝色皓光的纤细月亮。
自己就站在仅有微弱光线的幽暗下。
下一个记忆是在纯白的建筑物里面。
被教会捡了回去,还被告知自己曾经是一位暗杀者。
大人会对小孩掉以轻心,所以要让小孩成为杀手。
似乎是因为这个念头,所以犯罪组织便收容儿童,将他们训练成暗杀者。
是被父母卖掉的?还是让人绑架的?自己完全不知道。
教会的人说之所以会记忆模糊,是因为让人灌下了危险的药物。
因此,自己就连双亲的名字也不晓得。
到底是被绑架的?还是被抛弃的?
如果只有这样,那倒也还好。
(倘若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不知何时,自己开始被这种挥之不去的念头纠缠。
一直作着一个梦。作着杀害自己未曾谋面双亲的恶梦。直到今天都偶尔还会梦见。
(就算我没有杀害他们,也没什么差别。)
自己夺去了许多生命。
甚至不记得自己杀了谁,也不记得杀了多少人。
(像我这种人,根本没资格活在这世上。)
每当想到这里,就觉得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一样。
好想亲手了结自己。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死成。自己无法亲手了断。
总觉得死不了的自己很卑鄙。
尽管夺走别人数不清的性命,却执着于自己的一条命。
自己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污秽。
所以才会在有人提到契约者这件事时,志愿成为后补。
(我想要派上用场,我想要帮上别人的忙。)
希望有人能赞美自己,如果能得到别人的感谢,便能感到心安。
直到获得其他人的认同,才能安心待在这里。
停止跳动的心脏又动了起来。
对自己而言,就连身体受伤也是一种喜悦。
因为这种感觉有如是在赎罪一样。
总觉得除了为别人牺牲生命外,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得到宽恕了。
(所以当莫里西欧告诉我,我已经无法成为契约者时,我陷入了绝望之中。)
莫里西欧那副失望的神情至今残留在脑海里。
那时自己的心脏真的停止跳动了。
那种感觉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过了几年——被莫里西欧叫去时,自己的内心澎湃不已。
(我想要帮助神父。)
想要帮忙需要自己的人。
要是不这么做,那活着根本没有意义。
(于是,我见到了莉莉斯。)
就在她现身在面前的时候。
自己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被一种全身颤抖的喜悦围绕着!
(直到有人需要我,我这种人才能够活下去。)
才能赋予自己勇气,才能告诉自己可以继续活在这世上。
「主人。」
听见诺茵的声音,弗朗西丝卡才回神过来。
诺茵不知何时来到弗朗西丝卡的身旁,她担心地抬起娇小的脸蛋。
「我没事。」
弗朗西丝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诺茵的表情微微一变。
对其他人而言,那微小的变化可能需要用显微镜才看得出来,不过弗朗西丝卡知道诺茵在笑。
(我不能输,这是为了维持原来的我。)
维持原来的自己。这指的是……

「这东西可以让自己的愿望成真。」爱尔米娜说。
「就像是进入梦境里一样吧。」铃兰回答。
欧仁妮无法理解两人之间的对话。
不过,当他们瞬间移动到初恋学园的中庭时,她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
如果是现实的话,就算施展魔法,也不可能瞬间移动隔着一个太平洋的遥远距离。
魔法无法超越物理上的极限。
(也就是说,这里是梦中世界。)
(虽然跟真的一模一样,但不是真的……)
欧仁妮兴致勃勃地环顾这个世界,然后看着铃兰。
她身上穿着制服。
「……你那打扮是怎么回事?」
「我一直很想穿一次看看。」
大概是穿上制服让她觉得很开心,铃兰轻盈地转了一圈。
她一转起圈,短裙便跟着翩然起舞。
或许是觉得很有趣吧,铃兰又转了两、三圈。
「真的那么有趣的话,那你也转学进来不就得了。」
她指的不是在梦中实现这个梦想,而是在现实世界里。
「我做不到。」
「为什么?是因为鼓太郎不准吗?应该不可能吧。」
毕竟鼓太郎对别人可是宽容到过分。
要说他连让铃兰转学这种小事都不允许的话,欧仁妮可是无法想象。
「我是使魔,不可以跟主人处于同等地位。」
「你还真是一本正经。」
「我只是不懂怎么开玩笑。」
铃兰一脸认真地喃喃低语。
「虽然我一直挂在心上,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会说笑的人,可是并不太顺利。」
欧仁妮噗哧一笑。
「你、你笑什么!我是真的很烦恼!」
铃兰涨红了脸。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一点也不有趣!我想要改变自己。」
「就算维持现在这样,我也觉得你就是你呀。」
「我就是我?你想表达什么?」
铃兰歪歪头,她根本不懂欧仁妮到底在说什么。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够可爱了。」
听见对方预料之外的回答,铃兰开始慌张起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怎么可以在这地方说这种话!!」
「你就是这点不好,你老是觉得缺少什么不是好事。」
「欠缺什么当然不好。」
「你就是因为这样想,所以才改变不了吧。」
「我想要改变,所以一直在寻找改变的方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欧仁妮露出笑容。
「你老是自己把问题复杂化。」
「我不懂,真的不懂。」
「那么,你为什么想要改变呢?」
「那、那是因为……」
铃兰含糊其词。
「你呀,是不是自己砌了一道墙啊?」
「墙?」
「你说的话和心里想的落差太大了,鼓太郎应该也觉得很伤脑筋吧?」
「主人他?」
「你想要亲近鼓太郎吧?可是,你却把自己是使魔这件事挂在嘴上,一直待在原地不肯前进。让你这种摇摆不定的状态逼迫,就算对方不是鼓太郎,也会觉得伤脑筋呀。」
「我是使魔,这点是无法改变的。」
「这是两回事啊。」
「什么两回事?」
铃兰只觉得欧仁妮是在欺负自己,于是头也跟着越歪越斜。
「如果是烦恼自己身为魔法师的能力不足,那倒还说得过去,可是朋友之间是没有高下之分的。」
「有什么不一样?」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充满缺点的,像我就很不争气,祈梨则是内向,鼓太郎太懦弱了,而爱尔米娜过于自由奔放,不过,这不就是所谓的个性吗?」
「最后那位,总觉得不能用个性一语带过……」
「啊哈哈,说得也是。可是呀,性格没有高下之分,不是吗?所以你就算维持现在这样,也没有关系的。」
「唔。」铃兰歪歪头。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分不太出来……」
「何不试着从跟鼓太郎撒娇开始呢?」
「我吗!?」
看见铃兰如此惊讶的模样,反而是欧仁妮吓了一跳。
「我的意思是,不要平常就一直逼着鼓太郎跟你交合、交合的。」
「那、那是正当的要求啊!!」
铃兰一边涨红着脸,一边如此回嘴。
「那是忠诚的象征,仆人要为主人鞠躬尽瘁!」
「你、你的这种想法,我真的是搞不太懂……」
「仆人有身为仆人的自尊。身为莉莉斯的使魔,如果一直保持处女之身,真可说是天大的笑话。」
「嗯~~你们之间的分歧,应该就是起源于这里吧。」
「主人一直对我有所误会。」
「虽然我也不懂男孩子的想法,不过鼓太郎也一直以他自己的想法在珍惜你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装模作样是行不通的,你得更坦率一点才行。」
「唔唔唔……」
铃兰沉默不语,她陷入沉思。
这时,相对于单方面受到欺侮的自己,她忽然涌起一个疑问。
「那妳自己呢?」
「我、我?」
「没错,我不觉得你有资格说别人。」
「……有、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重要。」
大概是想要扯开话题吧,欧仁妮试图移开视线。
「关系很大。」
铃兰站在欧仁妮面前。
「老是处于让人指责的一方,我也是会生气的。」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跟谁怎么样呀。」
铃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欧仁妮。
「这不就是所谓的说谎吗?」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真可疑……」
铃兰虽然露出怀疑的眼神,不过在视野的一角,她看见了校舍的时钟。
「算了。上课钟差不多要响了,我们先混进去。」
「你有什么计策吗?」
「只要妨碍敌人就够了吧?」
敌人指的是弗朗西丝卡。
「考虑到『零之世界』的特性,敌人的目的应该是想要取代祈梨的地位。」
「祈梨的地位?」
「对方大概是发觉就算硬是与主人交合,也只是白费力气吧。只要跟主人成为情侣,自然就能成为主人的搭档。」
欧仁妮认为的确有这种可能。
「那我们要怎么阻止对方?」
「只要我或你其中一个抢走主人就行了。」
「咦~~!?」
「要是让弗朗西丝卡抢先一步,那我们就算是输了。」
「你说的抢走是指…………」
欧仁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指跟主人交合。」
「这怎么可以~~~~!」
听见铃兰若无其事、斩钉截铁的发言,欧仁妮提出反驳。
「鼓太郎已经有祈梨了唷?」
「这是轻重缓急的问题,与其让主人落入弗朗西丝卡手中,那倒不如由你我来成为主人的搭档。」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欧仁妮差点就要点头同意,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
「这么做还是会对不起祈梨。」
「只要学爱尔米娜就行了,等事后再成为主人妻子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不,这问题可大了。」
面对铃兰一脸干脆的模样,欧仁妮反而有些畏畏缩缩。
「我做不到,我没办法赞同你的想法。」
「你之所以会觉得这么做不好,是因为不想惹祈梨和主人讨厌吧?我并没有那种自我意识。只要能保护主人,自己根本不重要。」
「原、原来如此……」
这也是一种爱的形式,欧仁妮同意铃兰的话也有她的道理。
铃兰也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欧仁妮认同这一点。
不过,但是……
(要我去抢别人的男朋友,这种事我做不到啦~~!)
欧仁妮摇摇头,她决定采取其他行动。
「我要去见弗朗西丝卡一面,我要试着和她沟通。」
「跟她谈有用吗?」
「我不知道。」
欧仁妮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虽然你可能不相信,可是弗朗西丝卡不是坏人。对我来说,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说完话的欧仁妮抬头仰望天空。

(可是……为什么弗朗西丝卡要……)
无论再怎么想,在欧仁妮心里,都无法将她与修道院遭到破坏连结在一起。
根本没有证据,有的只是一堆间接事证而已。
然而欧仁妮越感到疑惑,就越想要信任弗朗西丝卡。
「弗朗西丝卡!」
在走廊另一头看见她的瞬间,欧仁妮放声大喊。
两人之间有段距离。
(可能会让她逃走。)
正因如此,欧仁妮想要赌一把。
赌弗朗西丝卡会停下脚步回答自己。
「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又喊了一声,然后朝她身边奔去。
弗朗西丝卡真的停下了脚步。
她一脸讶异地注视欧仁妮。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才问出口,弗朗西丝卡马上就察觉了问题的答案。
「妳是他的同伴吧。」
她的语气毫无感情。
那种口吻有如在两人之间划清界线。
这让欧仁妮十分难过,她根本无法忍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要成为契约者这件事,你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吧?」
「我是知道……没错。」
「我要取代祈梨成为鼓太郎的搭档。」
「你才不是那种人。」
「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你觉得我是那种放弃梦想、半途而废的人吗?」
弗朗西丝卡嗤笑一声。
那种嘲弄的笑法不是针对欧仁妮,而是在讥笑自己。
「你才不会希望别人不幸!」
「那是你看走眼了,其实我是一个自私、卑鄙的人。」
「才不是!」
一看见欧仁妮摇头,弗朗西丝卡便转过身。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只是他们漠视我的警告,所以我才会解决他们,就这么简单。」
「等一下!」
欧仁妮一把抱住弗朗西丝卡。
「我很担心你呀!」
「我还是我,就跟以前一样。」
弗朗西丝卡边说边看了欧仁妮最后一眼。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
她有话想说,但那却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因此她改口说:
「如果可以,欧仁妮,我并不想跟你交手。」

下课钟响。
铃兰来到图书室,找到了他的身影。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只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铃兰便紧张不已。
她紧握着口袋里的「宝石」,她知道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可是该怎么做才好?这是自己的第一次,所以不太清楚。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欧仁妮说交合要比这种事大胆多了……)
就算献上了自己的身体,仆人依旧是仆人。
但是「女朋友」可不一样。
这代表要和主人处于同等地位,真是太可怕了,简直是连神也不放在眼里的行径。
铃兰将手放在胸前,想起自己身上正穿着制服。
(这跟平常不一样……)
她紧握手心。
(能保护主人的只有我……)
一定要好好加油。
铃兰在心头立誓,然后迈出步伐。
她绕了一圈,来到鼓太郎身旁的座位。
「我可以坐这里吗?」
听她这么一问,鼓太郎回答:
「那是弗朗西……」
「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吧?」
历史开始偏移。
鼓太郎点点头。
这是「宝石」的力量。
相较之下,铃兰则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小鹿乱撞。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心头扑通乱跳。
(我是主人的女朋友……)
她并没有说出声音,而是试着只用唇瓣重复一次。
她的嘴角露出笑容。
「念完书一起去玩吧?」
听见鼓太郎这么说,铃兰大吃一惊。
「……………………」
她害羞地低下头。
虽然答案根本想都不用想。
却唯有心头怦怦乱跳。
「……………………」
她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铃兰在桌子底下伸出手。
她悄悄碰触对方的手。
大概是吓了一跳吧,鼓太郎露出讶异的神情。
铃兰觉得自己大概搞砸了。
(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懊悔的情绪在心头瞬间膨胀。
(我做了蠢事,犯了一个大错。)
就在这个时候。
有人牢牢反握她的手心。
是他的手,那是鼓太郎的手。
(……………………)
单单如此,铃兰的胸口便涨满了起来。
心头渐渐满溢着幸福,其他什么都不需要了。
(我想要专属于别人。)
希望有人需要自己。
想要成为无可取代的人。
(我不需要自由。)
自己打从心底这么想。
并不是想要有选择的机会。
(我希望有人可以选择我。)
如果只是会让人感到不安的自由,那真想干脆放手扔掉。
(只要有一个人就好,我希望有人可以与我紧密连结。)
只消有个房间的小角落就好,只是想要一个居身之所。
(无论多小都好,我只要一个我可以待的空间。)
即使知道这个愿望有多么奢侈,铃兰还是无法放弃祈祷。
碰到鼓太郎的手之后,她心想:
(这就是羁绊。)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已足够。
想必这便是自己一直追求至今的心愿。
「我想要永远这样下去。」
「咦?」
「在空无一物的阳光下,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
这是铃兰衷心的想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弗朗西丝卡走进图书馆,却被鼓太郎与铃兰如胶似漆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明明约好要和自己一起用功的。
(原来如此,那女孩也是……)
她马上就明白这是「宝石」干的好事。
绝对不能输。
(要成为鼓太郎女朋友的是我。)
为了成为莉莉斯的契约者,为了回应莫里西欧的期待,绝对不可以退让。
(我得发出比之前更强烈的意念才行。)
弗朗西丝卡牢牢紧握「宝石」。
心头描绘的影像化成光芒,她换上了一身全新的装扮。
接着,她朝鼓太郎走去。
「藤井同学,原来你在这里呀。」
「妳、妳是……」
鼓太郎十分疑惑。
因为她身上穿的并非制服,而是一袭白袍。
「我是老师,弗朗西丝卡老师。」
「老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透过「宝石」的力量,鼓太郎瞬间就相信弗朗西丝卡是一位老师了。
正当铃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弗朗西丝卡立即挡在鼓太郎身前。
「这件事很重要,我想跟他谈谈未来的出路。」

看见门上忽然出现「保健室」三个字,鼓太郎全身颤抖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身体缩成一团。
「老师,那个……我觉得很不舒服……」
「哎呀,这里是保健室唷。」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一靠近保健室,就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应该说是不安……」
看来即使记忆遭到篡改,身体还是会记得之前的恐惧。鼓太郎非常犹豫。
「来,进去吧。」
弗朗西丝卡从背后推了鼓太郎一把。
鼓太郎跌跌撞撞地踏入保健室。
「我突然有个疑问,我们明明要谈的是将来的出路,为什么要来保健室呢?」
「藤井同学,你这样是没有办法升上二年级的。」
弗朗西丝卡砰一声关上门。
「咦,我有哪科不及格吗!?」
「是的。」
她点点头,眼神则是催促鼓太郎坐下。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对准的并非一旁的椅子,而是里头的病床。
「是、是哪一科?」
「健康教育。」
「健、健康教育!?」
鼓太郎吓了一跳。
因为他从来没听过,有人因为健康教育的成绩太差而留级的案例。
「现在就开始帮你做课业辅导吧。」
「课?课业辅导?」
「来,把衣服脱了。」
说话的弗朗西丝卡华丽地褪下身上的白袍。
「不是要上课吗~~~~!?」
「我们要实际演练。」
转眼之间,鼓太郎已经被压倒在床。
「救、救命啊……!」
(我是不是太粗鲁了?)
弗朗西丝卡瞬间有些迷惘,强迫鼓太郎并非她的本意。
虽然她打着让祈梨从莉莉斯的命运中解放的名目,可是,鼓太郎只是一个单纯的被害者而已。
(鼓太郎并没有罪。)
弗朗西丝卡一边心想,一边望着压在自己底下的鼓太郎脸庞。
那副慌张失措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样可爱。
单单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就让人忍不住想恶作剧。
她决定以强硬的手段突破僵局。

「来,让我们一起翻开课本吧。」
弗朗西丝卡让自己壮观的上围露了出来。
「课本……老师的胸部是课本……???」
鼓太郎陷入混乱状态。
日常的知识与「宝石」的强制力在脑中激荡,造成了大量的牺牲。
至于牺牲者,当然是他的常识。
常识只不过是汇集了多数人意见的废纸罢了。
如果所有活在这世上的人类、动植物、自然的一切,都有可以学习之处的话……
那胸部又有什么理由不能是课本呢?
「可、可是……这种课本……」
鼓太郎一面望着课本,声音一面颤抖。
老师的课本是肤色的。
左右垂挂、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肉球散发出性感的气息,简直像是为了让人搓揉而生。那晶莹剔透的光泽甚至令人有种错觉,误以为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不敢摸……我这种人怎么可以对老师的课本……」
「没关系的,因为老师的职责就是指导学生。」
「啊……因为我是学生,所以没关系。」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老师笑着点点头,然后脱下胸罩。
课本的全貌蹦了出来。
宛如在诉说着从内衣的束缚解放的喜悦般,课本弹力十足地摇晃着。
从填鸭式教育演变为快乐学习。
远大的教育目标就在眼前。
老师的课本仿佛地球般浑圆,有如一片壮阔的沃野。
「这就叫做『活教科书』吧?」
「是呀,你要好好学习唷。」
老师拉起了鼓太郎的手,往课本上移去。
(她的手在发抖?)
鼓太郎发觉她很紧张。
他抬头看去,发现老师的脸也红通通的。
(为了我……为了我这个健康教育不及格的没用学生……)
他的心头一热。
鼓太郎感到一股暖流涌上胸口。
(我得好好用功才行。)
鼓太郎打从心底发誓,然后翻开了课本。
「且慢!」
门喀啦一声拉开,一位女学生冲进保健室。
不用说,那个人当然是铃兰。
「我也对自己的健康教育成绩没什么自信。」
她轻解罗衫,褪下了制服。
并且露出宛如初雪般水嫩的肌肤。
「与其请教老师,我觉得同学问互相指导不懂的地方,应该比较有效果吧。」
「等等,你不要偷学我啦!」
「我有保护主人的义务。」
「这种事要先下手为强啦!」
弗朗西丝卡试图把铃兰赶下床。
「重要的不是先后,爱的真谛在于深度。」
「重点在于大小。」
「胸部是吗?你是指那对愚蠢的胸部吗?」
「你说我愚蠢!?」
两人开始扭打在一块。
「呜哇。」
惨遭牵连的鼓太郎摔下床,一头撞上地板。
于是他恢复了意识。
而且他还看见一副十分惊人的景象,两位女孩居然近乎全裸地在进行摔角。
「呜哇!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鼓太郎甚至感受到生命危险,于是赶紧拔腿就跑。
(保健室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恐怖的地方了………………)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过了一会儿,场景拉回欧仁妮这里。
(我该怎么办才好……)
自己没能说服弗朗西丝卡。
既然如此,那不就只有按照铃兰说的……
(不行!这么做是不对的!!)
欧仁妮全力抹除脑袋中浮现的选项。
(这样太对不起祈梨了。)
自己跟铃兰和爱尔米娜不一样,没有那么粗神经。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正在思考,而就在下一秒钟……
鼓太郎从转角那头出现了。
「咦咦咦!?」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啊哈哈,没什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咦,我叫你来!?」
「怪了,是我记错了吗?」
「不,你没有弄错……」
欧仁妮瞬间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是铃兰干的好事吧……)
『没错,来,说出口吧。』
「嗄!?」
铃兰的声音从心头响起。
她正在以念话与欧仁妮沟通。
「怎、怎么了吗?」
听见欧仁妮冷不防发出怪叫,鼓太郎十分担心。
欧仁妮笑了笑,赶紧敷衍过去。
「没、没什么,抱歉。」
『别想蒙混过去!快点给我表白!』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你刚才明明还煽动我。』
(那、那是因为…………)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祈梨殿下,那你也应该想想看,要是让那女人抢走主人,祈梨殿下会怎么想吧?』
欧仁妮试着想象一下。
在设想一番之后,她决定要好好努力。
(可……是……啊……)
却完全提不起劲。
因为欧仁妮还喜欢着鼓太郎,所以不禁胆怯起来。
『去撞个粉身碎骨吧!』
(我才不想粉身碎骨!)
即使这只是个双关语也一样。
(就算这只是我无聊的自尊,可是,我的心并没有坚强到即使惹人厌却还能维持,如果要让人破坏自己的心,还不如永远保持这样比较好。)
『那妳何不放任一次自己的感情呢?』
(咦……)
『不要想那么多,就当成是一个礼物吧。反正这里是梦境,既然是在梦里,那就让自己自由挥洒。』
(对喔……这只是梦……)
『要是觉得对不起祈梨,只要等事后抹消这件事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根本做不到!)
欧仁妮死命摇头。
『不要还没尝试就先退缩了!』
「你要去保健室吗?」
鼓太郎问。
「我看你满脸通红,而且打从刚才就怪怪的。」
鼓太郎一脸担心的模样。
「那……个,就是……呃……」
由于他的脸就近在咫尺,欧仁妮的脸也涨得越来越红润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我、我说呀。」
欧仁妮发觉自己真的想要付诸行动,于是赶紧闭口不语。
(我、我想要说什么啊?)
尽管如此心想,心头却早已点燃了引信。
停不下来,而且无法阻止。
毕竟她早已忍耐多时了。
欧仁妮一直勉强压抑着,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做。
已经点燃引信的火箭,又有谁能阻止它升空呢?
「我帮你叫人来吧?」
「不要走!」
她主动拉住鼓太郎的手。
(如果在这时候放手,我以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一想到这里,欧仁妮便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打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很喜欢你!」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真的说出口了……!)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永恒之久。
(插图098)
欧仁妮再也无法忍受鼓太郎的缄默。
于是她撇过脸、搔搔头,然后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
「我开玩笑的啦,啊哈哈,我只是说说而已。」
「什么啊,原来是开玩笑,害我吓了一跳。」
「吓到了吧!」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咦………………?
欧仁妮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望着鼓太郎的脸,就像是要确认一样。
他也涨得满脸通红。
「如果是真的……你愿意接受吗?」
鼓太郎点点头。
「咦、咦、咦————————————————」
欧仁妮惊讶地几乎要站立不稳。
(真不敢相信,简直像是在作梦。)
即便欧仁妮知道这是因为「宝石」的魔力,她还是无法压抑自己心头的鼓动。
(怎么办……我的心脏好像真的要停住了……)

欧仁妮决定先一个人冷静一下。
她冲进厕所锁上门,调整自己的呼吸。
「嘶~~呼,嘶~~呼。」
首先从深呼吸开始。
(事情不得了了…………………………)
她用双手压住自己胸口,心头鼓动不已。
心脏就像故障一样,扑通扑通地向全身输送血液。
(我这个人的个性,一旦煞车不灵,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欧仁妮觉得这真是太恐怖了……
(我记得之前也有过一次。)
那是和鼓太郎独自出门时,一起去进行需要在外过夜的工作,因为酒醉做出了十分失态的行为。(注:其实她只是主动抱住鼓太郎而已。与其他女孩的行径比起来,她真是太可爱了(出自第9集「吻是小俩口的爱之语!」第2章)。)
(好险这里是梦境…………)
(这一切都可以抹消。)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明明那么想告白……他愿意接受,我也明明觉得很开心……)
现在的自己却想要让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如何?有什么感想吗?」
「哇啊啊啊啊!」
铃兰在欧仁妮身旁现身,害她吓了一跳。
「跟主人交合吧。」
「这也太突然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在做准备?」
「这……这有点太快了吧?」
「中间的过程要省略。」
「不要随便省略好不好!」
「嗯?你不想跟主人交合吗?」
铃兰十分不解地询问。
「为什么你和爱尔米娜,都只会在两个极端上打转呢!」
「真没礼貌!」
铃兰忿忿不平。
「我可是深谋远虑多了,才不会像爱尔米娜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以使魔的立场而言,自己居然被拿来与爱尔米娜相提并论,这似乎让她觉得不太服气。
「虽然你嘴巴上这么说,不过让我抢走鼓太郎,你真的无所谓吗?」
「要报答我的话,那就等改变现实世界之后,也让我加入主人妻妾的行列就可以了。」
「……总觉得这个交换条件还真是豪迈。」
「我是开玩笑的。」
铃兰笑了笑。
「无论是谁成为主人的妻子,我依旧是使魔。主人的安全是第一顺位。」
「虽然我觉得你的心意很了不起……」
「祈梨殿下已经死了。」
「不会吧!?」
「骗你的。」
「讨厌!不要吓我啦!」
欧仁妮粗声粗气了起来,她真的十分气愤。
「你现在拥有『宝石』,说起来就跟神没有两样!」
「不如这么想吧?就当成这个世界里没有祈梨殿下如何?」
「祈梨不存在的世界……」
听她这么一说,欧仁妮试着思考了一下。
「……呃,我差点就落入你的陷阱了。」
「你害怕吗?」
「才不是。」
欧仁妮摇摇头。
「我承认自己很没出息,不过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只是因为那个原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要大家幸福就够了,只要看着大家圆满就好。」
「?」
铃兰歪歪头。
欧仁妮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没志气。
不过,这的确是她真正的心声。
「我知道自己是在故作潇洒。可是如果我得到幸福,却害得别人流泪的话,那我会过意不去的,或许我是一个胆小鬼吧。」
就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害臊,她啊哈哈地笑出声音。
「说不定,这只是因为我根本没那么喜欢鼓太郎…………」
「没这回事,至少这点我很清楚。」
「那就只是我没有自信而已。」
「我懂了。」
「你了解我的想法吗?」
「我现在好想让你得到幸福。」
「咦?」
下一秒钟,欧仁妮失去了意识。

茶壶发出哔~~的气笛声。
菜刀咚咚咚地切着青葱。
欧仁妮在制服外头套上围裙,正在准备早餐。
「呼~~啊。」
从隔壁房间传来响亮的哈欠声。
是鼓太郎。
他穿着睡衣,就这么睡眼惺忪地向厨房探出头。
「今天的便当有什么菜色?」
「呵呵呵,这是秘密。」
直到这时,欧仁妮才发觉不太对劲。
(我在做什么啊~~~~!?)
『这次的设定是高中生夫妇。』
铃兰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是妳做的好事!?)
『中间的情节已经省略了。』
(不要省略啦,那才是最甜蜜的部分吧!?)
『喔,你进入状况了呢。』
(呃,不,那是……我总需要心理准备吧?)
欧仁妮的说法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样。
(这样太突然了。)
『如果每次都要让你拖拖拉拉的话,那根本没办法有所进展。』
(唔……)
『所以,你们的角色就是一对新婚夫妇。』
(新、新婚夫妇~~~~~~~~~~~~~~!?)
欧仁妮吞了吞口水。
(你居然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填平这道鸿沟。如果是夫妻,做爱不就变得很正常了吗?』
(唔~~~~)
真是这么回事吗?欧仁妮困扰不已。
『总之,就从彻底化身为新婚妻子的阶段开始吧。』
(新、新婚妻子……)
这个词汇实在太刺激了。
光是在心里想象,欧仁妮便开始晕头转向。
(要彻底化身为新婚妻子,得从哪里开始呢……)
『从接吻开始如何?就是早安之吻。』
(接吻!?)
『……才这点程度你就吓成这样的话,那我可就伤脑筋了。』
(我、我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啦。)
『那从改变称呼方式开始如何?』
(称呼方式?)
『像是达令,或者是老公。』
(这点小事还不简单。达……)
接下来的话马上就哽在喉头说不出口。
她难为情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脸蛋几乎要喷出火。
『这很容易不是吗?』
(……我、我只是觉得叫达令怪怪的啦。)
欧仁妮开始深呼吸。
嘶~~哈、嘶~~哈。
她调节呼吸鼓起勇气,然后试着开口叫:
「亲、亲爱的。」
可是,鼓太郎却已经消失无踪了。

6 另一位朋友

这里明明是盛夏时节的夏威夷。
但是,为什么拂过脸颊的风却是如此冰冷?雾崎不禁心生疑惑。
「这样啊……原来祈梨他们身上发生过那些事情……」
独处的她坐在空无一人的长椅上。
这里是公车站。
是一个在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之前,让大家短暂聚首的地方。
(我本来以为跟他们坐在同一辆公车上……)
原本以为彼此之间的关系是一场孽缘。
因为年龄相近又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彼此的牵绊是出自于偶然的,一直觉得只是如此而已。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雾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撅起嘴。
又不是什么亲密的朋友,只不过是儿时玩伴罢了。
就像公车一样,自己最后将在不同的地点下车,顶多就是这样。
尽管如此,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落寞。
虽然彼此的交友圈不同,自己仍旧在祈梨身上感到近似孽缘的牵绊。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雾崎露出苦笑。
(……对祈梨来说,这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吧?)
无论自己做什么,对她而言,或许都只是多管闲事。
这让她现在觉得好难过。
(是哪里出错了呢……)
好些年前的光景浮现在雾崎的心头。
那是冬天的日子,天空是一片灰色。
同时是个寒冷的日子,雪从低垂的云间零星飘落。
祈梨独自在秋千上轻轻摆荡。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就算口气这么差也无所谓,如果当时能出声叫她就好了。
可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
因为祈梨的表情实在太难过了。
因为她泪眼汪汪地不停落泪,使得自己就连靠近她都不敢。
(就好像无论我说什么,都会加倍伤害祈梨一样。)
她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于是逃跑似地离开那里。
虽然觉得这么做很卑鄙,这样的自己实在太卑鄙了。
所以雾崎想要遗忘这件事,于是隔天依旧没有对祈梨温柔一点。
想法一旦扭曲,便不会有解开的一天,只会不断地歪曲下去。
(我做了蠢事。)
在这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过得随心所欲,一直以为自己为所欲为。(其实我错了……)
总觉得自己其实不想伤害她,只是一直在试探对方而已。
「哎呀,还真巧。」
将雾崎拉回现实的,是一个听起来耳熟,却不受她欢迎的某人声音。
「你来得正好!」
眼神闪闪发亮的爱尔米娜站在眼前。
「呃?」
雾崎本能地发抖。
当内心正脆弱的时候,却遇见了自己最不想碰到的对象。
雾崎拔腿就跑。
她就像被狮子锁定的小动物一样直奔而去。
「等一下!」
「我不要。」
爱尔米娜拥有自己所欠缺的一切。
她无拘无束、个性开朗,还拥有一颗率直的心。
(跟我相反。)
自己尽是做些惹人厌的事情,透过伤害来确认别人对自己的善意。
用不着有人交代,花儿自然会朝着太阳的方向绽放,人也是如此。
祈梨会信任她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不想听!」
雾崎塞住耳朵。依她现在的心情,不管别人对她说什么,她都会受到伤害。
「反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啦。」
「是有关祈梨大人的事情!」
「祈梨?」
雾崎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瞪着爱尔米娜。
「如果你敢像平常一样鬼扯,那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想请你救救祈梨大人。」
「你的意思是……这和那个叫莉莉斯的有关吗?」
「你早就知道了吗?」
雾崎的嘴唇翘得高高的。
「我不服气。」
「咦?」
「一直以来,明明是我跟祈梨的距离比较近……你却突然插队进来,转眼间就把祈梨占为己有……」
雾崎一面嘟哝,一面因为自己的话大吃一惊。
(讨厌……我在说什么啊……)
「求求妳。」
爱尔米娜低头恳求,然后取出了「宝石」。
「我就是讨厌你这副德行。好啦,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雾崎有如在抢东西似地接过「宝石」,然后收进自己的口袋。
「你愿意去一趟吗!」
「这可不是因为你拜托我的缘故!不要会错意了!」
「谢谢你。」
爱尔米娜十分欣喜,她热泪盈眶地握住雾崎的手。
「我不是说了吗!」
雾崎一把甩开爱尔米娜的手。
「你少摆出一副只有你在担心祈梨的样子!」
至于她因为爱尔米娜衷心的感谢而满脸通红的这件事,则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初恋市里。
雾崎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想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吧。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祈梨。)
雾崎马上拔腿狂奔。
她一路朝着附近的公园前进。
没有证据显示祈梨会在那里。
她只是因为想起祈梨难过的神情,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移动。
「我就知道…………」
祈梨就在那里,她寂寞地一个人荡着秋千。
「……雾、雾崎同学!?」
祈梨吓得站了起来。
她发觉自己正在哭,于是赶紧拭去泪水。
雾崎抓住祈梨的手腕,并且一把扯了过去。
「我们走。」
「走、走去哪里?」
「去藤井那里。」
「我、我不要!」
祈梨抗拒着,她尝试甩开雾崎的手。
然而,雾崎没有松开手。
她绝对不会放手。
「你喜欢他吧?既然如此……」
「我已经讨厌他了。」
「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
祈梨的眼眶浮现泪水,满溢到几乎要扑簌而下。
「如果你以为能骗得过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
祈梨依旧只是热泪盈眶。
(她现在的表情,就跟那时候一样……)

就和那个下雪的日子,当祈梨与她的父亲分离时一样。

一想到这里,雾崎立即放声咆哮:
「情敌算什么,把她一脚踢开不就得了!」
「你误会了,我……」
「我才没误会。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以为只要哭就能解决问题。」
「太过分了,其实我也……」
「你在装什么乖宝宝啊?真是一点都没长大,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只是在那边哭,等待时间自己流逝而已吧。」

「不是的。我……」
「说出来不就得了。」
雾崎说得斩钉截铁。
「大哭大闹不就好了,告诉对方你不愿意,跟他说你不想离开他。」
说着说着,雾崎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明明应该是在讨论藤井才对,却不知不觉扯到别的地方。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只是我任性的想法而已……」
「不跟父母说的话,那你要跟谁说?不对你喜欢的人说的话,那你又要对谁说!」
在雾崎的眼里,放弃鼓太郎的祈梨,就和放弃父亲的祈梨一样。
(已经够了。)
那种后悔只要一次就行了,只要体验过一次便已足够。
「听好啰?就由我来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理吧。」
雾崎牢牢握住祈梨的手。
「对自己喜欢的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能让你这么做的,才是你喜欢的人。
妳可以完全卸下心房。妳不能害怕,也不可以忍耐。
开心、难过、寂寞、生气、想哭。
你可以把情绪完全发泄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
「………………」
祈梨紧抿双唇。
「快去吧!妳如果不去,那我可要生气了!!」
让雾崎这么一吼,祈梨乖乖移动脚步。
她回了一次头。
「谢谢你。」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祈梨……」
雾崎露出灿烂的微笑……才怪。
「有时间说这些的话,还不如给我加紧脚步!动作快!!」
「是、是!」
祈梨跑了起来。
她奔跑的模样和身影逐渐远去。
「唉,没想到像我这种人,居然会做出这么不符合自己形象的事。」
明明没有人问她,雾崎却帮自己找了借口;明明没有人在看,她却搔了搔头。
「你可别屈服了,祈梨。」

「嗯……」
鼓太郎在车里头醒来。
剧烈的头痛使得他压住额头,那疼痛的感觉仿佛脑袋让人狂敲了几千下。
「没事吧?你的脸色很差喔。」
声音从一旁的座位上传来。
鼓太郎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她是弗朗西丝卡。
「感觉好像在梦里作梦……完全没办法平静……」
(这是因为你的记忆被改写太多次了。)
一想到原因在于自己,弗朗西丝卡的心头便一阵绞痛。
(我得赶紧成为鼓太郎的搭档才行,这样一来就可以跟他说清楚了。)
「现在先好好休息吧……」
说着,她正想让鼓太郎进入梦乡。
就在这个时候。
车子忽然紧急煞车,并且停了下来。
「主人,现在该怎么办?」
诺茵从驾驶座上问。
弗朗西丝卡向外一看,这才发觉祈梨挡在车前。
鼓太郎没有发觉这件事。大概是因为太劳累,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弗朗西丝卡走出车外。
「已经来不及了。」
直接了当地扔下这一句话后,弗朗西丝卡继续说:
「不好意思,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
祈梨奔向鼓太郎身旁。
「鼓太郎,你醒醒啊。」
「呃……白鸟同学?」
听他居然以姓氏称呼自己,祈梨有点受到打击。
尽管如此,祈梨没有放弃。
她紧紧握住鼓太郎的手,然后向他告白:
「鼓太郎,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一直喜欢着你,今后也会继续喜欢下去。」
这句话已经胜过其他千言万语。
无论再多说些什么,都无法超越这句告白。
当然光凭这句话无法表达出她所有的心意。
于是,她以唇瓣来传达剩余的部分。
两人的嘴唇轻轻碰触在一起。
「……………………」
那是一个既不长也不短、连结呼吸与呼吸之间的接吻。
「离他远一点,你只是在白费力气。」
弗朗西丝卡挤进两人之间,硬是拉开了鼓太郎与祈梨。
「呀。」
祈梨哀叫一声便摔倒在地。
「不知道白费力气的是谁。」
听见这个声音,弗朗西丝卡转头望去。
「铃兰!妳……那是!」
一看之下,铃兰的手上居然拿着「宝石」。
「你没事吧?祈梨……」
另一头,鼓太郎把祈梨扶了起来。
「我才担心你呢,我的名字……」
「我已经想起来了,不,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别这么说。」
祈梨摇摇头,眼眶里浮现泪水。
「只要你想起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弗朗西丝卡注视着他们两人的模样。
「怎么可能……祈梨手上应该没有『宝石』才对……」
败北的感觉从心头缓缓升起。
弗朗西丝卡将怒气全都发泄在铃兰身上。
「是妳吧!是你用了『宝石』的力量吧!?」
「你说呢?」
铃兰笑了笑。
「就算我说自己什么也没做,你也不会相信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铃兰捏碎了手中的「宝石」。
「人的情感不是拿来玩弄的。」
随着宝石碎裂,虚拟世界也跟着粉碎殆尽。

「……好痛。」
鼓太郎醒来的地方是距离旅馆大厅有段距离的小庭院。
他躺在爱尔米娜的大腿上。
他马上就看出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鼓太郎大人!您平安无事吗!?」
「嗯、嗯……」
鼓太郎心头有一种很疼痛的感觉,于是他抱紧自己的头。
「啊……呜啊啊啊!」
那些有如梦境、却又像是现实一样杂乱的记忆,在脑袋中一口气爆发。
资讯洪流宛如海啸般涌上,脑袋简直要炸裂开来。
那晚发生的经过鲜明地在脑海中浮现。
「在沙滩上……弗朗西丝卡对我说……祈梨她……是莉莉斯的继承人?」
脑袋中接二连三浮现的记忆片段,令鼓太郎不禁脸色一变。
他无法置信地摇摇头。
爱尔米娜的表情瞬间僵硬。
不过,她马上便摆出笑容。
「真是的,您怎么会开这种玩笑呢?」
她笑着试图掩饰,但是已经太迟了。从爱尔米娜刚才的表情,鼓太郎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果然是事实对吧,爱尔米娜!」
「不是的,鼓太郎大人。」
爱尔米娜试着反驳。
然而,她却无法阻止眼眶中浮现的泪水。
「我得走了。」
「走去哪里?」
鼓太郎没有回答。
他勇往直前地向前奔去。

7 另一位契约者

祈梨没有被带进「零之世界」,因此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有其他的烦恼油然而生。
(莉莉斯小姐没有和我缔结契约……)
祈梨的身体颤抖着,她牢牢搂住自己。
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出自于不安。
她独自在公园里走着。
她望向大海,赤红的太阳正在朝水平线西沉。
(等入夜之后,就得回去饭店房间了…………)
现在的祈梨无法直视大家的脸,也没办法与鼓太郎交谈。
莉莉斯说过,这必须是自己打从心底的期望才行。
没能得到她的认同,感觉就像背叛了鼓太郎和爱尔米娜一样,因此祈梨不敢回去两人的身边。
不过也多亏这样,她才没被带进「零之世界」中。
(我到底缺少什么呢?)
独处的时候,祈梨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如果我是莉莉斯的契约者,那我想要保护鼓太郎。)
以为自己打从心底如此期望。
可是,对方却说这样还不够。
(是因为爱吗?)
虽然曾经一度试着否认,却还是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于是试着祈梨思考其中的道理。
(是因为我没有彻底信任鼓太郎吗……?)
祈梨觉得正好相反,应该是自己没办法完全相信自己吧。
最近虽然比较少了,不过自己偶尔还是会露出不安的神情。
(我会怀疑,鼓太郎今后是否也会一直喜欢着我。)
祈梨认为如果爱尔米娜是太阳,那么自己就是月亮。
她无法自行发出光芒。
如果没人对自己说自己可以喜欢他,那她根本就无法踏进对方的领域。
自己是个胆小鬼。
(我没办法跟爱尔米娜同学一样。)
单单想象自己可能会被对方讨厌,身体便会像是手脚上了枷锁一样动弹不得。
小时候加诸于心头的锁炼,至今仍未解开。
如果莉莉斯已经看穿祈梨的脆弱,那之所以会拒绝订立契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现在的祈梨而言,这让她感到十分难受。
(我想要变得跟爱尔米娜同学一样。)
祈梨觉得她就像是光。
因为光舍弃了自身以外的一切,才能如此轻盈、迅速。
祈梨也想变成那样。
如果可以化成爱,就能够舍去一切的迷惘。
(我想要成为专一的人,我想要变得一心一意。)
要怎么做才能化成光呢?
(只有让自己变得坦率了。)
只有将自己的脆弱、难为情、一切的一切都呈现出来。
(现在我明白了。)
与爸爸分离时,在心头上锁的并非爸爸,而是自己自身。
(之所以没能倾诉自己的寂寞,是因为我害怕遭到拒绝。)
因此有一种想法局限自己,那就是爱一个人是需要资格的,而自己并没有那种资格,自己在手脚上挂上了枷锁。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打算回去鼓太郎他们身边。
「你想去哪里?」
此时弗朗西丝卡现身了。
「我在找鼓太郎。」
祈梨紧张了起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单独与对方面对面。
「你找鼓太郎做什么?」
「因为我担心他。」
「你担心他有什么用?」
弗朗西丝卡露出严厉的眼神。
祈梨觉得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于是毅然决然地回答:
「我也有这个资格,因为我喜欢鼓太郎。」
「是呀,你是有资格,因为要是让他死了,你之前的努力就会全部付诸流水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呢?」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弗朗西丝卡对自己的疑问。
(是因为怨恨吗?然而她也是莉莉斯手下的牺牲者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是因为单纯的嫉妒了。
「抱歉,其实你根本一无所知。」
「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我知道一切。」
「一切?」
「莉莉斯并没有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吧?」
这是弗朗西丝卡的推测,如果莉莉斯想要随心所欲地控制祈梨,那她应该会隐藏一切对自己不利的真相吧。
「…………」
她猜得没错,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不知道最重要的部分,莉莉斯没有告诉你最要紧的事情。」
「如果你知道的话,那就请你告诉我。」
「你有承担真相的觉悟吗?」
弗朗西丝卡轻声询问。
「得知真相之后,你还能待在他的身边吗?妳能承受如此沉重的真相吗?」
「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那我也有义务要问个清楚。」
「是呀,你说得没错。」
弗朗西丝卡点点头,然后重新注视祈梨,接着说出:
「鼓太郎之所以会遇见你,而且还喜欢上你,其实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你骗人……」
首先脱口而出的只有这句话。
「莉莉斯的目的是要跟分离的另一半重新结合,如果你和鼓太郎没有喜欢彼此的话,那不就进行不下去了吗?这种事连三岁小孩都懂。」
「…………」
祈梨死命摇头。
「你觉得很难以置信吧?不过,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弗朗西丝卡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让莉莉斯挑上的被害者,我很同情你。」
祈梨依旧拼命摇头。
呆滞的眼眸中浮现泪珠。
「你在强忍泪水吗?没关系的,你尽管哭。」
祈梨仍然在摇头。
「你生气了吗?还是觉得难过?如果你认为对不起鼓太郎的话,那就救救他吧。」
听见弗朗西丝卡这么说,祈梨露出热切的眼神。
「你爱他对吧?那我就告诉你让他从莉莉斯的命运中解放的方法。」
「妳是指……」
「只要你拒绝和莉莉斯订立契约就行了。」
弗朗西丝卡将实话告诉祈梨。
「……如果我拒绝的话,那之后会变成怎么样?」
「时间将会回溯,莉莉斯会转世到其他契约者身上,一切都会变成从未发生过。」
「从未发生过?」
「世界将会重头开始,你和鼓太郎都能过着与莉莉斯毫无关连的生活。」
「然后呢?然后我们会变成怎样?」
「你们会变成从未相遇过。」
「我跟鼓太郎会变成从未相遇过……」
祈梨喃喃低语,那是绝望至极的语气。
她难受得不得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我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是如同莉莉斯傀儡般的东西。」「祈梨!」
鼓太郎气喘如牛地出现了。
「…………!」
祈梨沉默不语。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的脑袋无法思考,心头也塞满了思绪。
她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她就连呼吸都困难不已,只是凝望着鼓太郎。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鼓太郎点点头。
「……………………………………………………」
眼看泪水从祈梨的脸颊上滑落。
当鼓太郎得知莉莉斯的真相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只不过是想象而已,祈梨的心脏便几乎要跳了出来。
「祈梨,你用不着在意我。」
「对不起……」
「祈梨!」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祈梨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你听我说啊!祈梨!」
鼓太郎正想伸手扶住祈梨,她却缩起身子。
「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对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光晕包覆住她的身体。
「祈梨!」
鼓太郎把手伸得更长了。
然而,他却没有碰到祈梨。
仿佛让光之漩涡吞没一般,祈梨的身体已然消失无踪。
「应该是莉莉斯把她召去了。」
说完话的弗朗西丝卡望向鼓太郎。
「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这么做是对的。」
「不是的。我……」
鼓太郎语带呻吟地说。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没做错。」
弗朗西丝卡很同情鼓太郎。
因为他让自己最喜欢的人下定决心与他分手。
做不好是理所当然的。
很不可思议的,她没有获胜的成就感。
心头唯有苦闷的思绪。
「鼓太郎大人!」
爱尔米娜快步跑来。
「祈梨大人呢……?」
听她这么一问,鼓太郎向她说明事情的原委。
「鼓太郎大人!祈梨大人之所以会逃走,绝不是因为对您……!」
「我明白。」
鼓太郎坚定地点点头。
「我应该要牢牢抓住她才对。」
「没错。鼓太郎大人,就是这样没错。」
「我得赶紧追上去。」
「鼓太郎,你冷静一下。」
弗朗西丝卡插嘴。
「这可是让你从莉莉斯身上重获自由的好机会。」
「自由?这算哪门子自由。」
「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要我跟祈梨分开,我才会后悔。」
「那她的心意呢?她可是从你身旁逃走了!」
「我之前也是一样。我曾经想过要说服祈梨,让她拒绝和莉莉斯订立契约,我以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
「可是就算我们分开,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这么做只会让我们感到寂寞而已。」
「你的这种想法也是莉莉斯所赋予的。」
「无所谓。」
鼓太郎说得斩钉截铁。
「没遇见祈梨的我是真正的我吗?没喜欢上祈梨的我是真正的我吗?不,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既然有美好的记忆,那不幸的事情也只有全盘接受了,就算抱怨也于事无补。」
「我也来助您一臂之力吧。」
爱尔米娜倚靠在鼓太郎身上,尽管眼里噙着泪水,脸上却浮现笑容。
「谢谢你,我让你操了不少心。」
「这点小事没什么。」
爱尔米娜拭去泪水。
她的心情也和鼓太郎一样。
她好想待在喜欢的人身边。
好想与对方一同度日,尽情挥洒青春。
至于能否过得轻松写意,根本不值得花脑袋去思考。
「就算活得辛苦也无所谓,总比要拆散我们好多了,这次换我去追祈梨了。」
「你要怎么追!?」
弗朗西丝卡放声大喊。
「她准备要放弃契约,这段时间也会跟着结束的。」
「就算真是这样,我也要去找她。」
鼓太郎拔腿狂奔。
祈梨所在的地方并非藉由双脚可以抵达的。
尽管如此,他仍然在心里呼唤她的名字。
『莉莉斯!如果听得见的话,那就回答我吧!!』

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即使有人说自己是契约者,自己也从未迷惘。
就算战斗代表的是伤害别人,如果伤口可以化成牵绊,自己反而求之不得。
(是我搞砸了鼓太郎的人生吗……?)
(弗朗西丝卡小姐说这不是我的错……)
她说一切都是因为体内的莉莉斯。
祈梨摇摇头,她认为这根本不能算是什么借口。
(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之前还是想跟鼓太郎在一起。)
对这样的自己实在大失所望。
尽管这只是个一念之间的想法,还是对自己感到后悔。
(我太过分了。)
因为成为了莉莉斯的契约者,不知道对他造成了多少伤害。
明明一直在他的身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伤,却依旧想要和他在一起。
将他拖下水的明明是自己,却还是不想离开他的身边。
因此,已经不能继续待在他身旁了。
从未想过会造成他的麻烦,所以自己根本没资格待在他的身边。
『如果你真的爱他,那就应该放他自由。』
弗朗西丝卡如此告诉自己。
(不对,我现在的心情不可能是爱。)
而是更加污秽、泥烂、教人看不下去的东西。

等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站在教堂里。

自己从来没见过这座教堂。
里头空无一人。从彩色玻璃透过的光线闪闪发亮,十分美丽。
「该来的时刻似乎已经来临了。」
回过头,莉莉斯就站在那里。
她身穿暗黑色的洋装,光滑润泽的长发宛如斗蓬般飘扬其上,并且朝着祈梨走近。
「你已经知道所有条件了,所以,你可以选择与我订立契约,也可以拒绝契约。」
「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祈梨低声嘟哝,那是一种超越泪水的悲戚语气。
「契约必须是对等的,那女孩就是因为在这点上失败了,鼓太郎的觉醒才会不完整。」
她指的是与鼓太郎订立契约的另一位莉莉斯。
「因为鼓太郎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缔结契约,所以他对莉莉斯抱持着负面的想法,因此只能以不安定的状态来发挥力量。」
「所以,你才会说契约必须是发自内心的期望?」
「如果不是衷心订立的契约,那根本没有意义。『现在,这个瞬间,我想要活下来。』我不希望你只是以这种想法缔结契约,所以之前不能告诉你这件事。就算我用花言巧语让你订定契约,当你忍受不了时,你会后悔签下这个契约的,这样一来就没有意义了。」
她深深体认过这一点。
莉莉斯的力量与契约并不是等价的。
人的内心是追求自由的。
只要稍微操弄内心,就会遭到契约者的反抗而失败。
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她体会了这个道理。
「所以,你一直在等待机会吗?」
「我也一直在避免进行干涉。我虽然让你们相会,但是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也没有操控你的内心。我把一切赌在一个可能性上,那就是你会以自己的心意,产生想要保护鼓太郎的念头。」
「………………」
对现在的祈梨来说,这句话毫无意义可言。
自己会喜欢上他的开端,究竟是出自于自身,还是莉莉斯所赋予的呢?
无论是何者都无所谓。
让现在的祈梨感到内疚的,是心中那污秽的念头。
(我曾经想过,如果鼓太郎什么都不晓得就好了。)
(我曾经祈祷,希望可以永远这样长长久久下去。)
即使得知了一切真相,还是不想离开他。
(因为我想要待在他身边。因为无论受到多少伤害,我还是想待在他身旁。)
这个想法只有短短一剎那,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
尽管如此,她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因此才会想要消失在鼓太郎面前。
「你可以拒绝和我订立契约,你现在可以拒绝我。」
莉莉斯告诉祈梨,那语气就像是反而希望她能这么做。
「你或许可以重新出生在幸福的父母身边,也可以过着与腥风血雨无缘的人生,这是你能够自由做出抉择的最后机会了。」
莉莉斯所渴求的是完整的契约。
她不可能将力量让渡给心存迷惘之人。
「我愿意订立契约。」
「你是认真的吗?」
莉莉斯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再次确认。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跟我缔结契约吗?」
「我愿意和你订立契约。」
「我有自信会让你后悔唷。」
「我不会后悔。」
祈梨斩钉截铁地点点头。
她的表情毫无迷惘。
(因为,还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的。)
一想到这里,祈梨便做出了决断。
「我有一个要求。」
「你想要指使我吗?」
「请你放鼓太郎自由。」
听见祈梨的要求,莉莉斯大吃一惊。
「由我来承担整个契约。相对的,请你还给鼓太郎自由。」
「你的意思是要我消除鼓太郎的记忆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他还是会被战斗牵连,请你让他不要再跟我碰面。」
「这么做真的无所谓吗?」
祈梨点点头。
「………………」
莉莉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的回答很有意思。」
莉莉斯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就某个角度而言,这是她第一次让祈梨看见自己的情绪变化。
「我开始对你有兴趣了,我们下次再会吧。」
「请你等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下一秒钟,祈梨被送到了海边。
(插图120)

(真不可思议,虽然她反抗了我。)
莉莉斯噗哧笑出声音。
(明明一切都只是我一时兴起而已。)
自己选择祈梨当成转世的身体时也是,现在把祈梨送到鼓太郎身边也一样,其实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莉莉斯是这么认为的。
(想让他得到自由是吗?)
莉莉斯回味着这句话,美艳的唇瓣又再次露出微笑。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种回答。
虽然她已经转世了无数次,却从未有人说出和祈梨一样的话。
莉莉斯呵呵笑了起来。
(居然跟我谈条件,看来我还不能和她订立契约。)
她试着为自己找个借口,却又觉得并非如此。
(我还想再观察一下,我想看看那女孩心中的「爱」会有什么发展。)
这个进展应该会影响自己未来的模样。
莉莉斯如此心想。

「祈梨!」
声音从背后传来,祈梨转过头。
鼓太郎朝这里跑来。
「为什么……?」
她反射性地站起身,然后朝与鼓太郎相反的方向狂奔。
祈梨拔腿就跑,她在沙滩上逃避着鼓太郎。
「等一下!你先听我说啊!」
祈梨没有停下脚步,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讨厌心生喜悦的自己。
她厌恶尽管如此懊悔,但一看见他的脸,却又马上开心起来的自己。
「不要过来,请你不要再跟上来了。」
「我不要!」
黄昏的沙滩上人影稀疏。
鼓太郎在波浪拍打的沙滩上追逐着祈梨。
他的速度比较快。
这与他们俩刚认识时正好相反,鼓太郎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她。
鼓太郎拉住了祈梨的手。
「请你放开我。」
祈梨极力反抗。
就算这样,鼓太郎还是没有放手,于是祈梨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沙滩上。
让她这么一扯,鼓太郎也摔倒在地。
正好打来的波浪冲刷着两人。
虽然浑身湿透,祈梨仍然想要逃跑。
鼓太郎从身后抱住想要逃走的祈梨。
「我不想离开你!」
鼓太郎说。
「就只是这样而已,之后会怎么样我不在乎。」
「都是我扰乱了鼓太郎的命运……」
话才说到一半,祈梨便说不下去了。
「不是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后悔。」
鼓太郎转过祈梨的脸。
「就算莉莉斯说的是事实,我们在这边烦恼也没有意义啊。」
「可是……」
「不管开端是因为什么,那些理由早就已经跟我融为一体了,就算那是别人掺杂进去的,也不可能事后把那部分抽离出来。」
「可是,如果你没有遇见我……」
「你后悔遇到我吗?」
「我没有后悔……」
祈梨摇摇头。
她摇着头,就像是在诉说即使那只是一个假设,那种假设本身就令她觉得十分遗憾。
「我不想和你分开。」
鼓太郎搂得更紧了。
他不想放手。
他觉得自己绝对不可以松手。
即使她想要逃跑,鼓太郎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一开始也大受打击,在想如果离开你的话,这么做是不是对你比较好。」
「不是的……都是因为我,才会害鼓太郎你……」
祈梨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单单是说出口,心头便疼痛欲裂,泪水也不停涌出。
「如果重新来过,那我就不是我了,正因为有过许多经历,我才会是现在的我。」
「可是,都是因为我……」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在的日子!」
「我好痛苦。」
祈梨潸然泪下。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鼓太郎。
让他紧紧搂住的这段期间,身体逐渐不听自己的使唤。
简直像是两人亲热的时候一样,身体宛如在表达自己的心声似地动了起来。
祈梨仿佛磁铁般紧粘在他身上,渐渐动弹不得。
越想要留在他身边,越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虽然很对不起他,却又不想离开他。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祈梨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
唯有这个感情充满心头。
只有泪水从眼眶中潸然泪下。
「我好想跟你在一起,却又觉得不可以这么做,我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好痛苦。」
「不管祈梨怎么看待你自己,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我想要永远陪在你身边。」
「可是,我……」
「硬是要去比较谁对不起对方,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我不会放开你的。」
「…………」
祈梨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整理成言语,于是闭口不语。
心头塞满了各种思绪,她不晓得该从何说起才好,只是发出痛苦的哽咽。
「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祈梨语气颤抖地发问。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鼓太郎悄悄地凑上唇瓣。
祈梨接过他的吻。
小俩口搂住彼此。他们牢牢、深深地拥抱对方。

「怎么会…………」
弗朗西丝卡露出呆滞的眼神,望着在海滩上紧紧相拥的鼓太郎与祈梨。
「太愚蠢了……」
这句话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是很愚蠢,不过,也因为这样才有趣呀。」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弗朗西丝卡回过头。
「莉莉斯!」
她并没有看错,那位女神就站在自己身旁。
「或许所谓的爱,就是会让人变得愚蠢吧。」
莉莉斯边说边望着鼓太郎他们。
那对澄澈的眼眸中,同时也蕴含着喜悦之色。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你觉得很开心吗……?」
无法言喻的不安从弗朗西丝卡的心头涌起。
「是呀,或许真是如此。」
「……你原本就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吗?」
「这都是多亏了你。」
听莉莉斯这么说,弗朗西丝卡导出一个结论。
「是不是你操纵了我?是不是你让我把那女孩逼得走投无路?」
「你说呢?」
对于弗朗西丝卡的逼问,莉莉斯只是略微缓了缓唇瓣,做出微笑的模样。
她的回答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读。
(莉莉斯早就看出来,就算她不出手,祈梨也会自己付诸行动吗?)
(还是她觉得就算什么也不做,我也会替她对付祈梨?)
弗朗西丝卡先是哼笑一声,接着忽然露出怒容。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在我耳边低语!?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为了得到那女孩的弃子!?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欺骗我吗!?」
「我只是在你的耳边低语而已,并没有命令你去做什么,采取行动的是你自己啊,弗朗西丝卡。」
「我从小就被当成莉莉斯的躯器养育成人!除此之外,我再也不懂其他的生存方式!!」
「我也没办法舍弃自己的生存方式,这点我跟你一样,应该说每个人都是如此。」
「你少诡辩了!你并没有付出什么,只是在隔山观虎斗,只是在享受这场游戏而已!!」
「不高兴的话,你大可走下投手丘啊,如果你只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的话。」
莉莉斯喃喃低语。
她望着祈梨与鼓太郎,就连看也没看弗朗西丝卡一眼。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尽管弗朗西丝卡将万千的愤怒,全都倾泄在莉莉斯身上,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也就是说,对你而言,我的人生就只有这点分量。)
体认到这一点后,弗朗西丝卡放声大喊:
「我饶不了你!」
这句话并没有传进对方的耳朵。
因为莉莉斯已经自行消失无踪了。
她没有接收到弗朗西丝卡的吶喊和愤怒。
「莉莉斯!莉莉斯!!」
她的声音没有产生回音,只是虚无地逐渐溶解于空气中…………
(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了吧,只是我一直没有察觉。)
(我真是太愚蠢了。)
可是……
弗朗西丝卡还是迈出了步伐。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弗朗西丝卡,你想做什么?」
爱尔米娜现身了。
她应该是因为追着鼓太郎他们,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她的眼眸中寄宿着毫不退让的坚强意志,阻挡在弗朗西丝卡面前。「让开。」
「我不会让你过去他们身边的。」
「那力量是属于我的!」
「冷静一点啊,弗朗西丝卡!」
欧仁妮阻挡在两人之间。
大概是因为拼命跑来的缘故,她气喘如牛,肩膀不停地上下起伏
尽管如此,为了阻止弗朗西丝卡,欧仁妮还是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再做坏事了。」
坏事……
弗朗西丝卡在心头反复这句话。
她为莉莉斯而活,信任着莉莉斯,却遭到莉莉斯背叛……
「我的生存方式就只有追寻莉莉斯,这样的我是坏人吗!?」
她放声吶喊。
这声嘶吼是将自己的一切化成叫喊,试图宣泄爆发出来的激情。形形色色的记忆从弗朗西丝卡的脑中苏醒。
血腥的记忆、恶梦的记忆、痛苦的记忆、绝望的记忆……
在这之前所有的日子,自己都是为了赎罪而活。
希望得到宽恕、想要讨人欢心,于是试着接近莉莉斯。
忍耐着痛楚、苦痛;忍受着一切,一直活到现在。
(难道……一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可言吗……?)
弗朗西丝卡的内心变成一片漆黑。
(…………………………………………………………………………)
她抱着头,全身不停发抖。
心头是开了一个大洞的真空空间。
里面空无一人。

自己只是让人用完便丢的工具。

「为什么总是我!」
弗朗西丝卡大吼。
她迈开步伐,撞开欧仁妮与爱尔米娜,径自向前走去。
「等一下!」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根本停不下来。
莉莉斯是自己的一切。
每天都试着接近莉莉斯,为了这个目的,她献上了一切,这就是弗朗西丝卡的人生。
否定她的人生,就等于要弗朗西丝卡去死。
无论多么微不足道,对她而言,那都是无法取代的信念。
而那个信念居然被莉莉斯当成垃圾般舍弃,如果没有人愿意拾起,那也只有自己捡起来了,不是吗?
就算要用生命来换,也只有靠自己守护这个信念了,不是吗?
『不高兴的话,你大可走下投手丘啊,如果你只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的话。』
莉莉斯对自己所说的话在心头浮现。
(我怎么可能自己退场。)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现在的她可以理解鼓太郎这句话。
就算那是在别人操纵之下所说的话,依旧是属于自己的。
(我要接近莉莉斯。)
即便那只是从别人那儿借来的愿望,只要融入自己体内,那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至于这股信念是否真实,即使去怀疑也毫无意义可言。
「我有资格得到莉莉斯!无论要我伤害谁都一样!」
「你没有这个权利!任谁都没有这种权利!」
「我有!因为我已经献上了自己的人生!!」
欧仁妮伸出脚,将脚尖伸向弗朗西丝卡的鞋底与地面之间。
当她将重心移上去的同时,欧仁妮抽开了脚。弗朗西丝卡整个人摔倒在地。
两人的视线瞬间交会。
弗朗西丝卡在欧仁妮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在哭吗?我居然在哭!?)
即使伸手擦拭,依旧追不上泪流的速度,泪水滑过脸颊,从下巴往颈子滴落。
那种感觉近似于拥抱。碰触肌肤、然后抚摸,接着逐渐离去。就是那种触感。
然而那却是从她身上流出的液体,就像是自己拥抱住自己一样,因为没有人陪伴自己,一直以来,就连安抚悲伤的手都是自己的。
明明是因为孤独所以寂寞,却为了忘却寂寞而自我安慰。
这不过只是一种自我欺瞒,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明白。
(我只是装成不知道而已!)
虽然被选为莉莉斯的躯器,莉莉斯却没有选上她,因此自己一点价值也没有。
(我不想让人舍弃!)
一直在心里感到恐惧。
(我希望有人可以需要我。任何人都好,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自己曾经相信只要努力、只要学会魔法藉此得到别人的赞赏,一切总会有所转机。
以为莉莉斯也会愿意认同自己。
不想承认自己的孤独,于是一直逃避而不敢面对。
(我害怕,害怕承认没有人爱我。)
喉咙深处宛如喷火般烧烫。
被想要忘却一切、放声大哭的念头驱使。
心头涌起的思绪让弗朗西丝卡紧咬双唇,她试着紧咬唇瓣忍耐一切。
(因为我只知道身为莉莉斯躯器的生存方式!)
(因为我一直以为她的一字一句,就是指引我的明灯!!)
失控的情绪淹没心头,蹂躏着自己的心。
那是愤怒?还是悔恨?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能声嘶力竭地吶喊: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泪腺出了什么问题般,泪水一涌而出。
爱尔米娜靠了过来。
「你也是遭到莉莉斯摆布的其中一人,我了解你的心情。」
「你懂什么?」
在无从制止的哽咽中,弗朗西丝卡向爱尔米娜吼叫:
「能够把爱说出口的你懂什么!?」
自己什么也不懂。
明明什么也不懂,却把爱挂在嘴上。
「我懂的,其实你也懂。」
「我怎么可能会懂。」
弗朗西丝卡摇摇头。
爱尔米娜已经接触到了爱,因此她了解什么是爱。
她有能力透过看不见的牵绊,与鼓太郎、祈梨连结在一块。
(可是我不懂……)
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羁绊,自己就连感觉都感觉不到,更遑论要去了解。(如果想要拯救心爱的人,那就选择分手吧。)
只是信口说出这种轻率的话而已。
这不过是任谁都能说出口的肤浅道理罢了,就像是教科书上会写的句子。
如果了解鼓太郎和祈梨的心情,应该可以换个说法才对。
要是懂得什么是爱,应该可以想出其他方法才是。
(……可是,对我来说,我却只懂得这么做。)
悔恨感从弗朗西丝卡的心头涌现。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每个人刚开始都是一样的,不过其实你也可以……」
「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人。今后也是……」
弗朗西丝卡就这么仰躺在地,往天空望去。
太阳西沉的天空中,繁星开始一一点亮。
即使弗朗西丝卡泪眼婆娑,她还是看得见闪耀的星辰。
(美丽、位于遥远彼方的事物……)
对弗朗西丝卡而言,那就是爱。
一想到这里,她便伸出手去。
朝着天空、往星光闪烁的天空伸去。
弗朗西丝卡集中精神,将手对着空中伸展。
不过,她当然摸不着天空。
就像她碰触不到爱一样。
试着抓住星星的手心,握住的却只有空气。
「…………………………………………」
毫无意义的声音从弗朗西丝卡的喉头传来。

她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还有我在啊!」
欧仁妮握住弗朗西丝卡的手。
「不要再说自己是孤独的了。」
欧仁妮哭了。
泪水不停地从她眼眸扑簌落下。
为什么她要哭呢?弗朗西丝卡完全不明白。
(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脑海里浮现出模糊的记忆,却无法清晰地回想起来。
「如果弗朗西丝卡你不回教会,那我就把十字架扔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打算白白浪费自己的人生吗?」
「这么做总比让你消失好!」
欧仁妮搂住了弗朗西丝卡。
她紧贴着弗朗西丝卡,拥抱仰躺在地的她。
「不要再说你是孤独的了!有你陪伴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所以,请你不要再说出那种话了!」
「…………………………………………」
弗朗西丝卡缓缓地回报给欧仁妮一个拥抱。
她战战兢兢地搂着欧仁妮,然后用力抱紧了她。
确认对方并没有抗拒自己后,弗朗西丝卡使尽全力搂住了欧仁妮。
(好温暖…………)
这不是第一次,她以前就感受过这个体温。
(那个时候,欧仁妮也在哭。)
弗朗西丝卡回想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在自己身旁嚎啕大哭的欧仁妮。
那是她刚进修道院的时候。
欧仁妮那时没有遭遇挫折,也没有遇见什么难过的事。
然而,她却紧紧抱住自己,只是不停哭泣。
(那时我不懂……我不晓得欧仁妮为什么要哭。)
当得知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后,弗朗西丝卡觉得很对不起她。
虽然觉得很抱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很开心。
(那就是……爱吗……?)
弗朗西丝卡心中忽然涌起这个念头。
(原来也有人愿意为了我流泪…………)
就在这个时候。
「主人。」
空间之中出现一道裂缝,诺茵现身了。
「时间到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说得也是。」
弗朗西丝卡回应一声,中断了与欧仁妮的拥抱。
她想要一个人起身,然而大概是因为太过放心的缘故,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诺茵让她扶住自己的肩膀。
即将离去的剎那,诺茵抬头望向欧仁妮。
接着她悄悄说了一句:
「谢谢你……」
欧仁妮也回复:
「谢谢,谢谢你一直守护着弗朗西丝卡。」
诺茵与弗朗西丝卡消失了。
凉风从夜色渐浓的方向吹来。
欧仁妮转头向爱尔米娜道谢。
「谢谢,谢谢你没有去追他们。」
「希望你们可以恢复彼此之间的友谊。」
「嗯,这是我的愿望。不对,我一定会做给你看的。」
欧仁妮点点头,然后迈出步伐。
而这副景象……
莫里西欧一直在远处看着。
「绝望吧,弗朗西丝卡。」
那仿佛面具般的脸庞,此时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任务就只有一死而已。」
「而且是为我而死。」莫里西欧以自己也听不见的音量喃喃低语。

后记

在现实世界里,我的小孩出生了。
这次「初恋魔法电击」的主题是生小孩,其实我在现实生活里已经实践了这件事。看吧,无论什么事,经验都是最重要的,这就是体验主义。
经过了太太怀胎十月之后,终于来到分娩的日子。
接到通知后,我赶紧冲进新干线,前往我太太待产的娘家。
当我下午抵达时,我太太已经开始阵痛,于是我们来到医院。
距离隔天早上女儿出生的中间那20个小时,就像是在祷告的时间一样。
话虽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帮太太加油打气、替她揉揉腰而已,即使只是维持那种弯腰的姿势,做久了也是会觉得吃力的。
然而,我太太却一直承受着接连不断的阵痛,真不晓得她究竟有多么痛苦。
当夜晚结束、太阳升起的时候,光是待在她身边,我就已经想要放声大哭了。
她的努力有了成果,我们的女儿平安地诞生。
母子均安让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我赶紧联络父母,因为岳父要等工作结束才会来医院,所以我太太要先休息一下,我也决定先回家睡一觉。
我坐上计程车,回到太太的娘家。
虽然生理上很疲惫,心情却是雀跃不已,我当时的心情兴奋到只要一钻进被窝,就绝对可以作一个好梦,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当我返抵家门、正准备将钥匙插入大门时,我才忽然察觉一件事。
这里又不是我家…………………………!
因为当我抵达太太的娘家时,她便马上开始阵痛,我一直都手忙脚乱的,所以完全忘了要向她借娘家的钥匙。
在岳父回来之前,我根本没办法进去家里…………!
我心想:「算了,找间漫画咖啡厅睡到晚上就好了。」于是找了间便利商店,询问店员这附近的漫画咖啡厅在哪里,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没有」。
咦……?
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事实上,我太太的娘家距离最近的火车站,也需要们分钟的公车车程,是一个充满自然气息的世界。
这里是一个连要去家庭餐厅、网咖时,开车前往都是理所当然的世界。
我勉强问到最近的购物中心里有家麦当劳,于是马上朝那边出发,虽说是距离最近的购物中心,却也花了我m分钟才走到。
我看了看时钟,时间才下午l点。
考虑到岳父应该很想陪孙子玩玩,所以我必须将他回家的时间,设定在医院会面时间结束的8点左右才行。
此外,无论我再怎么困,也不能大白天的在麦当劳一睡不起。是的,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当然会好好遵守社会规范。
我先走进书店,买了一大堆书。轻小说、杂志、轻装书、历史书,只要是有点兴趣的书,我都随手买下,然后抱著书走进了麦当劳。
我点了杯咖啡,为自己补充咖啡因。
我啜了口咖啡,把刚买的书放在桌上,从上头那本开始读起。
可是从心头掠过的,却是打从昨天开始的经过。
一想起太太忍受着那无从想象疼痛的毅力,还有刚出生的女儿那哭声和一举一动,我的眼角便自然地一热,泪水跟着一涌而出。
虽然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们努力的模样而已,不过也正因如此,我在心头发誓今后要好好努力,营造一个让太太、女儿可以每天欢欣度目的家庭。
此时,一本书映入我朦胧的视线之中。
那是某款游戏的情报志。
那款游戏是之前PS2版发售时,由我进行小说化的续作,那本情报志里刊载了我曾经在小说中写过的那位女主角后来进展,那女孩后来究竟怎么了呢?我抱着身为父亲的心情拿起了那本情报志。
虽说女孩子在不知不觉中便会长大成人……
那款游戏在PS2上发表后,在PC版上追加了18禁的剧情,至于这次在PC平台上贩售的续作,自然也是18禁的版本。
…………也就是说。
在大白天的咖啡厅里,一位彻夜未眠、胡渣满面的男人,正拿着一本18禁游戏的情报志泪流满面…………
而那位男人是一位小孩的父亲。
而且还是个女孩的父亲。

一位女儿才刚出生的父亲,居然拿着H-game的情报志痛哭流涕。
这、这是误会啊~~~~~~~~~~~~~~~~!
这只是因为那本书刚好放在最上头,我根本还没有拆封呀。啊,不对,其实当我买下这本书时,就已经没有辩驳的余地了。可是啊,你想想看,虽然我只是写过那款游戏的小说,不过对于自己曾经抱持感情描写的角色,总是会在意他们日后的进展。我没说错吧?
也就是说,我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滑稽,于是过了几秒钟,我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位女儿才刚出生的父亲,居然拿着H-game的情报志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笑了起来。

超恶老爸在此诞生!!!
……我打从以前就是这样。
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拿不出成果,一直过着丑角的人生。
在这世上存在着完全相反的人,即便是在轻小说的领域里,也有出道作品就热卖,因而创造出一个新时代的作家,以及拿到直木赏的作家。
是的,就是直木赏。
樱庭一树老师,恭喜你得到直木赏。
我作梦也没想到樱庭老师会成为这么伟大的人,居然还请他来参加过不才在下的婚礼,因为这个缘故,就连我太太那边的亲戚也知道樱庭老师的大名,这次回娘家,每当遇见那些叔叔、阿姨,总是会提起这个话题。
「那,明日香什么时候要写可以得到直木赏的作品呢?」
这怎么可能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先假设这世上的常识完全颠覆,真的有人提名我写的某部作品好了,而且最后的审查只剩下两部作品,我有l/2的机率可以得奖。
就算走到这一步,我还是会落选!
我就是这种男人。是的,我就是这种男人。
我确认了一件事。经过这次的经验,我确认了一件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我只剩下一些脱线的游戏路线而已。
唉……
话说回来,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当女儿的父亲吗…………
真是教人伤透脑筋。
总之,对于光是走在一般的人生道路上,就能弄得跌跌撞撞的自己,我决定说服自己我是幸福的。你看看,我也不缺故事的题材啊……我、我这可不是在逞强喔!
那么那么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啰!
明日香正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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