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男人又觉得高兴,这显见少年不拿当外人了,流露了本性,心里得意啊!
不过,这点点乖儿晚上兴奋,白天却嗜睡,做什么事都蔫蔫儿的。
带他出去狩猎,他缩在他怀里,头都不露一个,在马背上颠着也睡得香甜;教他打马球,其他人跑得欢,这孩子把马引到树荫下,抱着马脖子,又睡;也就是下下棋还能有点兴致,可又下得一手臭棋,让他多少子都输;只有听他弹琴还算入神……
男人看着少年,脸上现出些宠溺,这可真摊上个小夜猫子。
他走过去,从毯子上抱起蜷成一团的点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靠了靠,心里便是软软的。
点点“嗯哼”了声,稍稍睁开眼,瞧见是他,又放心地闭上眼,照样睡他的觉。
“起来了,不要玩麻将么?”
点点皱了眉头,嘟着嘴,头往男人怀里钻,还要继续睡嘛!
“别睡了,这会儿睡足了,晚上又睡不着。”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少年看了眼男人,带了委屈道:“你不陪我,我才睡着的。”
“我不来了吗?”
点点搂住他腰,头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竟好似又要睡过去。李屹大为头痛,只能快速抱着他走往前院花厅。
那两个麻将搭子可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进花厅,李屹便向坐在里面的男子致歉:“林贤弟久等。”
点点乖巧,进花厅前,就从男人怀里下来,朝那个林姓客人看过去,那人长得倒还算白净,比老头儿小几岁。
咦,难道又是老头儿的旧相好?点点顿时打起精神,微微垂下头,靠向一边的李屹。
“哟,之容你个老小子从哪儿弄来这等妙人?”林姓男子看见点点,双眼便再移不开,“叫什么?”
李屹双眉微蹙,见身旁少年似有畏缩,轻轻将他揽住,才道:“翼宁,别惊了他。点点,这是林翼宁林公子,是太子殿下的表兄。”
大有来头嘛,老头的儿子还在太子那边呆着呢,点点心里嘀咕着,小声道:“见过林公子。”
其实,李屹和这林翼宁在少时就在京中相识,是多年的好友,虽然林翼宁的表弟已被封为太子,李屹的舅舅又非太子一派,可两人的交情倒一直没变。
“不错不错,点点,好名儿!”林翼宁又走前一步,要细看点点。
李屹一步错开,声音微沉:“翼宁,我这孩儿想学麻将呢。”
林翼宁一脸促狭:“好啊,我算瞧出来了,这就是你的心肝儿宝贝!”见男人脸色更沉,他倒也有所收敛,“行了,一定教会你家点点玩麻将。”
于是,李屹又叫了管家李富,凑成一桌麻将。
照理来讲,点点是侍童,李富是下人,和主人家上桌玩麻将不合规矩,不过李、林两人显是不在乎这些,还赏了李富十两银钱做本钱。
点点瞧瞧李富门前的银钱,再瞧瞧自己身前,可是空无一物哦,腮帮子便微微鼓起来,虽说他已经弄清这管家跟老头没那种瓜葛,可没银子还玩什么麻将啊!
李屹目不斜视,手里码着麻将牌,暗里却将点点的神情全看在眼里,不由暗笑,刚想说什么,只见林翼宁扔了一把金豆子在点点面前,说道:“这赏给你!”
点点肚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有钱了不起啊,切,我家老头比你更有钱!
不过他也没拒绝,只怯生生看向李屹。
男人伸手摸摸他头:“放心玩,赢了归你,输了归我。”
麻将是国粹,李屹、林翼宁和管家都是浸淫多年的老麻将了,可点点是一窍不通的雏儿,虽然聪敏,没一会儿就能认牌,也知道了规矩,但真打起来,可不就是乱七八糟。
不过李屹本就是逗他开心,林翼宁又对他有点儿动心,李富更陪着小心,三人陪一人,这桌麻将也算稀奇。
点点一开始还很有兴致,连着自摸了两回,有一付还是什么清一色,门清,身前的银钱立时多出一大堆来,心里直乐。可玩着玩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只要他一听张,就算没自摸,上家李屹也会放炮。
几局下来,林翼宁话里话外都带了刺,噱笑着:“之容,这麻将桌上可不兴你这样的啊!”
点点不乐意了,心想,怎么,老头不给我赢难道给你赢吗?哼!再说啦,就算老头不让我,我也能赢!
他瞧瞧李屹,眨了眨眼,我自己来啦!
李屹就像没听到林翼宁的话,码着手里的麻将牌,时不时看一眼点点,这孩子真是……看到身前多起来的银钱,本就细长的双目直放光,平时安静不多话,这会儿果然露了笑。
他怜惜点点在薄府受苦,刚随他时,都怯怯的,乖巧柔顺,虽是喜欢这模样,可如今倒更想他露出真性情,跟平常少年一般,多笑,多动。
因此,他瞧见点点朝他眨眼,还带着不服气,不由笑起来。
林翼宁瞧这老友和少年互递眼色,眉目传情,更有些不是味道,清了清嗓子:“我说之容啊,你别些个孩儿呢,上回我来,陪我的那个,叫……对,小言,怎么着,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李屹被他一说,倒也想起,林翼宁上次到访还是两年前,当时却是看中了小言,他和林翼宁少年时便一同荒唐,倒也没甚不愿的,不过他不喜勉强人,哪怕是一个侍童,便去问了小言的意思,得了他同意,才将人送到林翼宁身边。
林翼宁同小言倒真是卿卿我我,浓情蜜意,男人虽不在意,可多少总有点不自在,对那些情意更看得淡了,林翼宁较他而言,更是年轻潇洒吧。
可不想,两月后,这老兄离开时,却没将小言带走,甩甩袖子就北上了。
李屹丢出手里骰子道:“你还记得他?”
“味道不错,这会儿也二十出头了罢,之容你可是个大善人,怎地不放他出府,好歹也谋个差事嘛!”
“离了李家,会被人欺负。”男人眉头微皱。
“啧啧!”林翼宁感叹着,朝着对面的点点道,“小可人,你看你家主子可真是仁心仁义,放心伺候着,到时候翅膀硬了便出去闯闯,你家老爷给你准备身家,要是翅膀没长全,他也养你一辈子呢!哈哈——”
李屹捏着手里的麻将,指尖有些发白,可嘴里只是轻描淡写:“快点儿摸牌,少些胡话!”说话时,便瞧着正在摸牌的点点的手,十指尖尖,细嫩柔滑,正是花儿一般的少年呢。
他心里蓦地一叹,趁着这好时光,便痛痛快快地过吧,谁晓得以后呢?
自从在鹿苑过夜,便一直没碰少年之外的人,男人在这时却又觉得或许该再找几个侍童进府。
点点并不知男人的心思,听到林翼宁的话,心下复杂得紧,早知道老头是个色老头儿,当初大哥说是荒淫无耻,果然!
听这意思,他和姓林的一起跟那个小言……真真是老不正经!还好,自个儿也就是两年为期,无甚牵挂。
可是,他转念又想,若自己并不是来还债的,真是薄府里的小侍童,老头难道也会送自己出府?明明昨晚上还说离不了自己的!大哥说男人在床上说的全是废话……
他越往下想越不是滋味,竟隐隐生了委屈,再瞥见林翼宁带着色意的目光,心里一突,难道老头儿也会把我送给这姓林的?哼,坏蛋……不知不觉间,他也捏紧了手里的“红中”,薄唇抿得紧紧。
“怎么啦?”男人见少年神情,又着紧起来,“别怕,随意出。”有我。
点点听得心里更堵得慌,恨恨朝他一瞪,随手扔了个牌出去。
男人瞧他眼色,竟是一呆,从不曾在少年眼里看到这般的,平日里都是柔柔怯怯的,有些委屈、欢快也都是隐隐的,此刻,那一眼,又含着怨,又有些委屈,两只眸子都亮晶晶闪着光似的,要真是个小猫,怕不要扑过来挠自己一把啊!
“胡了!”林翼宁得了个“红中”,开牌,小三元,脸上颇有喜色。
点点更怒,手放到身体两侧,腮帮微微鼓起,眼帘垂下,也不知对谁说:“不要玩了。”
李屹心本就吊着,又见他这等委屈,立时站起将他揽起:“反正也学会了,改日再玩,不打紧。”
“我这刚胡了一把就不玩了,之容……”
男人向他一揖:“孩子么,别得理不饶人的!”说完就去哄他的点点去了。
“下回咱们找别人玩麻将,嗯?”一边走着,一边凑到点点耳边低语。
“我、我……没要紧的……”少年似乎觉着刚才举动太冒失,有些后悔的,怯怯地,“我……不是故意的。”
李屹听这话可真是心疼了,怎么这乖儿在自己眼皮底下还受委屈。
“刚才还瞪我呢,也不是故意的?”逗他。
点点耳根有些发红,斜斜瞄了他一眼,唇抿得紧紧的,突地抓住男人的手,衣袖下的指甲蓦地暴长半寸——
“哎哟!”男人闷哼一声,好家伙,真挠他了,手背上三道红杠杠,火辣辣的痛,也没见他留指甲啊?可心里却还挺乐,搂住少年,在他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口,“果然是个小花猫!”
哼……叫你风流放荡!老色鬼!点点脸还板着,眼里却透了笑意。
两人也没管林翼宁在后面叫嚷,就出了花厅,不想在门口就瞧见个躲躲闪闪的身影。竟是……小言?
畏畏缩缩的人影从树丛旁挪出来:“老爷。”
男人瞧他眼角发红,憔悴得紧,也料想了个八成,轻叹声:“到了就进来么。”
“嗯。”他也不搭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忒有些可怜。
“咦,这不是小言嘛!”身后传来林翼宁爽朗的声音。
小言闻声,立时抬起头,眼里闪过些什么,似有些激动,却又随即沉寂,低低垂了头,轻不可闻道:“见过林少爷。”
点点认真瞧了瞧小言,心里倒也生了些同情,怎么好端端地要喜欢这个姓林的,分明就不是个好东西,唉唉,可见眼力真的很重要啊!
竟然放着老头儿这么好的人不爱,恋上这么个。他暗里摇摇头,颇有些自傲的意思。
小言得知林翼宁过来,便不管不顾奔了来,心底也只是存了个念头,盼这人能再看他几眼,要他几天,留个念想,别的是真不敢有。
可这会儿,林翼宁只不过跟他说了一句话,就转而言他,再没看他一眼,而自己的主子恩人就在身前,自己这般作为可怎对得起他呢?怕是要被赶出去罢……
他心里越想越悲,硬生生忍住喉中哽咽:“小言先行告退。”
李屹双眉微皱,这小言毕竟是他的人,平日也是乖巧,便走前几步,替他擦了泪水,可安慰的话却也说不出什么,这情障又怎说得清?
一旁的点点烦腻着林翼宁的纠缠,眼睛却紧盯着男人,啊呀,替他擦泪!
这可都是他过往的风流债,只是……只是,老头可是被他……没解开禁制,不能动别人的啦!
虽然之前厌恶男人身上有别人味道,可这会儿他对小言存了同情,哎呀,怎么办啊!都是老头儿!风流鬼!
小言心里感动,顺势偎进李屹的怀里。
不过没一会儿,李屹便将他扶起,吩咐小厮带他回鹿苑,可还没等小厮来扶,小言突地扶住头,眉毛皱起:“晕……”
点点偷偷吐吐舌头,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唉唉,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哦。
李屹问道:“怎么啦?”手伸出去又搭住小言的手臂。
“我头痛,好痛——”小言被男人碰到,头痛更烈。
“你——”男人刚想问话,身形也一阵摇晃,手扶住头,怎么回事?
点点走过去,轻轻握住李屹的手,小厮也去扶小言,林翼宁在旁看着,颇有些奇怪,凉凉地刺道:“啧啧,你看看,一日夫妻百日恩哪,痛都一块儿痛!”
李屹瞥他一眼,也懒得说什么,头痛倒似减轻很多,他也就没太在意,拉了点点一同回了青竹轩。
可回去没多久,男人整条手臂奇痒无比,撩开衣袖,竟发现长出了一片红疹子,请了大夫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既不是疥疮,也不是皮癣,更不是出疹,只能开了些清火去热的药,聊做安慰。
点点这时也说不清心里的滋味,既想着都是老头自作孽,做什么去碰那个人嘛!报应呀!又想着,若不是自己来还债,人家本就是在一起的……
这么想着,他悄悄走到男人身边,扯扯他袖子。
“闪开些,可别给过了病去!”男人皱着眉头,痒得厉害,可又不敢挠,更要看着身边的少年。
少年才没听他的,一反平日的柔顺,一把握住男人的胳膊。其实只要自己舔一下,就会好的啦!
“听话,别碰着!”男人急着躲开,却被点点一把抱住。
“你干嘛要去碰他。”闷在对方的怀里,含糊地低声道。
“什么?”没听清。
点点隔着男人的衣服就咬了一口,可惜对方肌肉太紧,也没咬住多少肉。可就因为咬得少,格外痛。
“唉,没事呢!”李屹只以为少年为他着急,心里颇有些感动,安慰他,“服了药就会好的。来,离我远点儿,不然你这白嫩嫩的要长了这些个,可就难看了。”
点点不理他,只默默地抱住他,也许这个男人只是天生的温存,对他的侍童向来都不错,所以对自己也很好呢。
选择他作为还债的对象,自己真是做对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刺刺的,有什么要满出来,不舒服。对他和对其他侍童都一样吗?
只要自己不离开,老头以后就不能和别人有一点点亲热,但是,自己想要的又好像不是这个,他不跟别人亲热,都是自己施了限制,不是他自愿的嘛!
他恨恨的,一把拿起李屹的长了疹子的手,伸出舌头就开始舔舐。
“你这孩子,别这么,别这么!”男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感动,可怎么能让他这般作为,万一真有什么毒性如何得了。
他用力推开他,却发现被推离的少年,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有疼惜,有怨气,有迷惘,还有根本描述不出的东西。
放柔声音:“点点?”
“你,你……”你对我是真的那种好么?
其实少年并不确切知道自己心目中的那种真的好是什么样的好。反正,不是老爹那种,对谁都好,对所有的情人和儿子都好,对自己这个儿子也就跟其他人一样,该做的都做到,该给的都给,该索取的也一分没落下。
他自小到大一直在修习,修了几百年,才能幻变人形,没多久就跟几个哥哥一样,要替老爹下山还债,这样才能完成历练,真正得道。
他接触的人真的不多,他也不想在人世停留很久,只要还完债,就可离去,回到山中,得道,列位仙班。
因此,面前的男人只是历练的对象,只是漫长生命中的过客而已。可这刻,点点却很想对方对他很好,跟对别人不一样的那种。
他看着男人的脸,并不算非常俊美,可是轮廓却很深,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其实离每个人都远远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哪怕一直一直欢好,亲热到好像一起升天那般快活。
“怎么了?”李屹看着少年泛着水光的眼,连手臂上的奇痒都抛到脑后了。
点点慌忙垂下眼帘,也不吭声,又拿起男人的胳膊,慢慢亲吻舔舐。
两人间一时无语,男人也不再推离少年,任他施为,麻痒的皮肤经点点的舌头扫过,便觉一阵酥软,竟还有些沁凉。他默默看着点点,心里便似有什么涨开。
他这一生,韬光隐晦,与人无争,也就在这情事上有些执念——他只喜爱男子。
可这些年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说和他毫无情分倒也不尽然,但说有多深,却也尔尔。毕竟不是夫妻,不能生儿育女,在旁人眼里更只是个消遣。
正经的儿郎,谁都不愿与你不明不白地长相厮守,便是赎回来的小倌,但凡有些志气,也必不会甘愿做一辈子娈宠,那强扭的瓜自也不必放在身边。
可这刻,男人看着低头轻轻舔舐自己胳膊的少年,他莫名就觉着,兴许,就是他,这孩儿会跟我一辈子。
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虽然脸上神情还有些玩笑:“若点点也过了这难看的红疹,哥哥也这么伺候你。”
点点还是没说话,长了红疹的皮肤被舔得差不多了,不过痊愈还是要再过些日子。
他拉住男人的手,指头都比他的粗,指节粗大,很有力气的样子,都不像读书人。
为什么还要呆上两年呢,最好明天就还完债,回山里去!省得烦心,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变小老头儿了!
第六章
日子就这么悄悄淌过,小言自那日头痛后,之后都没再发作,当然,这些天李屹一直陪着点点,没和他有过接触。
不过,倒不是男人故意冷落,而是林翼宁似乎突然想起了小言的好处,这两日竟又和他亲昵起来,还又向李屹讨要了小言。
这次李屹没再询问小言的意见,瞧他的模样,一百个想跟翼宁在一起吧,虽然这可能只是饮鸩止渴,但毕竟不渴了不是?
这日,李屹与林翼宁一同外出拜访故旧,点点睡得迷迷糊糊,怎都不愿起床,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有小厮在外轻喊:“少爷,有人到访。”
一连喊了好几遍,点点才从被褥里钻出来,有人到访关我什么事嘛!
小厮似是猜到他想法:“要见您呢!”
“姓什么?”
“虎,老虎的虎。”
啊!点点猛地从床上跳起,眼一花,竟已到了门口,拉开门就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到这里?”小厮看了看点点,心说,哪有娈宠在卧房里私会男人的道理。
“嗯,快请快请!”点点那还顾得上别的,忙不迭地催。
小厮撇着嘴离开,房里的少年一阵忙乎,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将一头长发挽起,细细梳理,衣服也穿戴整齐。
呵呵,大哥来了,大哥来了!点点见四周没人,刷地窜到床上,再从床上跳下,四处乱蹦,显是兴奋得不知所以。
“小点,你又顽皮!”屋外传来沉稳的声音。
点点吐吐舌头,他还是有点怕这个大哥呢。
随着声音踏进房门的是个轩昂英挺的青年,身姿修长,行走间脚步落地无声,灵活矫健,虽两眼有些上挑,平添几分柔意,但表情沉稳,虎目生威,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大哥好像比上次见面又好看威严了很多啊!点点看着青年,两只眼睛里要冒出星星来。没办法,对大哥他是自小就崇慕有加。
青年却是淡淡然:“我顺便来瞧瞧你。”
点点拉他坐下,问道:“大哥你那边怎么样了?”他知道大哥选的那个可不像自己这个讨巧,说是顺便来瞧他,其实定然花了许多精神才抽出空来。
青年双眼微眯,嘴角上牵,笑得有些暧昧,却没回答,反倒问:“你如何啊?”
“我好得很呢!”点点想到李屹,脸上也露了笑意,同时又暗自嘀咕,哎呀,看大哥表情,那个人怕是要倒霉,嘻嘻。
青年也没多问,只吩咐道:“你快些了断了这笔债,回山继续修行,咱们兄弟里,你天分最高。”
“知道了。”点点顿时少了精神。
“你,太懒。”青年声音有点冷。
点点虽然不服气,可还是认真点头:“知道了。”
青年又仔细打量他,皱眉:“怎地下山来也没得什么磨练,比原先更不如。”
“嘿嘿……”点点不太好意思,在老头儿身边日子多逍遥呢!他忙扯开话题,“不知道老爹怎么样了哦?”
“他,照旧。”青年面无表情,显是不想多提。
“二哥那儿……”点点又问。
“管好自己!”
点点嘟了嘴巴,心里难免委屈,他真是极想念这个哥哥,老爹是指望不上的,几个兄弟中,只有大哥和他一起长大,教他修道,可是干嘛这么凶他,难得见面。
还是老头儿好,从来不会……唉唉,老头儿和大哥不是一回事,瞎想呢!
他这么想着呢,一边的青年将他神情瞧到眼里,更添忧虑,怎地一点不知收敛,还更任性起来。
“大哥你多留几天,这里……”他本想说好玩的东西蛮多,半途改词,“我还有些法门不太清楚。”
两人叙旧说话的当口,李屹却骑了快马赶回庄里,答应了要陪小东西一起吃饭呢。
他茶都没顾得上喝,兴匆匆走进青竹轩,小厮刚想说话,便被他止住,这时候那孩子说不准还在睡,可别吵醒了。可再走近些,却听到屋里传来阵阵话声,还听到点点的笑声。
似乎是男子的声音……也不是府里的人……男人心里一紧。
他走紧几步,想直接进去,又觉得不妥,在屋外清了清嗓子。
屋里的点点闻声立时知道男人回来了,不自觉间喜上眉梢,屁股都坐不住了,要不是大哥在这儿,早扑出去了。
青年将他神态都看在眼里,也转头瞧向门口。
李屹推开门,先瞧见点点,脸上满是笑容,更多了可爱和隐隐的媚意,心里一定,可再看便瞧见端坐在旁的青年,只一瞥间便是大震——以他阅历,此人绝非凡夫俗子,只那么坐着,气势已是非凡,似乎是……王者之气。
这是谁,和点点是什么关系?
“在下虎威,见过李兄。”青年站起,躬身一揖,他也在打量李屹,之前只知道他是个安逸的土财主,却不料是有几分器具的,恐非俗品。
李屹忙回礼:“虎贤弟青年才俊!”心里却在迅速盘算,姓虎?当世有哪个世家姓虎?看他气势,绝不是一般的读书人啊……他又怎会与点点相识?又或并不相识,是来寻我的?
这时,点点走前一步,扯着男人的袖子,刚想引荐大哥,虎威却抢先一步:“在下来得唐突,还请李兄海涵,我与小点自小相识,只当年水患战乱离散,多方打听才寻到了李兄这儿。”
呃,大哥认作是我朋友?而且还叫什么虎威,明明就是虎威威嘛!点点暗做鬼脸。
自小就认识?李屹脑子里第一刻就浮出“青梅竹马”四个字,脸不自禁地就有点黑。不过还是回了礼:“原来是点点的故友。”说完,伸手,很自然地将点点一把揽过来。
虎威威在一侧看着他占有式的动作,微一笑:“据小点说,李兄仁善,将大了的侍童都赠予身家,放出府去?”
男人揽住点点的手蓦地一紧,这人什么意思?难道要动点点的心思?
还叫什么小点……这多年未见,还恁地亲昵!明知他是我李屹的人。
简直岂有此理!可点点为何跟他讲这些……难道要跟他走?他心里一沉,看向身侧少年。
点点也嘀咕,大哥又诳老头儿了,自己啥时候跟他讲了!刚抬起头瞅向男人时,却正好迎上对方的目光,带了疑惑、不确定和一些些的慌张。
点点反倒有些开心,老头儿紧张了呢,怕自己跟着大哥跑掉,啊哈,吃醋啦。可欣喜之余,却又带了些疼惜,这家伙也可怜,自己此时不走,过些时却还是要离开的。
就算不离开,他不过百年的命,自己却还要活上千年,若能得道成仙更是长生不老,又能在一起多久?想到这些,他又难过起来,为掩饰神情,垂下眼帘。
可这情形被男人瞧在眼里,更是郁闷难当,这孩子竟都不愿看自己了,眼里似是藏了哀怨。还不够疼他宠他么?
唉,也是,那虎威,年轻,有气势,怕也是个难得的人物,更是他自小知根知底的故交,若也对他有那情意……
男人嘴角微微牵动,也没回答虎威的话:“虎贤弟此番前来,多盘桓几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声音淡淡的。
虎威拱手作揖:“多谢。”
话声落下,三人倒冷场了,找不出话来讲。
点点还兀自想着心事儿,心里乱糟糟的;男人却在想如何尽快将虎威快些安排到外院去住,自己再带了点点去林翼宁那边;虎威威却看到了李屹脸颊靠耳处未褪尽的红疹,心里一跳,这个点点,竟对姓李的下了禁制!
这时,李富在外间报道:“老爷,小言突然头痛……”
李屹一听,双眉一皱。李富顿了下却又道:“老爷,林爷过去了。”
点点听了微微吐了吐舌头,难道还是自己下的禁制?或是那老头又去碰他?好你个老色鬼!他猛地瞪向李屹,看他脸上光洁,才醒到是自己想错,脸又有些红。
男人看他又怒又羞,真觉着莫名,可少年做什么事,在他眼里都是无比可爱,便伸出手揉了他头一下,以示安慰。
“李富,安排虎公子住下,好生款待。”吩咐完,再对虎威威道,“虎贤弟安心歇下,有何不适,只管和李富交代,别见外。”
虎威威略一颔首,看了眼仍沉浸在莫名情绪里脸蛋晕红的点点,转身离去。
男人沉吟道:“我去瞧瞧他?”却有点询问点点的意思。
点点看他,心想,要去就去嘛,还问我做什么!哼。不过,那小言也蛮可怜,偏偏喜欢林翼宁那种……
“只是瞧瞧。”男人也不知为何要解释,只是自然而然就说了,心下总觉得点点又恼又羞是为了小言,被虎威威引出的醋意倒也稍稍退了些。
“我也去。”
“……好。”
两个人一同前往鹿苑,男人紧紧牵着点点的手,问道:“你那个虎威如今做什么营生,可还清楚?”
呃?点点倒真给问住了,大哥可没跟他讲哦。
“他啊……要么当官,要么做了财主吧。”总之,大哥出马,才不会像自己混到别人府里头扮个娈童。
男人微皱眉,可真还承认是他的虎威了,那厮在点点心里竟这么能耐?黄毛小子,能经得什么风浪!他一阵焦燥,手里握得更紧。
点点被握痛,脚下立时慢下来,嘟着嘴瞧着男人。他可没想到李屹对虎威威有那么大的戒心,只是被男人宠惯了,已经习惯发点小脾气。
李屹看他委屈的模样,叹口气,手里放开来,替他揉两下,有点无奈:“好了,我急了些,不过稍稍用了些劲……”举起点点的手,“还是嫩嫩白白的呢,你这小东西才狠心,上次把你哥哥都挠成那样了!”
男人转过手背给点点看,果然手背上还有三道红杠杠,点点瞧了,腮帮子鼓起来,活该啦!谁让你……不过看那伤痕真还挺深的哦……又有些心疼。
李屹看他表情,又暗里叹口气,这孩子原先真是羞怯怯的柔顺之极,可跟着他越久,这真性情就慢慢流露了,却原来这般孩子气的。
“走罢。”重新牵起他的手,往鹿苑行去。
两人到了鹿苑里小言的居处,只看见林翼宁在榻边守着,走近,小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不少细汗,神情甚是痛苦。
李屹唤了声:“小言……”刚想走前,被点点拽住。
这会儿,老头可不能跟他再碰上。
小言困难地张开眼,瞧向李屹的目光里有着些哀恳,难堪和绝望。
李屹见状不由生了怜意,没曾想小言竟是这么个痴心人,只是却用在了翼宁身上,怕是没个了局啊。
“之容你可来了,你不来,小言可睬都不睬我呢,给他喂药都不喝。”
小言听了他话,眼圈立时红起来,身体都有些抖,缩在被褥里,头转向里侧。
点点瞧那情状,心道,若是因为跟老头儿碰上了头痛,也不至于到这会儿都没好,多半还是给姓林的气的。好端端一个人,干嘛为这么个东西寻死觅活的!
要知道,对付这种人,寻死觅活是毫无用处,只能助长了他的威风!
点点这几百年潜心修道,除了李屹,可真还没动过情性,但是别人的情事却见了太多。
他那风流老爹,不分人兽妖仙,四处惹情债,搅得别人心醉神迷,自个儿就甩甩袖子走掉。自小到大,替他驱逐那些不断上门只求一见的各路仙妖姘头都不堪其扰,可能找上门的都还有些道行,那些凡夫俗子呢,给他勾得七魂没了三魄的却到哪里评理去?
只可怜他们,老爹自个儿欠下的一屁股狗屁烂债,却要他们这些做儿子的给他还,简直就是个老骚狐大混蛋。
“小言儿,别生我气呢,我不来瞧你来了。”林翼宁涎着脸不断说好话,也不忌讳一旁的李屹。
小言闻声,身体不断轻颤,不知是哭泣还是病痛。
点点一握拳,心道,罢罢罢,我让你疼上一回,这会儿便也替你出口气,他眼珠子一转,嘿嘿,给姓林的也弄个禁制,让他这辈子只能碰小言一个,哈哈。
李屹可不知道点点的心思,只是被他拽了袖子,便回头瞧他,却见他眼帘低垂,心道,这孩儿可也有份独占的心思呢。而且,看情形,自己在这儿呆着,小言未必好过。
他轻轻拍了下林翼宁,将他唤到一边,叹道:“翼宁啊,风流可也,但痴心难觅,欠下这情债,可算造孽。”
林翼宁闻言,双眼一眯:“之容何时这般多愁善感啦,造孽?可要拿话拘我呢!不过说好了,小言可给我罢。我瞧着他,可也心疼呢!”
点点心里切了声,不过对男人可又多了好感,你瞧瞧,别说神仙妖兽,人也真是分了三六九等啊,我家老头儿可真算有情有义的。
小言可真是……唉,人啊,真是想不透,看来,修道果然没白修哦。
李屹微皱眉,小言对林翼宁有情是真,可跟了这位老弟,日后……倒还不如留在这儿,至少能图个安稳。
他正斟酌时,却见小言转过脸来,颤声道:“老、老爷……我、我,求您,别把我送、走……”那神情既是忧惶,又含幽怨,忧惶是对李屹,幽怨却是为了林翼宁。
“你可愿说话了,怎地不理我呢,你家老爷和我是什么关系,还能为难你我,可别生我气了,日后定对你好的。”林翼宁却似没见着小言的怨气,一把扯过他手,一边轻抚,一边说着。
小言知道挣不开他手,无望地闭上眼,眼角一行泪落下,任那林翼宁说什么,也再不发声。
点点瞧这情形,当下便下了决心,眼睛骨碌一转,轻轻扯了李屹的袖子。
“我和他说说?”指指小言。
李屹微一凝眸,这小东西……不过也罢,说不好点点能劝上两句,毕竟出身境遇都相似。于是让林翼宁同他一起回避一下。
林翼宁瞧了眼点点,对这俊俏少年仍有些转不开眼,不过心思还是在小言身上,想了想,便也松了手,随着李屹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点点和小言,可后者仍没睁开眼,一副认命的模样。
点点皱起眉头,又揉揉鼻子,心道,若说行法,那还是臊水最有效,只是,旁人的那个,呃——还是算了吧!可要是用别的,得多花不少功力,自己这会儿还被禁制着呢!不过,有大哥在嘛!哈哈!
他也没和小言说话,径自走上前替他抹了把泪水,看看手指上的液体,好像还不够哦。
“喂,我说,你……”怎么让他多哭点泪水出来呢?点点挠头。
小言心里绝望,本也不想和别人多话,可那少年给自己擦泪,动作甚是温柔,再想到两人虽都是府上的男宠,可明眼人都看出,老爷对那少爷是情深意重,而自己呢,那人……想到这儿,悲从中来,泪“哗”地流下。
点点一呆,自己法力这么厉害了吗?怎么就想了想,他真掉泪了。
他忙伸手去擦泪,稍稍运了功力,将泪水聚在手心,看差不多了,便想让他别哭,怪可怜的。
“喂,你哭什么啊!别哭了!”有我在此给你撑腰,这辈子姓林的可就是你的人啦!
“我……”小言稍作停息,哽咽着道,“谢、谢,我会跟林大爷走的,老爷是顶好的,有情、有义,你……少爷好好照顾他……”
点点咧咧嘴,老头那么好,你怎么不喜欢他啊。当然啦,你可不能喜欢他,老头是我家的。
他也没再搭理小言,兴冲冲跑出去,眼疾手快,将手心的泪洒在林翼宁的手背上,同时道:“他答应了。”说完便躲到李屹身后,垂目,口中轻念口诀。
顷刻间,行法完毕。
林翼宁只觉得手上有些凉意,倒也没多想,当先进了屋,李屹反身揉揉点点的头:“还这么能干呀!做起小说客了。”
点点抬头朝他一笑,可毕竟行法后力竭,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发软,男人立时便有察觉,急道:“怎么啦?”
“没,我困了。”点点轻轻道。
这孩子。也是,本就是睡觉的时分,又接待故交,又劝慰小言,可够他操心的,累了罢。他弯身一把将点点横抱起:“回去就好好睡一觉。”
点点斜斜睨他一眼,小声嘀咕:“好好睡……能让人好好睡嘛?”
男人听了,瞪他一眼,“啪”一声拍在他屁股上:“哥哥饶你,你还来撩我?小妖精。”
点点抿唇,微微露出笑意,我就是妖精,老头儿也没说错啦。
“你背我。”他软声道,自己脸色差,甚或会有些异象,可不能让他察觉。
李屹一向宠他,便顺他意思,将他背起。
一路行去,偶尔有仆从瞧见,也都低头敛目,悄悄走开,男人早对人言无所畏惧,坦坦然背着点点回他们的青竹院,甚至故意放慢脚步,细细享受此刻的温馨。
点点将头埋在他颈侧,心里倒有些担心,自己力竭睡去,露出真身可怎么办。担忧的同时,又不知怎么生出些难过来,老头儿可真是壮实,背了自己走,像是没事人哦。可,再过些时日,自己总要离开的,也不知去背谁呢?也没谁会这么背自己了吧?他有点头晕,但仍是紧紧环住男人。
李屹感觉到环住自己的两只胳膊用多了力道,唇角露出点笑来,伸手到背后再拍拍他屁股,触手却有些异感,这孩子并不怕冷啊,怎都穿了棉袍了?可再抚上去,却也与平日无异,他也不虞有他,仍稳步行去。
“我不再收旁人了。”男人突地道。
点点刚给吓出身冷汗,死命夹住下处,才把那要命的东西缩回去,蓦地听到这话,顿时张开眼来,本是幽黑的双眸,此刻却泛着些幽幽的碧光,带些慵懒和神秘。
“就和你。”男人又添了句,说完,长出口气。
点点一时没吭声,只琢磨着,就和我,就和我。
在他印象里,就没有谁只和谁这回事,他知道的情事多半来自他老爹,再就是薄斯然,他老爹是姘头三千,情债无数,也就近百年遇上那劫难后才消停些;而薄斯然,比他老爹还差劲,他老爹至少是好一个,甩一个,再去好一个,那老家伙,一下子养了那许多人。
便是老头儿吧,也是如此,当日他选了李屹做他还债的人,也是图他风流,还听了二哥的劝,说是凡人呢多注重第一次,若自己是个雏,债主便会多加关注,搞不好,两年还脱不了身,因此特意选了薄府,假作伺候过多人的娈宠,只待捱过两年便能回山。
可是这会儿,那些功夫似乎都白做了。
……就和我?
就老头和我两个人?
自己修道,老头儿给煮饭吃,他会煮饭么?老头儿馋了,自己给他解闷,大抵就是滚到床上去啦!带老头儿四处游荡,他管付钱……呵呵,好像很不错哦。至少,不是一个人。哪怕只能几十年呢,也是好的。
点点想得入神,不觉间,眸色湛碧幽然,连两侧本就招风的耳朵也起了异变,变得更透明,且略向上斜,尖尖的,嫩嫩粉红。还好此刻已快到青竹轩,并无仆从经过,而李屹更无从察觉。
男人见点点半天没话,竟有些忐忑,暗叹声,难道果真老了?怎地这许多顾虑,总怕这孩子也和其他人一般,过些时日,就会思量着出去闯荡,或是恋上旁人,自己只能顺水推舟送他出去。因此,一直想着对他淡些,甚至再弄些人进来。
“喂,”点点却说话了,“如果那个姓林的也要我去,你会不会给啊?”声音里早没了当初的羞怯柔弱。
男人一怔,脸色骤变,停下脚步,将身后的人放下,转身疾问:“那浑人对你……”话说到一半,却顿住——
那、点点的耳朵……眼睛……
可定睛看去,却又还是那般的,两只招风可爱的耳朵,细长的双目。
点点可也惊出身冷汗,忙去分他神:“他对我……”嘟起嘴。
“他对你怎么啦?”李屹被引过去。
“他欺负我,你又能怎么。”垂下眼睛。
“胡说八道,我能怎么我——”李屹收声,那孩儿竟微微发颤,不过并非胆颤或是畏惧,竟是在偷笑!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调皮呢?
“好你个小东西,逗你哥哥呢,嗯?”
怏怏的:“你又不是没送过。”说完,点点头一阵发晕,脸色更形惨白,李屹也不及多想,抱起他就往青竹轩走。
进了轩中卧房,男人把点点安置在床上:“叫个大夫给你瞧瞧罢,怎地这等体弱。”还是在舅舅那儿埋下的病根?
请什么大夫啊,能有个屁用……点点脑里昏沉沉,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硬撑着不睡去,若是真睡过去,可要大大地不得了!刚刚险些都给瞧见了,老头儿到底瞧见多少啊?哎呀呀……
男人吩咐小厮去请大夫,手握住点点的手,轻轻抚慰:“没事呢,我在这陪你。”
他轻抚少年的额头,替他整理额发,还捏了捏他耳朵,心里闪过些什么,适才是看花眼么?那双眼睛,似是闪着碧光,耳朵夹杂在发间,可尖尖向上,粉嫩透红,难道……
世上何来妖孽鬼怪,真是老了!眼花了罢。
他收住念头,见床上少年疲惫万分的模样,眉峰皱起。
点点努力张开眼,心想说些话便不致睡去:“你还没答我呢。”
李屹一怔,才省起刚才的问题,失笑道:“决不将你送人,放心罢!”
“若是、薄老爷问你要呢?”
原来这孩儿竟是日夜担心我把他送走,抱住他,轻轻吻着:“莫说薄相,皇帝老子来,你哥哥也不放手。睡吧。”
说大话,点点微微翘起嘴角,不过又很是得意。心里真想再问句,要是我不是人是妖怪呢?
可是眼皮越来越沉,连说话也没了力气,他没奈何扯住男人的袖子,轻声恳求:“哥哥,哥哥,叫我虎大哥过来好么,他学过医。哥哥……”
一连好几声哥哥,便是在床榻上,也没叫得那么勤,李屹难免生出醋意,又是那个虎威,竟还懂医,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
“哥哥……”大哥再不来,可真要露馅啊!
“好,乖,你先睡。”李屹刚要扬声吩咐下去,却听得外间有人回报——
“虎公子拜见。”
这小子怎地来得这么勤?李屹暗骂了声,才道:“快请进。”
虎威威踏进房门就看向床上的点点,眼中微露焦虑,神情却是不动,他向李屹做了个揖:“李兄有所不知,小点这是自小落下的病症,我这有套秘法可医治。”
李屹瞧瞧点点脸色,竟比适才又差了几分,不由更为担心:“那还请虎贤弟不吝施术。”
“当然,不过,小弟此术乃家传秘技,不可外传,还请一切人等回避——包括李兄。”
什么?李屹生怒,将他都要遣走,这人若是为恶……怎地他人一来,点点就发病呢?平日里不过白天嗜睡而已,精神得很呢!
“哥哥……”这时点点轻唤。
李屹忙扑到跟前,却发现那虎威威竟同时也跨出两步,点点也叫他哥哥?什么哥哥?
不过,念头只是滑过,点点的手冰凉,他顾不到吃醋,扬声喝道:“大夫怎地还不到?”
“哥哥……”
李屹连忙应声:“哥哥在呢,别怕。”说完望向虎威威。
虎威威也正瞧着床上床下这一大一小,双唇紧抿,他还以为点点叫他呢,竟然是叫那姓李的风流财主!
他这兄弟,虽看着脾气温和,偶或调皮,内里却甚有心计,将得失算得清清楚楚,除了陪他一同练法修行多年的自己,对谁都不好不坏,却对这姓李的这等亲昵,给他下禁制不算,快昏迷了都不避讳,如此大意……
“虎贤弟施术吧,我在外间等候。”李屹再看了眼点点,步出门外。
第七章
门关上后,虎威威站到床前,默不作声盯视点点,神态十分严肃。
点点早顾不上惧怕大哥,李屹离开,心神立即一松,再撑不下去,半闭的眼帘下,眸色渐渐转成碧色,耳朵变尖,他知道要变身了,急切中轻喊了声:“大哥!”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虎威威叹气,一手捏住透明的尖尖耳朵,低声斥道:“怎地这么不小心!”
他们下山替老爹还债度劫,本身法力都受到禁制,就算是道行最高的虎威威法力也大打折扣,何况刚修炼成人形的点点?真是太胆大妄为!
点点被拎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可也没力气争辩,唧唧哼哼地,身体拼命往被子里钻,大哥真是的,再不施法,自己可要变身啦!
果然缩到被子里的身躯,越变越小,最后只剩下小小的一团。
外间李屹半天没听到动静,又发声问道:“虎贤弟,如何?点点?”
虎威威往外瞥了眼,才伸出手,隔着被褥放到那一小团上。
点点是难受的,通过外力强行变回人形是蛮痛苦的过程,都是大哥啦,故意的,明明可以在他没有变成真身时就施法的,算是惩罚自己吗?
他也不敢出很大声音,只能闷在被子里细小地乱吱吱,老头儿可千万别进来啊,千万别进来啦!
李屹没听到回应,更形焦灼,又叫了声:“点点!”
虎威威觉得好笑,一边施法,一边在那团渐渐变大的躯体上拍了掌,伏下身低笑:“看那财主急的,还以为我家小点生娃娃呢。”
点点本就在苦忍,又被猛拍了一记,痛得在被子里直扑腾,吱吱唧唧,死大哥,呜呜,等我变回去,让老头儿咬你。
痛糊涂了。
再听到虎威威说生娃娃,心神又是一乱,生娃娃?天哪,可别被大哥说中啊!
他家老爹天赋异禀,道行又深,能生得很,可他道行既浅,论血统也轮不到他生,但是老头儿那么色,做了那么多,再有个万一——呜呜。
在李屹忍不住要推门而入时,虎威威喝道:“李兄且慢!”那声音自有一股威严,李屹不由一顿,点点还在他手里,便再等上一刻,若他不行,再让大夫进去。
终于,被中的那团越变越大,最后点点的脸也从被子上沿露出来,出了一身的汗,脸色倒是好看不少,只鼓着腮帮不睁眼。
虎威威轻叹口气,这一番他也折损了不少法力,怕是不得不先行离去了,可这小点……
他凝声道:“小点,两年期一过,你必要速速返山修行,那财主风流好色,身边多的是俊俏娈童,又有命劫在前,不值留恋。”
点点仍未张眼,只睫毛不断扇动,显是心神震动。
虎威威续道:“情劫难度,小点,你好自为之。”
“谁说我喜欢他!”点点蓦地张开眼,嘟嘴道。
虎威威静静看着他。
点点被瞧得不自在:“我、我家老头儿,咳咳,老头儿他也还好,他、他……”他说只跟我好。这个不能说。
虎威威还是不说话,脸色却越发沉凝。
“我、我会回去,大哥你要保重。”点点吐吐舌。
这时,外间李屹又喊,点点忙答道:“你进来呀!”
男人急忙推门而入,一看屋里情形,知道虎威威确有一套,立刻抱拳答谢,紧接着便到床前探看,见点点确实无碍,才长舒了口气,替他掖好被子后,站起问虎威威:“他是什么旧疾?”
虎威威瞧他一眼,既然要走,连应酬都懒,只轻轻说了句:“先天体弱,房事太勤,半年内不得行房。”说罢,竟就洒洒然推门而出。
李屹一听,既惊且愧,这孩子果真是受不住么?可平日里也没瞧出来,还是让大夫再看看,别是那姓虎的唬人。
又道,这什么虎威究竟是什么来路,架子如此之大,年轻人啊,还是轻狂了些。
他正琢磨呢,点点已然坐起,叫着:“大哥,大哥!”声音里颇有眷念之意,虽然大哥是坏了点儿,乱吓唬老头儿,可才见面就要走,还是舍不得……
“你快坐下,再受寒可怎生是好,你大哥又不会跑了。”李屹哄劝,将他按回床榻,看他脸上还有汗渍,便轻轻吻了:“唉,哥哥不好……”
点点圆睁着杏眼:“你真……真半年不碰我?”
“嗯。”李屹眯了眯眼,“怎么,怕我熬不住,你哥哥年纪大,有担当,你这个小东西忍不住才是!”
“哼!”本想告知他实情,瞧他那么逞能,点点索性不说了,看你能忍多久!
毕竟倦极,点点不久便入睡,男人也陪着他一同躺下,让他窝在自己怀里,不停亲他,拍他,看着他的睡颜,男人心里涌出很多柔情来。
第二日,家人向李屹回报,虎威威已然离去,而林翼宁也不顾小言病痛,硬将他带回家去。
点点病好得很快,睡了一觉后便又神气活现,除了白天仍要睡觉,晚上精神更加健旺,偏偏李屹怕他再发病,忍着不动他,日子可是熬得苦极。
不过,他心悸于那日少年病痛憔悴,虽然熬得苦,倒也甘之如饴。就是点点老是故意捣乱耍坏,晚上定还要同他挤一个被窝,紧紧挨在一起不算,在他身上东撩一下,西撩一下,弄得他浑身燃火,却又停下手,然后,眼睛亮亮地,眨也不眨盯着他。
你来啊!哥哥,你来啊!
似乎听到少年的邀请一般,再加上他轻轻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男人每夜都要尝一次快被逼疯的滋味。
可叹他李之容风流半生,到此刻才栽到这少年身上,为了信守诺言,为了点点身体,再苦也只能忍下去。
其实也是男人深陷爱恋,没曾发觉,他那小爱人早就欲火焚身,恨不得跟他欢好一场!
这日,点点一个人窝在房里,在床上翻来翻去,一会儿趴着翘起屁股,一会儿仰天露出小肚皮来,眼睛眯眯的,想得入神——男人真的要禁欲啊!
这这这……都快俩月了。
他可是来还债的,还的还是肉债,两年啊!男人禁欲,他的债可怎么还嘛!死大哥!
再说,再说了,每天弄老头儿,可老头儿明明快到极限了,粗气喘个不停,每口热气都喷在自己脸上,那根那根东西也顶着,他、他也快受不了啦!
李屹不知点点也是度日如年,这些时日,唯一的女儿要出阁,他也上下操持,颇是忙碌。虽然已是尽量不张扬,但是前来送礼贺喜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谁让他有个宰辅舅舅呢?
不过为了以后着想,李屹为女儿选的夫家虽也是名门望族,却远在西南边陲,与朝中势力少有牵扯,且那未来女婿他也见过,是个温良本分的,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他刚将他老舅的一位门生送走,李富来报,神情有些奇怪:“老爷,林家少爷来了,让您去侧门见他,说有要事相告。”
李屹皱眉,翼宁又怎么啦,难不成又要将小言还回来?那也不必鬼鬼祟祟,不似他以往行径啊?
他跟着李富到了庄园侧门,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李富示意他林翼宁在车内,李屹刚想走近,车上却跳下个面目阴沉的中年男子,手持一张纸符,没等他走近,便“啪”地一声将纸符贴在他身上。
“做什么?”李屹勃然生怒,“林翼宁,你搞什么鬼?”
林翼宁听他骂声,才从车帘里小心翼翼伸出个头:“之容,你可别怪我,要不是我们兄弟过命的交情,我可再不敢到这儿来。”
李屹知道他这老友虽然胡闹风流,却不至于戏弄他,刚要撕下纸符的手暂停下来,望着林翼宁,等他说下去。
林翼宁咽了口口水,脸更缩到帘后,才用极低的声音道:“你、你那个心肝宝贝怕是个妖物。”
李屹一听,心里一突,眼里不知怎地便现出那日幻觉,尖尖的耳朵,湛碧的眼眸……不过他仍是一脸平静,不置可否。
林翼宁似是有些惶急:“之容你可别鬼迷心窍,我带小言回去,便……”他顿了下,隐去未讲,只道,“多亏幕僚里有位施先生瞧出门道,这才解了我身上的禁制。”
“究竟出了什么事?”
“唉,你还不信,那妖精也不知做了什么手脚,我回去后,碰过的姬妾、侍童全都头痛欲裂,我身上也长了这劳什子的红疹!你那日不也如此,你瞧瞧罢!”林翼宁从车帘里伸出胳膊,袖子已经卷起,果然有残留的大片红疹,与当日李屹长的极为相似。
李屹紧咬住牙,问:“那小言呢?”
“小言不是妖精,你放心,我自会对他有个交代。之容,我把施先生给你留下,你好自珍重!万万小心!”说完这话,立刻下了车帘,命令车夫速速将车驶走,半刻不敢停留。
望着远去的马车,李屹久久不语,一旁的中年男子也不多话,兀自等着他反应。
妖物?男人闭目,半晌,吁出口气来,轻轻将衣襟上的纸符撕下,交给那位施先生,转身就要进庄。
“李老爷!”中年男子忍不住唤道。
李屹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李老爷可否让在下见一见那位小少爷……”
男人霍地回过头,瞥他一眼,眼神凌厉之极,声音却淡:“李某不信鬼神,先生自去吧。”
“李老爷,在下自幼习得异术,您这庄子里定有妖物,但不一定是那位小少爷,这鬼神之说您可不信……”男子深深一揖,“只求老爷让在下留宿一晚。”
李屹冷冷地牵了下嘴角:“让你在我这庄里画些鬼画符,还是做道场?”
“不敢。在下忠人所托。”那施先生双眉紧蹙,一直板着的脸也有些抽搐。
这时一直乖巧地候在侧门里的李富迎了出来,叫了声:“老爷。”意思是要不要他来处理这个难缠的家伙。
李屹微微颔首,施施然踏入庄内。身后,自有李富与那江湖骗子周旋。
可还没进庄门多远,便听得李富“哎唷”一声,他回头瞧去,他那忠心的管家竟躺倒在地,而中年男子直奔向侧门。
李屹大怒,刚想召唤家仆将他逐出去,没曾想那中年男子一只脚刚要踏进门,身形便是一晃,本就阴沉的面目更有些扭曲,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
李屹没言声,静立着瞧他做戏。
男子后退了十数步,才站住身形,双手摆出奇怪的姿势,喃喃念叨,然后双目圆睁,一步一步向侧门行去,每步踩下去,脚下都留下一分深的脚印,这回便是李富也瞧得忘记爬起来,呆呆看着他的举动。
而男子这么艰难地迈到门口,也是刚踏入一只脚,便如遭雷噬,身体剧烈抖颤起来,面如土色,直直地往后摔出去。
李屹皱起眉,这不像是装出来的。
李富满脸诧异地爬起来,也一步一蹭地走向侧门,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再伸出另只脚,却安然无事地踏进了庄子,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便看向李屹,让主人拿主意。
李屹略伸手让管家稍候,自己踏出侧门,走向那位施先生。
中年男子好不易才爬起来,脸上再不是之前的隐隐的倨傲,相反露出惊惧来,颤声对李屹道:“在下道行浅薄,贵庄的……极为厉害。”他略略停顿,放低声音,“本来据在下猜测,您庄里的是位胡少爷,可今日瞧,却又不似……”他紧皱双眉,似是疑惑万分。
李屹一阵心烦:“那就不送先生了。”
男子深深作揖:“李老爷,您不信也好,那位对您或许没恶意……”他行完礼便要离去,最后又忍不住回头说了句,“若未寻着高人,万勿轻试,切记。”说完,匆匆离去。
李屹再度入庄,只觉得好笑,翼宁和这姓施的神神叨叨来了一回,又都胆颤心惊、脚不点地地跑掉,唉。
李富偷偷瞧着主子,心里暗自嘀咕,到底什么事儿,怎么带了邪性?
他跟在李屹后面走了会儿,李屹突地问道:“自我从京里回来,庄里有什么奇怪的事体么?”
李富仔细想了想,刚想摇头,突地想起什么回答道:“禀老爷,其实也不算奇怪,自打您回来,这半年多,庄里头还有方圆百里地,耗子都不闹腾了。”
嗯?李屹奇道:“有什么新的耗子药?”
“不是,就是没了,前些日,小的那个傻儿子在地窖里掏出个耗子窝,里面一窝死耗子,全都饿死的,照理讲,地窖里可不少吃的呢,怎么不爬出来吃啊?”
李屹没再说话,没耗子,他伸出手来瞅了眼,被他挠的三道印痕还在,湛碧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白天睡觉,晚上闹腾,粘着他撒娇的模样,生气就挠人,小猫似的。
还天生能容物的菊径……
那日发病,他单独和小言呆过,姓虎的进去治病,虎?
那孩儿到他身边,真是存了什么心思?
真是个妖精?却图我什么呢,我李之容有什么不能给他。
却是个妖精么,怪不得那般合心意,片刻也不想离了他。
妖……
这么想着,男人已经进了青竹轩,踏进了卧房,便瞧见点点露着个雪白的小肚皮,眯着眼,四肢平摊,小舌头也伸出来,东舔舔西舔舔。
他浑身一热,悄悄走过去,也不说话,静静瞧着他。
细长的双目,娇憨可爱,真是个小妖怪?胡少爷,厉害,神通广大?
男人伸出手指在点点的圆圆的肚脐上一戳,点点顿时跳起来,整个人挂到他身上,两条腿盘在他腰间,两只手捏住他脸颊,叫道:“让你戳我!让你戳我……不陪我!”
点点一边嚷嚷,一边看着男人,他可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只是适才他在床上翻来翻去,突地便觉得浑身一紧,隐隐有什么感应。
可自己没在庄子里下什么禁制啊,便是老头儿身上那个也给大哥解了。
他有些焦躁,倒真有些后悔不该乱惹事非,要真出什么事儿,债还不了,道行受损,倒也罢了,老头儿……
他越想心里越乱,索性把头埋到男人颈侧,闷闷地说:“我闷出鸟了。”
“你不是睡觉么,事情忙完了,咱们找人打麻将,让你赢钱。”
“不好玩儿!”
“你也不小了,学点什么,跟我出去见见人,学做生意?”
点点哼了声,才不要,两年只剩下一年多了,天天在一起才好。他其实明白,他喜欢老头儿,喜欢他宠他,什么都让着他,还忍着不碰他,只跟他一个人好。
可是,就两年的缘分,也许回山后,冥坐静思,修行个三百年的,醒过来就会忘了吧?
他轻轻地细细地摸着男人的眉毛,很浓,再摸鼻子,鼻梁挺直,嘴唇,厚厚的,眼睛,总带点儿坏笑。其实老头儿长得很好看,明明很有本事也不显摆,对旁人都挺好的。
应该不会忘记吧。他不要忘记他。
点点轻轻喃道:“其实……没事儿,我好了,早好了。”呢喃的时候,眼里溢出层媚意来,手指若有似无地在男人敏感的耳后和喉结处轻抚。
李屹情动,却还是握住他手:“什么没事儿,再耐会儿,嗯?”真怕这宝贝有事啊。
这小家伙哪学来的媚术,天生一般,妖精……
可,可——点点瞪了他一眼,埋到他怀里,闷闷地道:“那个,那个大哥骗你呢。”
嗯?男人一把支起点点的下巴,双目灼灼,隐隐还透着些无奈和怒气。
“我,身体是不好嘛,不过也不需要什么半年的。”撒娇。
男人一径地盯着他,不吭声,钳住他腰的两只手臂却贯满了力道。竟联合那姓虎的一同欺瞒我!
点点被瞧得有点不自在,自己是有点理亏哦,可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不也一直陪着老头儿苦熬嘛!
顿时又觉得气壮起来:“喂,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又不是你一个人难受,哼!”
李屹听了又无奈又失笑,这孩儿,怎么天下的理都给他占了似的,不过……
凑过去:“原来我家点点也想哥哥啦?”暧昧地在他敏感的耳边吹气。
点点本就动了情,这时更是被吹得脸红耳赤,而他在男人面前早没了当日的矜持伪作,于是伸出爪子就在男人身上挠,当然没用力,只是个动作,同时哇哇叫道:“色老头!色老头!”
两人都是一呆,点点眼睛骨碌碌转,怎么把这个这个说出来了哦。
李屹半是错愕半是失落——老头?竟是叫我么?我有这么老了吗?
还色老头……他李之容半生都自诩风流,色老头?叫他家老舅还差不多。
点点看他表情古怪,暗吐舌头,悄悄伸了手指捅捅他,眼里带了恳求,小小声:“喂!”
男人眼里闪过丝狡黠,脸上却黯然无色,还沉沉叹了口气。
“喂!”加大声音,鼓起腮帮。
“你当日可是温顺安静得很呢。”如今怎么跟个小野猫似的。
瞪圆杏眼,鼻翼扇动,点点也恼了,当日那是假扮的嘛!
“我,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以前都是讨好你,你……你,反正,你看着办好啦!”爱喜欢不喜欢,谁稀罕啊!
看他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男人又好笑起来,口里却揶揄地道:“对,反正我就是个色老头儿,改日老得抱不动你,你便随了你那个大哥罢!”
“你——”点点眼一红,“说你还不信,小气,不就是给我说了声,又不是真的老,跟你好才叫你老头……”越说越委屈,“再说,老有什么不好,老成持重,老而弥坚……就我一个人这么叫你,旁人又不许叫的……”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下去了。
男人听了眼里早泛出柔意来,默默看着身前的小东西,听他说这些话,被叫声老头都挺痛快。
点点瞧他没反应,心急:“你们不都是这么叫,我看胡嫂叫他男人就叫老头子,他男人三十还没到呢!”
“胡嫂是谁?”男人好奇了。
“啊,胡嫂啊……薄府的佣人啦。”其实是狐狸老爹某个姘头的贴身丫鬟。
“哦——”男人意味深长地应了声,“那你家老头子可不老成持重了,今天老而弥坚吧!”
点点眨眨眼睛,看他家老头子坏坏的笑,哪还有不知道的,心里一乐,倏地蹿起来,跳到男人身上,双腿盘到他腰间,手环到他脖后,一口吻下去。
李屹失笑,好家伙,急成这样,他迎合着他的吻,引诱着让他的唇进来,纠缠在一起,两个人也不知做了多少回的,轻车熟路就滚上了床榻。
男人褪了点点的裤头,那小根早就翘起,男人一边撸着,一边低笑:“你个小坏坯子,骗了你哥哥这些日子,嗯,怎么罚你?”
点点也没说话,就着姿势低下头去,隔着袍子,含住了男人的顶端。头稍稍抬起,一双细长眼睛水盈盈瞧着李屹。
男人心里一热,这些日子没碰他,快憋疯了,翻身按住点点,让他趴在床上,撅起翘臀,再掏出自己那家伙,倏忽间便侵了进去。
点点细细的吟声在屋内不断响起,偶或尖叫出来,这会儿他又和当初不一样,心性全都露出来,欢好时也没那么安静,有时还会故意夹住后处,弄得男人更发起凶性来,死命地操弄。
他双腿大敞,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感觉到这个男人,那个硬东西,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哪怕真的快活得要死过去,也无所谓。
他带了些恶意地轻轻叫:“哥哥。”
男人最受不得这个,听到腻腻柔柔的叫声,埋在点点后处的家伙生似又活生生胀大了几分,双手用力掐住对方的屁股,朝那点狠狠戳去。
“啊!色老头子……啊——啊啊——”
男人不断地震动腰部,频密地进出,那节奏生生地要点点死过去。
“老头子怎么样?”
“呜呜……”泪水都溢出来,浑身酥软,“很、很厉害……”
“还能更厉害!”
说着坏话的男人丝毫没停下,点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抵死缠绵就这样吧?
李屹轻轻吻去他的泪水,这小东西,又挠他了,背后又多了好些红杠杠……
点点却并没意识到挠抓的动作,只紧紧抱着男人,腿更紧地贴合对方,一句句求饶起来。
虽然离那次损伤过了两个月,可体力好像还是没恢复哦,点点有一刹那带了些担心,可是与男人的情事总让他没法想太多,他被弄晕过去好几次,到最后,连吟声都细得听不见,床单上都湿黏黏,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
男人其实也觉到了,他这宝贝体力大不如前,喘得厉害,稍做了几回,便昏睡过去,还是没大好啊。
他舍不得从他身里抽出,只轻轻将他揽到怀里,替他擦去汗渍,拉了被子裹上,唉,额头竟有些烫!自己可真太肆意了。
第八章
点点睡得很熟,嘴巴还嘟着,头埋在男人腋窝处,乖得很。
李屹发了两回,神清气爽,毫无睡意,只那么静静瞧着怀里的少年,手伸到他耳朵处轻轻抚捏,带点圆的招风耳,那日可真瞧见变尖了。这会儿摸着却细腻无比,越看越喜欢,若真是个妖精,也不奇怪,哪有这等可心意的人呢。
咦!正这么想着,手中滑如丝锦的感觉却有些变化!
虽然房中昏暗,可还是瞧得清楚!
捏摸着的耳朵,有点发烫,竟然渐渐地开始变尖,还多出一层细细的柔滑的皮毛来!另边一只也是如此!
男人喉头一紧,气都不敢出,屏息看着这些变化。
他手一直没拿开,只是触手的感觉越来越烫,终于,两边耳朵都停止变化,望之,尖尖又带点圆,再细看,皮毛的颜色很浅,隐隐带些浅蓝。
什么言语都无法形容男人的心境。
真的是妖啊!
原来世上真有妖!
偏偏还就是他李之容的宝贝,天天滚在一张床上睡一个被窝的宝贝疙瘩。
他摸着点点耳朵的手极轻微颤着,倒不是惊惶恐惧,只是……只是……这家伙竟真是个妖精!到底是个什么呢?
皮毛的颜色非常漂亮,透着淡淡的蓝色的光晕,捏在手里比平日要暖些,耳内侧更是透明细腻到极致,竟比之前那双耳朵更可爱似的!
小东西仍是毫无所觉地熟睡着,连已然露出形迹都不知道,嘟着嘴,支着两只尖耳朵,呼呼恬睡。
这可是他的。
男人身下顿时又热起来,陷在那处小穴里的分身竟又胀大几分!呼吸也随之急促……
他猛地摇了摇头,便是风流一世,可这什么时分,也太荒唐了……快想想这小东西是什么?猫?狐?会不会再变呢?
那可也太小!
混蛋!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难得骂起自己,可手、嘴却早就不受控制,一边摸着,嘴也轻轻吻上去,舌头伸到尖耳朵内侧,细细舔舐……
可不得了,下边更胀得受不了!
罢,管他是什么,是人是妖,也都是他李之容的,便奉陪到底吧。其实,先前姓施的一番折腾,他已是隐隐有了些念头。
“嗯,嘤……嗯……唔……”点点被他这么摆弄,顿觉不适,在他怀里稍稍换了下姿势,一双胳膊抱住男人的腰,嘴里也不知咕哝些什么,大概抗议男人又骚扰他吧?
李屹再是受不了,一把将他抱着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却不料,手碰到点点的翘臀时,触手却是毛茸茸的一大蓬。
尾巴!适才侧躺还没觉到,自己也够笨的,看尾巴不就得了,原来是只小狐狸啊!
男人心跳极快,怦怦地,怀里的小东西又亲昵又透着点儿陌生,那蓬狐尾倒不是很长,却堪比点点的腿粗,也是泛着蓝色光晕,他轻轻探手过去,入手极为舒服柔软……
小妖精,骗了你哥哥多少回啊!
男人顿时想起那日背点点时摸到的棉袍,哪是棉袍啊,分明就是尾巴!那日发病,大概也是要变回真身,看来虎威却也是个妖了。
唉,连老舅那成了精的都给你蒙了!
却不知为何到我身边?男人突地生出些怅惘,这时——
“噗”,手里的尾巴突地颤了下,点点抬起头,还是睡眼惺忪的:“哥哥,别弄了……”
他这老头儿睡觉也不让人消停,真是……真是……
咦,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浑身懒洋洋的,哎呀!
点点醒过神,便要挣起身体,却不料,男人将他双手放在身侧,连身体一起紧紧箍住,他丝毫不能动弹。
做什么嘛?他有些急,不知道有没露出来啊,很不对劲!
自从上回施法,他折损就很厉害,虽然在虎威威助力下恢复了人形,可灵力大不如前,尤其和老头儿几大回合下来,又累又放松,竟然就露了形迹。
但是此刻他只觉得麻麻的,却不能很确切地感觉,偏偏身体给李屹控住,分毫动弹不得,连扭头瞧瞧尾巴露出来没都不行……
唉!就算露出来,也没法子缩回去呀!
呜呜,点点哭丧脸,他没料想自己已经这么弱,还逞强招呼老头儿欢好,原来大哥说的半年不能行房是真的呀!
李屹贴得很近,将点点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这小东西真是忒也有趣,原先还以为安静温顺,结果却是个调皮精乖的。
“你、你箍住我做什么?”点点试探地问,眼睛眨啊眨的,想看看男人表情。
“你说呢?”李屹猛地往上一顶。
点点惊呼一声,瞬时将后庭缩紧——
而李屹却分明瞧见小东西身后那蓬浅蓝色大尾巴直直地竖起,两侧的耳朵也漾着粉红色,支楞起来,更是热火烧身。
点点似有所觉,却完全不能控制,也无法确认,急切间扭动身体:“我、我,哥哥……放开我啊!”
男人那还受得了这刺激,一手继续箍住他,一手下移,按住鼓翘的小屁股,狠狠地杀将进去。
“啊——啊啊——”
点点本就疲累,再被这么彻底地贯穿,再是受不住,忘情大叫,不过同时心也安下来,看来还没露馅儿,不然老头儿再色也不至于那个那个嘛——
“嗯……啊——”
没什么担忧,他倒乐意享受,由着男人拼命戳弄,他眯着眼睛,嘴里哼哼,弄得受不了时,就尽情叫出来,后庭不断收缩痉挛……
李屹瞧着空中一直翘着的大尾巴,那双妖冶又极可爱的红到要滴血的尖耳朵,身上燃着的火就怎么也熄不了,抽插的同时,细细啜吻他的薄唇,喘着粗气:“爽不爽?”
“嗯。”闭着眼睛,“再……再深……啊——”
“小妖精!”
就着相连的姿势,男人抱着他猛一个翻身,点点的两条长腿被举到他肩上,大大毛绒绒的尾巴铺在床铺上,抽动间,两丸摩挲在绒毛间,男人闷吼声,几次深深地冲刺后,抱起点点的头,吻下去,唇齿交缠。
点点真是累得一丝力气都没剩下,可虽然乏力至极,却也比之前任何一次欢好都尽兴,他紧紧抱着男人,后处还是半合着,不舍得放他出去。
若是一直一直这样就好了。
其实本来挑老头儿还债是因为好脱身,比起其他的债主,虽然要以色侍人,却仅止两年,对于他几百几千年甚至会永远延续下去的生命来讲,只不过短短一瞬。在他想来,应该是波澜不惊,到日子就回山修行。
于是,他潜进薄府,以一个侍童娈宠的身份出现,装乖卖怯。两年一过,谁也不欠谁。
不过,事情慢慢地就不对劲了。老头儿搞得他舒服得要死,世人总说什么欲仙欲死,在他看,跟老头儿欢好,比做神仙有意思多了。
老头儿人很好,挺忠厚的(咳咳,原谅小点,情人眼里出××),竟然还允诺只和他一个好。
他一直觉得,一个儿在山洞里,清静地,不受老爹打扰,不用替他还债,不要和他牵扯,修行,修行,修行,然后得道飞升,彻底摆脱,就是最好的。可是——
点点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老头儿,虽然人只能活很短的时间,就要变老,死掉,可两个人一起的话,也没关系吧。
每天都这样地在一起,就没关系吧?
李屹瞧着身下的宝贝睫毛翼动,俨俨然竟沁出些湿意,神情间更流露眷恋和惘然,心神大震,这孩儿有什么隐情罢?不是能耐很大的狐妖么,却忒忒地跑到他跟前来,未见得他谋财害人夺元神,那是为了什么……
他心突地一阵抖缩,他,也要走的罢?
“点点,点点……”轻轻喊着。
两把睫扇扑腾着,缓缓掀起,眸子里水盈盈的,而眸色却已转成湛碧色,那日瞧见的并非幻象!
那种碧色,绿汪汪的,深得不见底,看着它,仿佛魂灵就要被深深吸进去。
“喂——”点点觉得老头儿眼神不对,轻轻挣动,架在男人腰间的长腿落到床上,后处的热物也终于滑出,一些些浊液顺势流下,他脸一热,下意识就去夹腿——
“啊——”要死了,点点脸色大变,毛茸茸的,尾巴,尾巴!慌慌张张去摸耳朵……
“啊啊啊——”更是尖叫出来。
完蛋了完蛋了,老头儿肯定看到了,这可怎么办!
他脑子里一团乱,就想着快点把耳朵、尾巴收好,死东西,怎么就露出来啦!运起法力,却毫不见效……难道不能缩回去?
哇哇哇!他推搡着身上的男人,本能地要爬到角落去。
尾巴被看到了,自己是妖怪,老头、老头知道了……他会不会讨厌我,说不定会找臭道士剥自己的皮……不会那么狠心吧,好歹陪他那么久……
“傻东西!”男人嘴里低低骂着,眼里却满是宠溺,一把将他抱牢,揽到胸前,顺手抓住大尾巴,嘴吻上尖耳朵。
哪有妖怪怕凡人的啊,果然还是个孩子。
“你慌什么?”
啊?点点偷偷瞧他,老头儿眼神不好?怎么没反应。耳朵好痒……
“我早瞧见了。”凑在耳朵边轻道。
点点半张着嘴,连耳朵都微微颤动,握在男人手里的大尾巴也不安分,结结巴巴地:“你、你什么时候、看、见……”
“从小言那儿出来。”男人沉着声音,虎着脸。
这么早?点点张口结舌,那——他脸涨得通红——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男人,头一低,索性埋到对方怀里,闷闷地:“我、你怎么……我……你不怕啊?”
“能不怕,旁边睡着个小妖精!”
“那、那你还跟我……”点点抬起头,碧色眼睛里微漾怒色,想都没想,一爪子先抓过去,男人胸膛上又添了三根红杠杠,而他身后的大尾巴竟也支起来,在后面扑腾扑腾。
“嘶——”男人给抓得倒抽一口冷气,“你个小东西,狐狸还兴挠人啊,真要好生教训,瞧瞧你哥身上,有块好皮吗?”说着侧过身。
点点斜斜瞧过去,天,全是抓痕,都是自己抓的?
“我不是狐狸啦!”忿忿地。
不是狐狸?李屹一惊,又仔细瞧他,那浅蓝色泛着光晕的皮毛,尖圆耳朵,蓬蓬的大尾巴,不是狐狸是什么?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去……
点点自从修成人形后,就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的尾巴,连虎威威都不给看,可这时被男人这么盯着,起先还鼓着腮帮任他看,渐渐地,脸上越来越烫,有没有看够啊,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这样……可是尾巴又不听话,缩不回去,非但缩不回去,似乎迎合着男人的眼光,还在那里摇来摇去!
哎呀!色老头儿简直比妖怪还妖怪,心跳得好快!忍不下去了——
“你没瞧过尾巴啊!”卷了被子,蒙头盖上,死也不肯钻出来。
男人闷笑,隔着被子把他压住,低笑:“对对,不是狐狸,是个乖孩儿,只不过挂了条狐尾,支了对狐耳。”
“才不是,哼,没见识,那是猫耳朵。我、我姓毛!”
男人眸光一闪,猫?
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我是毛点点。”
李屹掀开被子,又细细看了那对耳朵,才道:“你可别欺我,你哥哥可瞧过不少狐狸,你这是猫耳朵?”
点点气闷:“我,我是长得……跟你说不清。”
“那便说点说得清的,你毛家的小点怎到我李家来了?”
“你不怕我吗?我可是有本事的。”点点没回答,倒先轻声问起身上的男人。
“有本事?有什么本事……”鼻子抵住他的鼻子,男人笑得坏坏,“挠我呢,还是吸我真精元神?”
“我才没——”还没等点点说完,男人突地动作,将他连被子一起翻转,再把被子从下方往上掀开,那蓬大尾巴又支楞起来。
“做什么啊?啊——”
男人提起尾巴,另一手“噼里啪啦”打起点点的小屁股来。
声音倒是清脆作响,其实落手倒也不重,不过点点的屁股还是被拍红了。
“好啊,本事大啊,在你哥哥身上做了什么手脚,闹得我头疼脑热的,嗯?”
点点把个小腰扭来扭去,却也躲不过拍击,心里又委屈,不就是那个撒了点……那不也是你个色老头害得,还打我。
“呜呜……死老头……呜呜,欺负我……”欺负他不能施法力。
男人摇头失笑,这家伙,竟还会耍赖,不过他还是听不得他半点泣声,收手,把被子全掀了,将点点抱到怀里,让他垫着尾巴坐在自己的腿上。
细瞧去,这小家伙眼睛里水汪汪,眼角红红的,腮帮子鼓得老高,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斜着眼睛不搭理自己。
“好啦,我被你挠成那样呢,就你瞎捣鬼……”男人替他擦掉泪水,亲他一口,哄慰着。
谁知点点不买账:“谁瞎捣鬼了,谁让你碰别人了,是你自己说只跟我好,色老头,欺负人,就挠你!”
“行行,我错,再给你挠……”李屹一听,这小东西竟是醋意十足,心里头大为得意,伸出手去请挠。
点点轻哼了声,算是解了气。
两人又厮缠了会儿,点点头靠在男人肩头,耳朵摩着他的脸颊,李屹轻道:“翼宁可给你吓着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点点瞥他一眼:“真想知道?”
“洗耳恭听。”
“唉——”点点流露怅然之色,还仰天嘘叹了声,可惜头上支了两只尖耳朵,效果大减,“我……我欠你债。”
欠债?男人惊疑:“我救过你么?”他可从没救过狐狸,也没救过猫。
点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爹欠债。”
李屹哭笑不得,这可差很多啊,而且,这小东西只是为了还债才与我亲近?不过他并未在脸上表露,只续问道:“究竟何债?”
点点忿忿,能是什么债,当然是孽债!
六百年前,他那风流老爹偶遇李屹的上十九代祖爷爷,一番纠缠后,定下两年相守之约,谁知他老爹没两日又勾搭上旁人,立时便甩手他去……
真是……而且明明自己欠下债,却要儿子们还,还美其名曰“俗世修行”,太没道理!可那老狐狸道行奇高,刁钻狡猾无赖蛮横,连大哥那样的本事都只能乖乖替他还债,何况自己呢?
还好他毛点点虽然长的是狐狸模样,原性却是来自生父,算是万幸万幸啊!
不过这些曲折要告诉老头儿吗?自己只会陪他两年。
才两年啊,如今老头儿已经晓得他是妖精,自己又法力大减,不能回复完整的人形,照理讲应该早早脱身离去的,可——
一时间,点点心头纷乱,再不愿多说,只抱住男人,呢哝道:“就是欠债,别问了嘛。”
男人眉峰微皱,却也没再多问,只心里多了几分隐忧。
正这时,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老爷,前面好些客人候着。”
李屹这才想起晚间确实还要宴请几位官员和故旧,其中还有一个刚从京城回来的,可能带来儿子李盛的近况。而且时候真不早了,和这小妖精闹了这许久……
“饿不饿?”
“不饿!”男人正想着饥饱,点点却跳起来重又卷了被子,“耳朵,尾巴……没法缩回去!”声音格外放低,急切得紧。
男人瞧着瞪圆双眼,拿被子包住全身只余下一张瓜子脸的点点,失笑道:“这会儿怕了?”
“喂!”点点鼓起腮帮,“你、你不怕我,可别人不是!”被发现会坏事的,如果再被老爹知道了……
男人将点点连被子一起抱住,带着点坏笑:“那就变回原形,让哥哥瞧瞧。”
点点闻言一呆,老天,自己是妖怪,还是他的男人是妖怪?
李屹隔着门吩咐李富:“说我稍后就到。”
说话的同时,他连被子将皱着鼻子呆愣状的点点抱到怀里:“两边都变不回去啊?”
点点一伸脖子喵呜一口差点咬掉男人的鼻子。幸灾乐祸的老头儿!
男人挠挠鼻子,对哦,猫咪还会咬人。
“变不回去也没要紧,这样也挺好看,咱们平时把耳朵和尾巴遮了就是,嗯?”
也没别的办法,点点穿了大大的棉袍,勉强能遮掩身后的大尾巴,可那对颤颤巍巍的支着的毛耳朵怎么办?头发放下来,还是露出尖尖的耳廓。
男人其实爱极这对尖耳,真还不舍得遮掩,想了会儿,突地双眉一掀,转身到床后一个小竹箱内翻出个皮帽来,点点裹着大棉袍子跟着他转到床后,男人将皮帽一把扣到他头上,大小倒也合适,两边还各耷拉一个耳套,正好套在点点的耳朵上。
“这是我幼时戴过的帽子。”因为是他亲姐做的,一直没舍得丢弃。
点点还是头回戴帽子,新奇得很,跑到铜镜前照来照去,虽然不怎么好看,但耳朵确实看不到。
“在屋子里也这么穿啊……”太累赘了。
男人在他耳旁邪邪地道:“那天天躲在被子里不出来不就行了?”
色老头!点点扭头扬了扬爪子,男人连忙讨饶投降,又哄劝了番,才叫人进来伺候。
小厮瞧见点点的打扮自然有些奇怪,但只以为是他家老爷的新花样,也不敢多看,忙着去张罗小少爷的饭菜。
李屹则到前院应酬,客人们虽然等了些时候,却多是知道这位李爷的风流秉性,并不以为意,相反还要调侃几句,寒暄过后,便坐下来喝酒进餐。
这酒宴直到深夜才散,李屹刚要回青竹轩,却见那位从京城回来的故友并未离去,他心里一紧,走近道:“清泉兄?”
李屹这位故友庞清泉从未担任官职,但多年来一直充任高官的幕僚,见识独到又谨慎隐晦,是李屹离京时交代给儿子的智囊首选。
庞清泉在酒席上一言未发,此时也只轻叹道:“之容兄不愧是慧眼之士。”
“此次还乡探亲,何时回京?”李屹不动声色又问。
不料,庞清泉双眼利色一闪,不答反道:“之容兄,你虽多年偏安于此,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李屹不语,以庞清泉的谨慎,话到此已是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轻问道:“那盛儿……”
“令郎当世俊才,太子甚是看重,若无牵系,则无虞。”
李屹默然,这些他早就想到,只是,这么快?舅舅这么快就支撑不了?
“之容兄,保重,清泉自此故里终老,告辞。”
李屹深深一揖,也没多留他。
虽然薄相倒台只是庞清泉一人猜测,却多半可靠。他昂首看向空中弯月,总算一双儿女都得保全,可点点呢?
哦,他是小小妖精,幸好,幸好。总有脱身之法。
想到那个小东西,男人的眼神柔和下来,仿佛未来的所有遭际都能坦然承受。
之后几日,李屹果然陆陆续续接到来自京中的密报,朝中群官联名上书参奏薄相,皇帝收了参奏的折子,却不动声色。薄斯然称病不出。
风雨欲来。
接下来就看皇帝是想太子动手除去薄相,还是在传位给太子前先动手拔去这个权臣。若是后者,他那亲舅还有保全性命的希望,毕竟他所作所为多半也是皇帝授意,可若是前者,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巨祸,太子与薄相一党势不两立。
虽然他并非薄氏族人,但到那日,树倒猢狲散,能逃脱性命已是万幸。
李屹坐于书案前,冥思良久,才长叹道,只能走这一步了,还好多年前就留了这一手。
他正这么思虑,却听得外间仆从喊着:“小少爷,老爷发话,不让人进去。”
男人发笑,他的小祖宗来了。果然,在仆从们的叫喊声中,头戴皮帽,裹着肥大的棉袍的点点闯进门来,谁能拦得住他啊!
“老头儿!”点点脸色煞白,双瞳隐隐显出些碧色。
李屹一惊,忙将门关上,问道:“怎么啦?”
点点上下扫看他一番,才稍稍敛了惊色,也不回答,冲过去就抱住他。
“哎哟!”男人给他冲得往后退了一步,“你家老头子老了,经不起你折腾。”
“哼!”谁折腾谁啊,色老头。
点点的帽子随之给脱去,露出两只尖耳朵,男人轻轻摸着,还拿嘴轻咬:“怎么啦,一惊一咋的。”
“没什么,谁让你躲在这里不理人。”
李屹双眼一凝,定是没那么简单,这小东西又瞒着自己什么?
两人厮缠了会儿,点点才问:“那、那个有道士来过,姓林的也知道我是……那个什么了。”
“不是道士,是翼宁的客僚,有些门道,不过他说了你道行高深,他没办法。”
点点闻言,埋在男人胸前的脸竟隐隐现出哀色。
他哪有什么高深的道行,定是大哥留下的禁制,他如今半人半妖的怪模样,法力尽失,老爹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之前他还心存侥幸,可是……
“怎么了?”李屹去捧他脸,点点却一径埋着,不愿抬起。
老爹清晨时托梦给他警示,让他回山。可他债还没还清呢,还有一年啊,还有一年啊!老爹好像有点生气,这老家伙向来胡乱出牌,说不好会对老头儿不利,他这才急急过来探看李屹。
“哥哥。”
“嗯?”男人搂着身前的小妖精,其实关于这个毛点点,他还有很多疑惑,是否真的来还债,还的又是什么债,为何在薄府出现,能停留多久,究竟是狐狸还是猫……但这些他竟然都能撇在一旁不去关心,他觉得不重要。
人生就是聚聚散散,他这三十多年早看惯。何况眼前便是一场巨祸,就算他能如愿逃脱,却也难免父子生离,父女天涯。
只要这孩儿在身边就好。别的不敢说,他确确实实地感到,点点对他用了真情。也许薄府初遇,他还只是还他的债,扮得文静乖巧,这会儿,真性情全都展露,不论是哪个面目,他都爱极。
或许他是太过自负,说出去平添笑话,人和妖,真情真爱。
但他李之容又有何惧之?他便是要和这小妖怪再逍遥个数十载,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不嫌他这个凡夫俗子老弱病死。
“哥哥……”点点喃喃。
李屹牢牢圈住他,轻抚他后背:“我在这儿,在这儿。”
在男人的安慰下,点点才转了笑颜,却又厮缠着李屹陪他玩耍,哪怕对方有再多的公事处理,也一刻不愿与他分开。
李屹更确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点点平日里是懒洋洋只想睡觉,到了晚间精神勃发的小猫儿,也对那些杂耍玩意儿都不怎么有兴致,这时大反常态,难道……
或是他本非凡人,能感应到未来的灾劫?
不过他并未点破,反而耐心地陪着点点,百依百顺。
是夜,点点却大打哈欠,早早入睡,男人心头疑惑,抱着熟睡的妖魅少年,凝思不绝。
夜半,只听窗门簌簌,一阵轻风,窗门突然洞开,李屹在风起时便已沉睡去,而点点却睁开双眼。
他腾地从男人怀里坐起,转脸看向窗外,一只遍身白羽的鸟儿飞入,停在床边,开口便是人语,这是狐狸老爹的信使:“小点,泄露仙机,速速回山。”
“债还没还清,尚有一年。”点点抿唇。
鸟儿却未再说话,静静呆立,就在点点以为老爹被他说服时,却听得一声长叹:“如今不是我欠这李家的债,是他欠我的了。”
点点一怔。
声音转得威严:“当日你选这浪荡财主,只为债期仅两年,还完即可脱身,如今砌词又为何来?你是我最有天分的孩儿,却对区区凡夫动了情性,哼。”
点点紧紧咬住牙,两支尖耳朵微微颤动,眼中碧光湛然,显是情绪波动。
冷冷的却又带了阴柔的声音钻入点点耳朵:“难道不是李家欠了我的?”
点点睫毛翼动,双唇微颤,胸臆难平,欠来欠去,都只为了你!你欠债时,我们做儿子的舍了肉身舍了一切要给你还,只为你欠债累累,引来天劫!这时只让你宽限两年也不容情,就算你生了我又如何,又如何!
他被中的手指甲暴长一寸,却在积威下硬忍不发。
鸟儿似有所觉,翅膀扇动,阴柔的声音带了晒笑:“怎么,小点有话跟爹说?”
“是!”点点定定看向白鸟闪着幽光的眼睛,仿似盯着那个道行无比高深,性情多变,无情蛮横风流放荡的老狐狸。
“我是动了情,那又如何,这个人对我好,知道我是妖怪,也不离不弃,我骗他在前,他也不计较。”他顿了顿,才道,“我虽动情,但我会回山,只求再陪他一年,转瞬之事。求……”求字说了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你这性子倒真是野了。”声音冰冷。
点点反正豁出去了,立即接口:“我一介小猫还比不上您。”比不上你天上地下仙界魔地四处留情,说完,便蓄势以待,等着老爹发作。
果然,鸟儿浑身轻颤,想来千里外的狐狸老爹更是怒不可遏,白鸟倏地腾空,直飞到点点面前,大喝:“你是猫?逆子!逆子!”
喝完却又带了悲怆苦楚:“我生你容易吗?你便改了这个天,你也是我的骨血,是我白想想的儿子,是狐,非猫!”
点点扭过头不睬狂躁暴怒的老爹。
又来了,又要说生养惨痛史了,要不是看在这生养的恩情,谁甘愿给你还债。
半晌,飞在半空的鸟儿才平息了怒气,又飞回床沿,声音沉凝:“胡点点,三天内回山,否则你老子拿你的老头子开刀。”言毕,白鸟转瞬而逝,窗也随之紧闭,似乎适才的一切都是梦魇。
点点呆呆地坐着,看向身边始终沉睡的男人,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嘴唇,眉毛。
怎么办,老头儿?
连一年都不给我。
而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一处神秘幽远的奇峻山脉,山巅终年积雪,遍地银白,唯有一处绝壁苍翠欲滴,其间暗藏一处洞穴,别有天地。
洞中,身着黑袍的俊伟青年正是虎威威,此时他面向洞内略略垂首。
只听到一声幽叹响起,音质阴柔,声调婉转,声落后,暗含轻愁的余韵还飘散在空中引人遐思。
“父亲,您不要生气,小点不懂事。”虎威威安慰道。
“唉,我要生你们几个的气啊,还不早下去找阎老五了?”声音带了哀怨。
虎威威双眉微蹙,据他所知,他家这位白老爹和十殿阎王中的第五殿阎罗三千年前就颇有些纠缠。
“那——不如让小点再等一年回山……”
“老大你也糊涂了?李家大难在即,帮他们一把倒没什么,就怕小点误了天道修行。”
虎威威沉吟点头,小点虽然调皮,却热情纯挚,老爹的猜想确实大有可能。
洞中安静了一刻,白想想幽幽的声音才又响起:“小点说话也太伤人了。”
虎威威不作声,暗道,这老爹又演苦情戏。
“威威,你说,小点是不是存心气我?若说你还惦念你的虎王亲爹,我也就认了,可小点那个臭没本事的死猫妖老子有什么好?他竟然还要姓毛!他宁愿做猫,唉!”
虎威威深知老爹脾性,闻言立时跪下:“儿子只知道您是我父亲。”
显然他这话说到白想想心坎上了,说话间又充满威严:“你即刻下山,护送小点回来,不得有误。”
李屹起床后便发现点点两眼无神,细看竟似哭过,他心内更觉不妥。世间事便是如此,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此时此刻,李屹再不容点点身上有什么事故发生。
他在言语间小心试探,点点却装得无事人一般,只是跟前日一般,半刻不能和自己分离,在旁人不看他的时候,便会流露隐隐的愁虑。
究竟何事?难道他还担心翼宁会为难他?或是失去法力忧心?这么想着他便不露痕迹地宽慰起点点。
点点能看出男人在小心翼翼试探自己,安慰自己,他很想表现得更开心更自然,可就是做不到。
本来还有一年,他总觉得还有很长时间,老头儿对自己好,自己也要加倍对老头儿好,让他称心如意,对他百依百顺,不挠他,不给他施法,那么再过上一年,自己回山修行也许就能安心了。可为什么这么点时间都不给他?
他知道,他是没办法不走的,且不说他如今法力尽失,就算法力在又能抗过那只老狐狸?恨又有什么用?回山修行个几百年,等斗得过老狐狸时,老头儿早投过几回胎了,还能记得自己吗?
窝在男人怀里的点点突然抬起头:“你会不会忘记我啊。”
男人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摇头,他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小妖怪的烦恼了,毕竟点点是成精的妖,活上千年不在话下,自己可是一介凡夫啊。
他伸手摸着点点的耳朵,悠然却坚定地道:“若是你哥哥成了白发老头儿,先去地府投胎,也不喝孟婆汤,一直记得你。”
“哇——”点点突然大哭,“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可是,便是老爹也难办到吧?哭着发泄着的点点浑身发颤。
男人忙不迭哄劝,心道,这小妖怪虽是活了数百年,却真还是个孩子,悟不透生死,不过,他转念又想,难道自己就能参透吗?虽然他一向秉承及时行乐之道,但真到那日,他又能放得开这孩儿么?
哭出来以后,点点倒好些了,哼哼唧唧地抽着短气儿,就着男人的衣襟抹眼泪,顺势还挪挪屁股,大尾巴也跟着挪动,擦着男人的大腿,李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不过他还有很多事急待解决,也不能再耽搁,便抱着身上的小东西站起来:“乖乖吃饭,愿意和我一起就跟来。”
点点不说话,牵着男人的衣角,默默陪他一起处理事务,片刻不离。
既然,要分开,就这夜吧。
点点看着男人跟很多不同的人说话,表情有时严肃,有时嘻笑,有时深沉;看他伏案疾书,还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他并不确切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觉得他的老头儿原来这么能干啊。
做人也很不简单,要会很多事情才行。
如果自己离开,老头儿你就再找一个,我不怪你。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却差点又要哭出来。
晚间,浓情蜜意不在话下,点点死命地去记住一切,感受着这个男人的所有一切,索要能要到的所有。
便是被弄得要昏过去,却还要求再战,两条腿缠着男人的腰呢喃着:“还要,来……老头……我要……”
以李屹这般的精力,也大呼吃不消,身下狠狠冲刺,嘴里笑道:“你要把你哥哥榨干呢?”不过笑着的同时,眼里却全无笑意,相反多了层深藏的忧虑。
也不知何时,两人交缠着睡去,男人睡得很熟,点点轻轻坐起,腰还是很酸,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男人,很厉害哦。
他要走了。
点点紧紧咬住嘴唇,头上两只尖耳不断翼动,他不想走。
他趴到男人身上,心想,老头儿若是醒过来,我就不走了。他一滴泪落下,沿着李屹的颈脖流下。可是男人只是翻了个身,依旧熟睡。
点点带着恼意,怎么不醒呢,等你明天醒过来,我就不在了。以后也看不到我了。
“喂,李之容,你醒来啊,你跟我说你不要我走,我就不走了,我就不走了。”什么也不再管。
他轻轻呢喃着,心里既希望男人醒过来跟他说,却又明白他没能力做到。可是只要他说了,他就敢豁出去,豁出去跟老爹斗,大不了做回狐狸呗。在这个时候,他倒不再执着于是狐还是猫的症结。
可是,这一夜,男人睡得特别熟。
点点擦了眼泪,从尾巴上拔了一绺蓝色狐毛,放到枕边,然后轻轻在李屹唇上印下一吻,再不敢多看,戴上那顶皮帽,披上男人的衣袍,毅然离去。
而当他最后一角衣袍离开青竹轩,床上熟睡的李屹蓦地睁开双眼。
他没去看门,也没去关心到底点点给他留了什么,只怔怔地望着帐顶,走了,也走了。
他突然很想掉眼泪,他轻轻摸着颈侧,那里有颗点点的泪水,虽然已经干了。这傻孩子,哭什么呢,人和妖,咱们有那么一段便是奇缘了。
他默默张开紧握着的拳,掌心有些血痕,是自己掐的,不想让他走,很辛苦地忍耐。自己这儿风雨飘摇,圣旨一下,若再来个道行高深的术士,凭小东西的能耐,真是不堪设想。
走吧,也好。也好。
他早就有料到此刻的,可惜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他也不需要吧,自己一个凡夫俗子能给他什么呢?
李屹伸手,似乎想去抱什么,可是什么也抱不到,只有枕边那绺闪着蓝色光晕的狐毛,他拿到嘴边轻轻吻了下。
还有点点的味道,那刻李屹觉得胸膛剧痛,他怆然地笑了,酸涩无比的眼中终于滑下两行泪。
点点一个人走在黑路上,莫名地凄惶,没有法力,披着满是男人味道的袍子,他也不想走很快,走慢点的话,也许老头儿会追来呢?
可惜后面始终没有人赶上,反倒前路上有等着他的大哥虎威威。
点点没说话,径直地往前走,既然大哥都来了,他只能回山了,老头儿……他心里烦躁异常,却不知如何发泄。
这时,身后传来虎威威的长叹声:“小点,何苦来哉?”
点点立定当地,眼泪扑簌簌下来,他举袖猛擦,才转过头来,忿忿地说:“我是没用,可他对我好,我就喜欢他。你若是喜欢上别人和我也是没两样的!”
虎威威似是一怔,半晌,才微微蹙眉:“喜欢……又有多久?至多数十年,对你我,都只一瞬而已,眨眼间事啊!小点,你修行还不够。”
点点本性调皮活泼,但性情却还温和,这时话锋格外凌厉:“修行要多高?跟老爹一样么?那我宁可不要。”说着的同时,他已继续前行。
虎威威无奈,从后面一把揪住他,递给他一颗丸药:“服下吧,回复法力,父亲还等着。”
点点闻着药丸的味道便知道是有安神作用的,怕是服了就会不省人事,醒来已经在山中了。他默默看向李屹山庄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清,眼中酸涩,泪水却流不下来。
老头儿,别忘了毛点点。
也许真是眨眼间的事情,可我不会忘掉你的。
第九章
一年后 京城
这大半年,朝廷里出了大事,历经三朝权倾天下的薄斯然薄相爷倒台了!有人说是太子爷眼看着皇帝老子不行了,先下手为强除掉权相;也有人说,是皇上为给儿子铺路才要先废了薄相。不过,无论是何种原因,俗话说得好,墙倒众人推,才几个月,跟着薄相爷一起倒霉的官员是一茬又一茬,这三朝宰相的罪过也是越滚越大,最后,不但要抄家,薄氏一门老小通通都要砍头。
唉,伴君如伴虎啊!
而皇帝下诏特设的诏狱里,薄氏本族人丁不旺,只有十数人,可他的外甥、内弟、连襟这些亲亲眷眷外加仆从侍妾却被关押了数百人。
诏狱是归羽林军管辖,司狱秦百盛走了好些个门路才讨了这个肥缺,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果然,几个月下来,经他再三敲打,斩获良多。
此刻,薄相唯一的亲外甥李屹正趴在小独间儿的土炕上,后背处衣袍上斑斑血迹。
在这暗无天日的狱中,他已度过了五个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更何况早有准备,他倒没什么不惯。
宅子、钱庄、田地和所有的买卖都被没收,这也在他意料中,他在皇帝下诏前给出家修行的妻子下了封休书,送她去了外乡的庵堂。下人们尽皆遣散。女儿远嫁,儿子在太子身边甚得宠信。他了无牵挂。
自己在狱中,大约是林翼宁在外周旋的缘故,之前数月也未被刑讯,直到最近,司狱才渐渐变了脸,每隔几日总要寻衅审问,怕是翼宁这个太子的表兄自身难保,顾不了他了……
稍稍移动身体,李屹咧了咧嘴,下手可不轻,那姓秦的司狱怕真是穷疯了。
其实,原本,他也可以一走了事,这些年他留了不少后手。可临到头,他却又懒了,走了,又去得何处?
还好那小家伙走了……男人合上双目,想到那人,背上火辣辣地伤都淡去不少。
我让你不走,你便不走啊?傻东西。妖怪也这等痴傻!男人艰难地伸手,慢慢地从发髻里摸出一撮泛着蓝色光晕的毛发来,放到唇边,轻轻闻着,吻着。有一刻,他都想死了也好,早死早托生,兴许下一世能早些碰上他。
只不过,他也觉得自己也痴得可笑,那小狐本就是为了还债才到他身边,即算他不喝孟婆汤不忘记他,小狐呢,小狐得道升天,位列仙班了罢。
但这些念头都是少的,更多的,他会想起平日里两人的相处,也没甚道理,只是当他宝贝一样,对他好,护着他,让他随心所欲整日欢喜耍玩便比什么都快活。
“点点……”轻轻唤了声,男人昏睡过去。
过了不知多久,小独间唯一的窗口,木条的窄缝里,一团拳头大小、隐约可见的浅蓝色光晕飘了进来,慢慢地移动着,直到土炕上趴着的男人上方。
睡梦丛中,李屹只觉得后背伤处暖洋洋的,整个身体似乎飘在云端上,说不出的舒服惬意,模模糊糊地想,或是地狱来人接引了不成?
“咣当”,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凶神恶煞地进来,又是半夜提审,男人微微睁开眼,叹了声。他倒真没想到连林翼宁都会卷到薄相案中,害他受这皮肉之苦,但愿那个傻儿子能忍住心性,逃过此劫,以图将来。
他略略移动身躯,从炕上爬起,本以为会直达骨髓的疼痛却并未如预期般到来,他有些讶异,再动动手脚,毫无痛感!
“别磨蹭,快走!”狱卒收过他好处,口上凶狠,手上并未用劲,李屹微皱眉头,下了炕。他戴的镣铐并不是最重的,却也不轻,行动颇是受阻,可这会儿,他移开步子,竟发现镣铐早就断开。
黑暗中,狱卒并未发现不妥,李屹的心却陡地提起,继而,“怦怦怦”地剧烈跳动,是他吗?他来了?
果然来了?
他忍不住地兴奋到颤栗,像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般。
当日,他能离开,却心灰意懒入了牢狱,也许心里便暗暗存着念头,或许、或许那个孩子会来……会心疼他,会来救他。
这想法实在是示弱,丢人,李屹连自己都不愿多想,深埋在心,但这时,他开始四处张望,虽然什么也没看到。
掩不住失望,男人脚下迟滞了些,狱卒顿时不耐,从后面推搡,谁知一推之下,男人一个趔趄,眼看就要仆倒,狱卒也不及去拉,心里纳罕,并没用什么劲儿啊,看来这位爷们儿给打惨了,他们毕竟收过钱,难免便有些不自在。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行将摔倒的男人却在离地两寸时硬生生地刹住了身形,似乎有什么支撑在他身下,狱卒脸色大变,两人对瞧一眼,再不约而同向李屹瞧去,他身下竟也没甚物什!
天哪!见鬼了,狱卒胆战心惊,在这牢狱阴暗所在,怨气常年不散,最忌讳便是鬼怪,两个狱卒胡乱念着佛号、咒语,却也不敢去拉李屹,只不断作揖行礼。
“竟是跌倒了,两位,走罢!”李屹从地上站起,伸手相引,意态潇洒得紧。
狱卒哪还敢多留,忙不择路,夺门而去。
牢门大开,男人却没出去,反倒在墙角处坐下,倚在墙上,手里仍然捏着那几绺狐毛。他紧抿住双唇,静静等待,那孩儿虽带了猫性,耐心却少得很呢。
时间一些些过去,却丝毫不见动静,李屹开始焦燥,全没了笃定,难道他已然走了?想到这,他浑身冷汗浆出,猛地站起,颤着声轻喊:“点点……”
牢房里只有门口透进的星点灯光,依旧昏暗,男人睁大双目,却毫无所得。
“点点?”他再喊。还是没动静。
……难道不是他?或者,他根本不愿见到这般落魄的自己?
李屹颓然,心里空落落,全身提不起半点气力,手里的那几绺儿狐毛也掉落于地,他轻叹了声,弯腰去捡,可地上却不见狐毛的踪影,他顿时便有些着慌,这可是唯一的念记,怎可丢了,怎可丢了!
男人在小牢房的地上四处搜寻,又怕粘到衣袍上,将衣袍也脱下来细看,始终没有发现,他心里渐渐绝望,露出些苦笑,罢了,人妖既分,留个念记又有何用?
点点……这是什么都不留给我啊!想及此,不由得灰心至极,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跌坐于地。
可就在这时,他脚边出现了一团淡淡的蓝色光晕,沿着他的腿一点点往上滚动,李屹只觉得腿上有股奇异的暖意,定睛一看,心都跳起来,应该是!他手迅速地伸过去,却抓了个空,那团光晕,又浮到半空里,他再去抓,光晕又浮到他脑后……
就这么,一人一团光晕,在小牢房里躲躲追追,不亦乐乎,男人倒把适才的沮丧丢到脑后,活似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他喘着气轻笑:“别闹了,下来啊,你哥哥我受不住了!”
那团光晕倒似听懂人话,果然乖乖停下来,落到男人掌心。
“不让我看看吗?”李屹双手捧着,轻问。
光晕在他掌心跳了三跳,似乎是跳脚发脾气。
男人没再说话,反倒伸指戳了戳那团光,这孩子怪他当日没留他么?
“不能留你啊,你瞧哥哥的光景可不好呢,也不能陪你游山玩水,给你盖大房子了……”声音里含着些伤感和内疚。
男人话声未落,手里蓝光暴涨,跳得更厉害……唉,若是露出原形来,怕又要挠他个满脸彩了!李屹发笑:“别使性子了——”
这时,牢门外传来骂声:“什么鬼怪,你们偷懒才是,拿了姓李的屁点好处就给我偷乖卖巧,本官倒要瞧个真切!”
“秦爷,不是小的不出力,真的有古怪!”
随着骂声,秦百盛怒气冲冲入了牢门,见李屹并无异样,心内怒火更炽,一个用力,手上的牛皮鞭子便要落到他脸上,本来嘛,这姓李的肥羊没了依仗,不敲打他敲打谁去?
谁知,鞭子还没落下,他胳膊便似遭了蛇咬,又痛又痒,继而全无知觉,不能动弹,他感觉不对,忙转身扑出牢门,却全身都麻痒起来,嘴里想呼救,却喊不出声,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狱卒,早吓得面无人色,偷偷溜走。
“哼,让你欺负我家老头。”清亮的声音从李屹怀里发出,随着话声,衣襟里露出个长着尖圆耳朵、毛茸茸的头来,再接着,一团浅蓝色毛茸茸的东西直接滚出,落到男人两臂间。
尾巴都占了身体的一小半,身体圆乎乎的,两只耳朵支楞着,碧湛的眼睛含着埋怨、委屈、怜惜……真是可爱到极点。
男人整个脸都贴过去,把个小蓝狐紧紧圈住:“点点,点点……你怎地会来……长胖了呢!”
点点起先还很享受男人的亲昵,听到这儿,耳朵却立刻支起来——哪个胖了,本来就是这个模样嘛!再瘦,肚子也是圆的啊!早知道不变给你看了!他不依地扭动,男人笑着亲他毛茸茸的头脸,哄慰着,恨不得嵌到身体里,再不放开。
一人一狐,分别经年,竟都不想多说什么,窝在一起,便高兴得紧。好半天,男人才望了眼牢门外昏过去的秦百盛,叹道:“这可捅了马蜂窝啦!”
小蓝狐浑不在意,圆乎乎的小肚子贴在男人的掌心,大尾巴绕在他胳膊上,摆好舒服的姿势,才轻哼了声:“万事有我!”
哈!好大的口气!李屹笑起来,这孩儿真恁高的道行?那当日怎会连人形都变不成?不过,听他意思要保护自己,心里顿时一热。
“哦——你不信!”点点精灵得很,一眼看出男人想法,尾巴顿时竖起,气愤愤,“谁让你不留我,我若还在,他们敢动你,我就让他们好看!”
男人捧着说着人语的小狐狸,只是闷笑,当日是谁连尾巴、耳朵都变不掉啊?
点点也知道话说得太满,有些讪讪,大尾巴收起来,低声咕哝:“我那时受了禁制嘛……就算留下,也救不了你。”说到这儿,眼神便黯淡下来,身体委屈地蜷成一团。他想到老头儿被打得满身是血,就心疼得不行,要不是顾忌老爹,早把这个鬼地方闹翻天。
李屹见状,一边轻抚他皮毛,一边打趣:“如今可没了禁制,我家点大仙的道法真真高深,哥哥这一身伤都没影儿了!”
小狐狸扬了扬头,显是有些得意:“你闭上眼睛。”
男人乖乖闭眼,只觉臂间一轻,心道,果真要变身吗?双目立时大睁,那一小团却已变成个清俊可爱的少年,只头上尖耳和身后大尾巴尚未全收,且浑身上下竟是未着一缕!那两腿间一根粉嫩颤巍巍,一把细腰,两条笔直长腿,薄唇,杏眼……男人猛吞口水。
“让你闭眼啦,色老头——”
随着点点话声,男人早把他搂到怀里,嘴堵住他的唇,手掌住细腰,亲热起来。一边舔舐亲吻,一边轻道:“耳尾留着也罢,忒是可爱。”
点点挠他后背,色老头!色老头!可是挠完,毛绒绒的一蓬大尾,尖尖双耳便依言变出,整个人更是攀到男人身上,双腿绕于其腰,主动回吻起来。
李屹这一年多,心境都极苍凉,虽心底隐隐抱着些念想,却也是水月镜花,只当要和心爱之人永世不见,何曾料到还有这等旖旎时光?
他心性本就不羁,这刻也再管不了许多,解了袍子,裹住点点后背,将他顶在牢房墙壁,不断啜吻,恨不得将他整个儿吞下。
“怎地人变瘦了呢?”明明狐形时还圆鼓鼓啊!男人握着那把细腰,心疼得紧。
点点咬他:“说了长得就是那样嘛,才没有变胖!”他自回山后,心境便始终不得安宁,修行不进反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
“惦记哥哥?”
点点再咬,欺负人,明明是你不留下我,狠心让我走。
男人吃痛,掌住点点脖颈,狠狠吻将上去,另一手搓着他胸前两点,下身早已热硬无比,他喘着粗气:“想他吗?”
点点想到在山上孤枕难眠,整日间失魂落魄的时光,便觉着此刻比做神仙都好上百倍,紧紧贴着自己的是老头儿滚热坚实的身体,耳边也还是那些不太正经的情话,便是臀间抵着的那根雄物已让他心热不已。
他老实地点头:“想!”
男人怎生忍得住,解开腰带,握住两瓣臀肉,嘶吼声,猛地杀入。
“啊——”点点喜极大叫,刚叫出声儿便被男人堵住,外间可还关着不少人呢。
呃,坏老头!
点点的舌头被男人含着裹着吮吸着,因下身传来的刺激而生出的呻吟,硬生生给闷在嘴里。
“嗯——”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逸出,熟悉的节奏又回到两人中间。
点点的身体极限地打开,那处久不承甘露,却仍溜滑畅通,只那种紧致迫得男人快疯掉,他可是禁欲一年了啊!
一波一波无止尽的快感涌上,点点背后的衣袍已被磨坏,肌肤擦上粗糙阴冷的墙壁难免不适,但管不了那许多了,他喜欢男人这样。看向他的目光,握住他腰的力道,恨不得把他吞下去的冲插,死命地拔出又奋勇地刺入……他都喜欢。
老头只有他,老头受伤还是很厉害,哈哈。
点点回吻他家老头,他还记得不能再挠他,是应承过他的啦,于是只能尽力收缩后径。
李屹浑身大汗,虽然伤势已愈合,不过他精力并不如从前,但此刻,宁愿死了,死在他怀里。他从喉间低吼了声:“小妖精!”下处频率更快,不再整根拔出,只找准了那点戳弄。
“啊——啊啊——再深……那里……用力啦……呜呜……死……坏色……老头……嗯,再……啊啊啊——啊!”
男人的嘴转移到点点的耳朵,点点终于叫出,这刻,男人也没心思管顾,便听了去又如何?
牢狱的墙并不很厚,李屹不知道,他这间小牢房后边儿就关着曾经权倾天下的薄相,他的亲舅。薄斯然被关了这么久,虽早有准备,毕竟年纪老朽,又惯享荣华,日子还是相当难熬。这夜辗转难眠,隐约听到前面牢房有狱卒的声音传来,心下暗叹,怕是他那外甥又被夜审。
老薄紧闭双目,他再顾不了之容了,还好,盛儿早早安置在太子一党。只是,他存了疑惑,外甥的心性他是熟知的,该是早得了风声,却为何不逃脱呢?
就这时,他却听到隐隐的呻吟嘶喊声,并不是受刑,更像床第间……他颤颤巍巍站起,耳朵贴到壁上,眉头皱得更深。
李屹痛快地泄出,抱着已经去了两次的点点席地而坐。
牢房外,秦百盛还一动不动躺在原地,不知死活。可男人也懒得管了,他时不时地亲着点点汗湿的额头、耳朵,心里满足之极,钱财散尽也罢,死生有天。真遇了险,小东西总能离去,他那大哥虎威也不是好相与的。如今,他只想和这狐狸点点多呆一刻是一刻。
这世他该得的都得了,老天真是没亏待他李之容。
点点有些倦,可心里更高兴,他倒没忘了门口的司狱,随手一指,一缕蓝光直射向秦百盛,只一会儿工夫,地上的人慢慢站起,摸了摸脑袋,嘴里叨咕着:“老子该睡觉啊,睡觉去。”看也不看牢门,径自离去。
男人知道是点点作法,低笑:“法力是高了,啧啧,李家老头还有幸睡了狐大仙。”说话时,下身还特意前挺,抵住点点下处。
点点听他话说得糙,脸上禁不住飘红,耳朵立时竖起来,爪子一伸就要挠,伸到半途硬生生煞住,狠狠瞪向李屹,嗔道:“我不是狐狸!”
男人坏笑,又不是没见过原型,不是狐狸是什么,以为他李屹没见过狐狸?
点点气愤,扯住男人的耳朵,恨恨道:“你听着——”终于将他的复杂诡异的身世一一说了。
李屹算是见惯世面,听完也怔了半天。点点的老爹生了点点,点点的老爹是狐狸,公的。点点另外一个亲生爹,是猫妖,也是公的,点点不喜欢他的风流浪荡老爹,所以觉得自己是猫,叫毛点点,哪怕外形完全是狐狸。竟是这么讨厌风流滥情之人……
他心里突地一跳,抱住点点,眼睛对着他的眼睛:“点点,我……以前也风流,不过,碰见你后、我……”男人舌头打结,半天都把话说圆。
点点却没催他,眼里亮亮的,唇角带了丝笑,心里软软热热。说啊,说啊,李屹。
李之容不是没说过甜言蜜语,这会儿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点点眼里的希冀,深吸口气,才缓缓地:“我只爱你一个。”说完,心里顿时轻快无比。
点点闻言,心花怒放,本还想逗下老头儿,可怎么也不能控制笑容绽开——
“李屹,李屹,李屹……”他只会反反复复地喊着,细长双眼漾着层水意,明明很开心,鼻子却发酸……
“李屹啊,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在山上苦度岁月,本来以为入定后,修行个几百年,醒过来后,什么便都淡了,可他根本入不了定,眼前全都是男人的影像。色迷迷的,坏坏的,吃醋的,心疼的。他入了魔障。情魔之障。可他不愿走出来,他宁愿永生陷在里面。
老爹和大哥都察觉,厉言训斥,婉言相劝。道理他何尝不明白?他下山只为了还债,肉债而已,两年期满,挥袖而去。两年在他们而言,生命中的一瞬而已。人妖殊途,他不该纠缠于此,没完没了。
可就是这么奇怪,又如此简单,他想李屹,他喜欢和他在一起,分开了便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也许狠下心肠,真能够克服这些,但是他为什么要去忘怀?为了成仙得道吗?
做仙人,就会更快活?
点点冥思了数月,仍旧无法释怀,这时心神突地得了感应,李屹有难!
有人欺负他家老头儿!再顾不了其他,他星夜下山,到了京城诏狱,便看到一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土炕上,手里捏着他的两绺毛发。
他知道,男人喜欢他。不过,知道和听到是不同的呢!怪不得男人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啊。再明确的心意,真真切切听到就是不同。
点点心里灌了蜜糖似的,摇着男人的胳膊,双腿又盘上他的腰,尾巴在男人的大腿上蹭来蹭去,嘴里撒着娇:“再说一遍啦!再说一遍啦!”
男人哪受得住他这般动作,紧紧抱他:“别乱动。”
“你再说嘛,再说一遍我就不动!”说着的同时,尾巴还故意扫过男人的下处。
……“我只爱你一个。”
哈哈。哈哈。点点快活之极,比做神仙更快活。
第十章
“咱们走吧。”点点整个人挂在李屹身上,脸颊厮磨。
李屹还沉浸在两人的亲密余韵中,这晚上从地狱到天堂,简直入梦一般不可思议。他看看紧紧缠着自己的小狐,微一怔:“走?”问出声,才突地摇头轻笑,倒忘了这小东西的道行可不低哦,这诏狱根本难不倒他。
“当然啊,你还要呆在这儿吗?我吹口气,就可以带你出去!”说到后面,点点难免吹了点小牛,神情得意得很。
男人轻抚他脸,只觉得可爱无比,心里更是一团柔软。点点虽是成精的狐妖,对人事却仍是单纯,他若能一走了之,当初就逃之夭夭了,何必受此牢狱之灾。虽然舅舅失势倒台,全族抄斩,但是盛儿是他血脉,不得不顾全。便是亲舅,又何能全然不顾?
“怎么,你不要走?”点点立时从他怀里坐起,耳朵竖起来,细长双目睁得圆圆,口气又是慌张又是生气,“这里是监牢,我们一起走啊,以后,我、我会陪你的。”
男人望着那双纯挚精灵的双目,什么塞在喉间,一时作不得声。怎么会不愿走,梦寐求之。说到底,又有什么不能抛下,该做的他李之容都已做尽。只是,那句问话埋在心内,问不出来——
陪我,能陪多久?若你那父亲、兄长又来相逼呢?
我又何忍逼你。
男人觉得无力,他自认一世潇洒,无所甚求,心怀坦荡,可到此刻,这些世俗的想法仍然萦绕心内,不得解脱。
让这青春年少的小狐陪自己,如今还能你侬我侬,再过些年,自己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就算他还愿意,自己情何以堪。若他在那时厌了……他简直不敢想。
可这些他都说不出来,他毫无怀疑,面前的点点全然真挚,他怕是根本没想那些吧。
李屹抱紧点点:“当然走,不过先办些事情才走。”
点点这才绽了笑:“好,你办完事情我们就走……”顿了下,他板着小脸,认真地道,“你、你不能赶我走,无论什么事,你都不许像上回那样。”眼内隐有水光。
男人捏他耳朵:“我不离开你。”
点点得了这句,顿时放心,便又问:“你办什么事啊?”
“跟薄相,我舅舅见一面。”
“啊,那个色老老头啊!”嘻嘻,老头的舅舅只能是老老头了。
李屹苦笑,捏他脸颊,话语却含着恳切:“人之将死,什么也都算了。”
点点歪着头瞧着他,突地咯咯地笑起来:“哈哈,我还没告诉你哦,那个……你舅舅才没碰过我哩!他花样可多着呢……不过我毛点点是什么人物啊!我又不欠他债,我也不爱他,老头儿你可别担着心事儿!要不要我帮你救他出来,不过他命当如此,救他有点难。”
点点叽里呱啦说着,男人心里确实少了块垒,听了那句不爱他,顿时想,不爱舅舅,可却是爱我,并不全为了还债罢,难免满怀欣喜。
他拍着点点屁股,拎他尾巴:“当日你可乖怯怯的,却都是装来骗我的!”
“我大哥说你就吃这套啊!为了这我才先到薄园准备了大半年呢,一百九十六天。”
原来是早有成算!李屹有些感慨:“我那舅舅这一世也算值了,就顺天命吧。”
正这时,墙上突然响起敲击声,虽很微弱,却仍稳定有节。点点扯着李屹:“我们瞧瞧去?”
李屹颔首,但心下却有另一层顾虑,万一其他人发现有精怪生事,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若点点有事是他最不愿见的。
不过这时他也不及多想,点点拖了他就绕到小牢房后面的单间,紧锁的牢门被点点一挥就已洞开,房内设施比李屹的那间讲究得多,桌椅齐备,还亮有烛火,床榻一边,一身着单衣的老汉正侧耳扶墙而立,却是他的舅舅薄斯然。
虽在同一牢狱,关了近一年,甥舅俩却从未谋面。薄斯然怔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容儿!”
李屹过去扶起他,叹了声,唤道:“舅舅。”
“你怎生来了……”薄斯然转眼看向牢门口站着的蓝衣少年,双眸一凝,“薄兰?”顿时更为惊疑。
他适才一直倾听声响,已觉不妥,而转眼间受刑的外甥竟进到自己这间牢房,且精神奕奕,身无伤痕,也未戴刑具,那薄兰小儿也似换了个人,一身灵气,令人不可逼视……实在大异常理。
“舅舅,他是毛点点。”李屹淡淡纠正,并招手让点点过来。
薄斯然一生历经患难,虽是失势,见识仍在,这时也不多问,只认真打量了点点一番,眸光微闪,才道:“毛公子!”更行了一礼,这在他实属罕见。
点点听他叫毛公子,已是畅快,心想,这个老狐狸果然精明,定是看出小爷我的厉害来了!既然他是老头儿的舅舅,照人的算法,我也该叫声舅舅哦。他挠了挠头,咽了口口水,才勉勉强强回了个礼,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叫了声:“舅舅。”
李屹闻声,又吃惊又好笑,当然最多还是股说不出的得意,狐仙啊,点点,是我李之容的老婆。哎呀,臀上一痛,他老婆给了他一脚,却毫不见动静。
点点向男人吐吐舌头,才转过头对一脸迷惑的薄斯然道:“喂,我虽跟着他叫你声舅舅,可你的命是天定的,我可救不了!不过你放心,老、李屹跟我一块,不会有事的。”
薄斯然瞧着一旁含笑不语的外甥,再看看面前似单纯又高深莫测的毛姓少年,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心内一紧,他们这等久居高位的大人物,一帆风顺时,握天下于掌内,神鬼不惧,到此时,却反倒信起命来,神色更为恭敬,微微低头:“我自顺命而行。”
点点想起这色老老头的作为,忍不住扮了个鬼脸,凑到他跟前笑道:“你也不亏了啦。说不定下辈子转世要被人压哦,哈哈哈哈。”
李屹无奈将他搂过,捏捏他耳朵,可惜此时尾巴、毛耳朵都给隐起来了。
薄斯然并不在意这调侃之辞,只神色间难掩怆然,不过他自有他枭雄的自负,笑道:“如毛小友所言,也是天命轮回。之容,你且保重,我甥舅就此别了罢。”说完,缓缓走到床榻边,正襟危坐,闭目不语。
李屹深深一揖,领着点点离开。
天命……舅舅一生极尽荣华,到了不过如此,自己又眷恋什么,又真正能改变什么,便带着点点快活一天是一天。
“这会儿可以跟我走了吧?”点点扯着男人的袖子。
李屹轻轻点头,虽然心下仍有些不安,却也掩下不说,罢了,和小狐找一处深山老林,这世间事真也管不了。
点点乐得眼眯眯的,跳到男人的背上:“就这么走出去,谁也瞧不见、拦不住!”
李屹背着点点,遇门过门,看守们根本瞧不见他们似的,轻轻巧巧就出了诏狱大门。
“障眼法?”李屹问。
“比那厉害多了!”点点在他背后搂着他的粗脖子。
夜风拂面,月光如水,男人拍拍身后的宝贝,深吸口气,自此便与他守在一处罢。
点点兴奋得很,在男人背上也不消停,走了一大段路,见他有点累,又变了原型躲到他怀里。
“你说的那些地方我可都要去呢!”
男人还没回答,突地听到空中传来一声——
“哼!”冰冷,讥刺。
点点的耳朵立刻支起来,男人眼前一花,他已由狐变人,立在他身前。
是谁,是不是狐狸老爹?李屹一把揽过点点,他决不想再失去他。
街上一无行人,只见半空中缓缓降下两道身影,一白一黑,着黑衣的是李屹见过的虎威威,神情中带了些许无奈,看了眼点点便立于一侧不发一语。
而着白衣的,一头乌发直垂到腰际,头戴羽冠,衣袂翩飞,便似画中人一般飘然若仙,只可惜面前垂着细纱,竟瞧不清真面目,但只这般站着,已令人瞧得目不转睛,神往之,心向之。符合人间对神仙的一切美好的想象。
李屹算是阅尽人间绝色,却也有一刹恍惚,是男是女都不紧要,一百人见了他,一百人都会为他搏命吧?狐仙?
点点立时觉出男人一刹那的走神,一咬牙,反手就是一爪挠上去,色老头啦!
其实,这真冤枉了李屹,见了这等人间无有的容姿,心有向往是人之本性,只不过他心神却并未被引了去,反倒心内更多了几分忧思,感觉到这白衣狐仙来者不善,这大概就是点点的父亲了。
李屹被挠得生疼,不过还是紧紧搂住这爱吃醋的小家伙,头微微一颔,向不出声的虎威威行礼:“虎贤弟别来可好?”
白衣人当然就是点点他爹白想想,听到李屹口中的“虎”字,面纱后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瞥了眼长子虎威威,声音反倒柔了几分:“小点,这就是要死要活一定得跟着的男人?”
李屹这时不好装作没听到,松开点点腰间的手,极认真地向白想想行了父执礼,腰深深弯下,却未出声。
点点看男人对老爹这般郑重其事,心里还是高兴的,但又不想太给狐狸爹面子,往后拉着李屹,嘴里哼道:“就是他。”
“你这眼光,便也就是承继了你那……”白想想转了转眼珠子,家丑不可外扬,“不就是个男人么,又老又色,什么都不会,眼看就要遭死劫。跟爹爹回去,好好修仙。”
李屹本还想说什么,可听到“死劫”两字心里一突,瞧向点点。
点点抿唇,瞪向老爹,手用力捏住李屹的,梗着脖子,斩钉截铁:“我就喜欢他,我愿意同他一起。我不修仙,我不稀罕。”
一旁虎威威皱眉,白想想气得跳脚:“你个小狐狸崽子,老子辛辛苦苦带大你,就是让你这么气我的?做神仙有什么不好?”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一天到晚对着个石头洞,就算本事再大,顶多就活成你那样,我不要!”
“你!”白想想胸脯起伏,看向大儿子:“威威,你说说你弟弟啊,他听你的。”声音却又变得婉转动听。
李屹知道点点喜欢他,却从没听到这么直接的话,跟他在一起真比做神仙都好吗?不过自己至多活个数十载,老朽西去,点点他也能继续修仙,耽搁数十年或许还用不了数十年,对动辄活上千年的狐仙该不是大问题啊。
他正想开口表达意见,虎威威先一步说话:“小点,你要晓得这不是开玩笑的,别跟爹爹赌气。李兄他……”
“大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想明白了的。”点点眼睛有点红,头垂下。他拉住李屹的手臂:“我、同他一起,最开心不过的。活上几千年不死,可是不开心,活着也是白活!”
虎威威若有所思,轻叹声。可白想想再是忍不住,怒喝道:“再开心不过?你懂什么,这凡人不过贪恋你的皮囊,你只不过到这世间替我还债,还两年皮肉债而已,你跟他的那点开心快活不过就是床第欢好,能有多久?”
“他就爱皮相又如何,床第上好出来的难道就不是相好吗?我就离不了他,他也离不了我!”
“他会老的,老得再也做不动,你们也能好得转?”白想想恨声道,说话时伸手一挥,李屹只觉得脸上凉风吹过,下一瞬便瞧见自己鄂下白须髯髯,伸手一摸脸,沟壑重重。
“老头儿!”
李屹已变成一个八十老翁,垂垂老朽,摇摇欲坠,嘴里的牙都只剩了一颗。
点点猛地抱住怔在当地的李屹,心里涌上些从未有过的酸楚,他轻轻笑着:“李之容,你别怕,我会和你一起变老的。”
他默念了句口诀,竟也变成了一个七十许的老翁,嘴一张,一颗牙都没了。
“我都啃不了肉骨头了。”声音含含糊糊。
李屹像是做梦一般,手慢慢抬起,抚上点点的脸,那是他的点点么,点点是狐仙啊,怎会变老,不过变老了,也还是那副眉眼,真是傻孩子。
“咱们谁也不嫌弃谁,到老了,六十岁是老,七十岁也是个老,咱们还是在一起。”
“好……在一起。”等我老死了,你可得去好好修仙啊!
白想想瞧着面前俩老头子,反倒没了声响,半天,才轻声确认:“小点,你打定主意了?你若走了这条道,爹爹本事再大,也没能耐让你回头的。”声音微颤,却含了少有的怜爱。
“打定了。”点点瞧着老爹,虽然这个生他养他的爹风流好色,逼着他们几兄弟给他还债,可……
他拉着李屹,颤颤巍巍跪下:“爹爹。”又扯了把李屹。
男人看自己和点点七老八十,对面的却年轻硬朗,暗自苦笑了声,嘴里倒是规规矩矩喊了声:“小婿见过岳丈。”
白想想面纱后的脸部小小地抽了下,嫌恶地撇撇嘴:“都给你们叫老了,谁是你岳丈,你个没用的东西!”他瞪了眼点点,自己好好的儿子……好歹也得叫自己公公啊!切!没眼力的,跟他祖爷爷一个德行。
他一边骂着李屹的先祖,一边挥袖将面前的两人又变回了原貌。
李屹正欣喜着想拉起点点,一旁虎威威却突然发声:“李兄!”
“大哥!”点点叫他。
白想想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无须多言。
可虎威威并不理,正颜对李屹道:“李兄,我家小点要助你度过此生死劫,他道行虽是不浅,但自此后便再不能得道成仙,将永堕轮回!”
李屹大震。
“生老病死,忧苦烦恼,再无解脱。”
“小点修仙,得天独厚,万年难出一个。”
……
李屹决不想点点为他这样,他想点点也和他爹爹一般,在天上做无忧无虑的神仙。若只是数十载倒也罢了,怎会这般严重?
“真的?”他望向点点。
点点却是一脸嫣然:“大哥少说一点呢,我虽堕入轮回,可是生生世世,我都会和你遇上,你都只能和我一个人好,谁都改不了这个命,有什么不好的?除非——除非你不要我!”
“小点!”虎威威听弟弟这般轻描淡写,实是难以理解,怎会为了些情情爱爱弃了这种绝世难遇的仙缘呢?
“大哥,生老病死,有什么不好?”
虎威威见点点笑得真切,反倒生了疑惑,生老病死竟是好事吗?
白想想幽叹了声,他这大儿子性情随他那虎王老爹,不懂情爱啊……他这些时候是怎么还债的……
像来的时候一样,眨眼间,老爹和虎威威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屹有些发怔,似是梦还没醒一般。点点笑眯眯凑过脸去仔细瞧着,又搂住他脖子:“还想什么啊,不是很好嘛,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的。哈哈。”
“死劫……”男人不得不问。
“就今天啊,本来他们动用私刑,你熬不过去就会……现如今可不会啦!”
“可……你……”男人皱眉。
“你怎么这么忸怩嘛,我都说了,我愿意。”
“不是,我是问,你若要跟着我一同轮回,还能不能变成狐形……”
点点眼睛拉得更细更长,扑过去就是一阵啃咬:“死老头,色老头啦,你就想这些呀,你坏死了……”
“不是,不是!”李屹抱着他,“我是想——”
“骗鬼呢,你就在想我能不能再变出耳朵和尾巴,还能不能钻到你衣服里,哼!哼!”
男人不再说话,轻轻摸着他的耳朵,眼色变得有些深。
尾声
人声鼎沸的京城第一高楼——丰原酒店的最高楼上,改换容貌的李屹和点点吃菜喝酒。
点点津津有味啃着鸡爪子,含糊不清地道:“你真的还有很多钱藏着哦,要钱不要命,怪不得他们要动你脑筋……”
男人摸摸他脑袋,眼光看向和丰原酒店隔着条巷子的太子府。太子下朝回府,盛儿应该会随行。
又过了一刻,两顶青色小轿缓缓停在太子府前,下来的并非太子,却也是熟人。
“小言!”点点轻叫道。
果然,只见林翼宁小心翼翼地扶着小言下轿,远看,依稀地,小言有些憔悴委顿,林翼宁似乎安慰着他。
点点得意得很:“你瞧,我可帮着小言了,姓林的可不敢得罪小言。嘻嘻。”
男人替他擦去嘴边油渍,给他倒上酒:“这个酒好,尝一点。”
如今,在世人眼里,他算是神秘失踪,诏狱里那些人为了交差怕会谎报他亡故,翼宁是否得了讯息?
林翼宁和小言还未进太子府,正主倒回来了,李盛果然在太子身旁伺候,还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一行人并未在府外多说,便进了大门。
男人也饮尽杯中酒,突然在点点的脸上轻啄了下:“走罢!”
自此便和小狐携手天下,生生世世。
全文完
狐狸点点家的狐狸老爹白想想、大哥虎威威以及其他兄弟的故事请注意收看轩辕悬《狐狸还债》系列。
后记
写狐狸的真的很多,悬悬这次的狐狸系列,大家应该发现了,都是混血狐狸,呵呵。毛点点是白想想老爹和猫妖的孩子,虎威威当然就是狐狸老爹和虎大王的孩子,系列里目前还准备写另几个混血狐狸,名字都很好玩哦。
那只白想想真是太乱来了,哈哈!
这个系列整体呢都是比较甜,比较有趣,不过这部的H度有些高。
真的想说,年龄不是问题啊。
小狐狸和大叔会生生世世好下去,在其他狐狸的故事里,他们会经常客串,所以就不写特别的番外啦!
最近,筱悬身体总是出些不大不小的问题,所以,越发觉得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了。嗯,祝各位读者宝宝身体安康哦!
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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